《无泪与君倾》淼森

20、碧桃花下感流年 在她死了那

　　“小湫——起来了，小湫……”
　　迷茫间，有声音飘入杨吟湫意识里。是谁？是谁在叫她……为什么睡觉会晕车？还有甜腻的猫叫。
　　“杨吟湫，你是猪。上班时间居然睡觉，我要扣你的工资。”温柔的轻唤转为大吼。
　　不好，被老板抓到了。这个月的生活费还差一点，钱没了，命也没了。杨吟湫惊醒，朦胧里有张办公桌，恍如隔世……错了，那些日子都是过去的。
　　“喵？”突的，一只极具肉感的黑猫之爪伸向杨吟湫的脸。
　　“高唐。”原本趴在桌上的杨吟湫，风速昂首挺胸。随意进出她的办公室、有权扣她工资、带着黑猫当生化武器，除蓝家的少夫人——高唐，不做第二人想。
　　“小湫，”来人兴奋地以勒死人之势，一把抱住杨吟湫。
　　“会死的……”杨吟湫一把拉开，身心疲惫，累得再也懒得敷衍。“你不要再装喜欢。这里没有蓝家人，可以尽情地讨厌我。”
　　“说什么……”即使有瞬间的错愕，高唐也有能力嗤笑掩饰。
　　“我说过不用装的，何必呢？”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我对自己的演技很有自信。”听出警告意味的高唐知道——现在最好不要在杨吟湫面前演戏。慵懒地瘫入沙发，摸出香萸点燃。姿势气质与其相貌身份匹配，优雅而高傲，全无人前的大方合群。
　　“蓝歆带你来见我的那一天。我这人对负面情绪敏感。”杨吟湫把玩起随手抓来的笔杆。
　　“蓝歆知道？”
　　“紧张了？我没告诉他。以他的修为，应该有感觉到。但你我不说，他就会当不知道、没发生。”他们就这样的人，不知是懦弱得不敢面对，还是体贴别人的隐私。
　　“我还以为你们间是没有秘密的。”
　　她与蓝歆确实很多事互不相瞒，但不代表没有秘密，他们隔着三成的距离。认识了十几年，之间有千丝万缕的牵绊，种种的过去都告诉他们——针对对方的背叛，对自己只坏不好，久而久之，养成，或者认为那就是信任。
　　“每个人都希望有个人能了解自己，却不希望有个人会看透自己，我们就是这种关系。蓝歆对你的爱，你很清楚。他为你建高唐馆，转入你名下，甚至要我到这来帮忙。现在我再说最后一次，我和蓝歆间没有爱情。我们可以有任何感情，却肯定没有爱情；我们可以在对方身边胜任任何角色，却绝对不会是情人。要做他的妻子，其他的闲言闲语或女性的直觉，都可以放弃。只要你不放弃在蓝的身份，那么你的还是你的。”即使有一天蓝歆不再爱高唐，他还会保持原样。其实是可以理解高唐，自己的丈夫与另一个女人关系亲密至此，外人如此传说，婆家人对此不闻不问，而且还有愈演愈烈之势。有谁能不怀疑，有谁能不妒忌？
　　“你……谁相信你对蓝歆没意思？”为杨吟湫的话，高唐生气了。
　　“我和蓝家的人相信。初一我就和一个人交往，在几年前却被命运被放弃，我现在还在等他回来。这些事蓝家人都知道，否则为什么我可以以这种暧昧不明的身份存在。”
　　高唐嗤之以鼻。被甩就被甩了，还说什么被命运放弃，为了个甩了自己的男人浪费时间，世界上就是有那么多的这种女人，男人才张狂得没边，没想到像杨吟湫也如此无知。
　　不用看高唐的表情，杨吟湫也知道她在想什么。
　　“蓝歆找你，在桃花潭那儿。”无意在交谈下去，高唐终于说出目的。

　　在高唐馆北边有一片桃林，只在春夏对外开放。
　　春来时节，方圆内开了一大片一大片的粉妆，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朔风奔舞，卷起一林娇媚，水袖飞扬，最终落在水面，激起圈点潋滟，妖娆而哀伤。
　　桃花潭由此得名。
　　为了这一片桃林，杨吟湫再一次为蓝歆对挣钱的执着所折倒。桃有什么用途，他就能怎么用，即使那些收入对他而言只是小钱。整林的，可观赏，可卖给花店；未开的，卖给药店入药；落下的，供会员体验葬花……还有夏季的桃子，可卖给水果商，可以酿酒，也可以举办“农家乐”活动……只有办不到的，没有他想不到的；只要他想得到的，就没有办不到的。
　　桃花潭附近，都种植着能站着、也能坐着、可以躺着、更可以趴着的草皮，以提高会员的舒适度。平日极少喷洒农药，浇灌水从不使用污染水，不知是怎么养护这一大片草。
　　以此为证，蓝歆不仅仅只是个会挣钱的人，更是个懂得败家的人

　　杨吟湫到桃花潭时，蓝歆正躺在对岸。毫无疑问，蓝歆的五官并不十分出色，但他总能让人眼前一亮，搭称着背景，相得益彰。
　　越靠近桃花潭，她能感受到的笑声就越少，越接近蓝歆，心也越纠结。从看到高唐那一刻起，她便知道蓝歆要找她，他们如果想私下见面一向如此。而偏偏他们很少特意私下见面，因而她知道有重要的事要发生了。那么这次是为了什么重要的事，是因为要为前几日寿宴上的事和好，还是要宣告绝交？无论是什么猜测，都不符蓝歆的作风。
　　杨吟湫沉默走至蓝歆身旁坐下，除了这样她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两个本质上有五分相似的人，现在的情况对她太被动了。
　　忍受不了再一次的轻岚带来棉柔，杨吟湫簌的起身离开。
　　“端木楠醒了。”
　　杨吟湫惊讶回头，看着蓝歆冷笑道：“你妈妈回家了？”
　　“杨吟湫，我现在可不是扯些有的没的在打击你。”蓝歆猛地起身大吼。“不要拿我妈跟我说事，一个抛弃丈夫和孩子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那我应该怎么理解你刚才的行为，不是因为前几天在报复？”
　　蓝歆叹气，他从没像这么几天那么累过。
　　“怎么，我太小肚鸡肠了？认识那么多年，彼此都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你怎么就拿小楠的事和我开玩笑。”杨吟湫语言犀利不解。
　　“是真的，前几天接到的消息，今天我向阿姨证实了，才敢告诉你。过了怎么多年，他终于醒了。小湫，他醒了，你终于解放了。”
　　杨吟湫睁大那双有着惊讶、怀疑、激动、乞求，甚至其它更多更复杂的情绪的眼，看着对面坐在地上的人再一次肯定的点点头。渐渐的，水雾蒙上了视线应接不暇落下，最后只能蹲着惨哭。
　　好多年了，她的大男孩连最后一句“我等你”都没说，为了保护一个令人厌恶的孩子，成了植物人。他昏睡了那么多年，让她等了那么多年。然后，在她死了那么多年时，他终于来了。
　　蓝歆移了移位置，靠近杨吟湫，抚着她的头。直至最后却没抱过她，只是看着这个即使哭得撕心裂肺，也能忍着不出声的人。他最心疼的人，最终他能给的温柔也只能到这儿。
　　没理由地想起了蓝欧说的话：记忆中的小湫，她的温暖都不是从有血缘关系的家人那儿得来的。

作者有话说

　　二月春归风雨天，碧桃花下感流年。残红尚有三千树，不及初开一朵鲜。
——清.袁枚：《题桃树》
我是个实实在在不负责任的人，在知道放坑太久要更新时，常常不是迷上别人的文，就是迷上别的，因此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