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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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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況確實更糟糕了,空有一個從天者那裡得到的名字,卻什麽都做不到。苦境地頭不算小,一個人真心要躲上十幾二十天絕非難事。
五天,從赤云染和她的室友被綁架的那天傍晚開始計算,已經將近整整五天,蒼索性就住在了朱武家的客房里。伏嬰師的系統日夜無休的開著,始終監視著那個相冊,但得到的也不過只是每天早晨八點整會增加一張新相片。最新的那一張上,赤云染和白小茶一邊一個,緊緊的擁抱著角落里看上去已經昏迷的姥無艷,瓊玦獨自一人離她們稍遠,抱膝靠坐在牆邊。四個女孩子都十分憔悴,這五天里恐怕她們什麽都沒吃,連水分的攝入都很有限。
看著照片上赤云染原本柔潤的面龐凹陷了下去,嘴唇乾裂的起皮,蒼覺得心痛不已。他看上去還是很鎮定,但內心已經快要到達承受的極限,他還能讓自己維持著冷靜的理由只是因為,云染還在危險中,他不能這樣放棄。
蒼在第三天的中午同素還真聯絡過一次,爲的是想確定云渡山是否從天者那裡得到了名字。素還真不方便向他透露太多,只說天者沒有鬆口,但是中區總局從一個叫天狼星的年輕人那裡得到線報,知道了閻王鎖這個名字。
然而云渡山面臨的困境也是同樣,知道名字,卻做不了更多,僅此而已。
上週五傍晚五點半,這是在大學里最后有人見過赤云染她們四個人的記錄。現在是週三傍晚六點,距離綁架推測時間整整五天,蒼提出了一個他自己也知道不可行的請求。
“朱武,你的人,能偷偷進入死國么?”
聽到這個問題,朱武明白,蒼努力維持的冷靜已到臨界,“做得到,但是不能。”
蒼的手機在衣兜里響了起來,他的反應呈現出受驚的情緒,蒼是向來波瀾不驚的,現在卻被自己的手機鈴聲給嚇到了。這是內心直觀恐懼的反應,他怕接到的是其他兄弟的電話,如果他們開始追問云染多日沒有聯絡的事,自己該如何回答?又或者,如果是關於云染的消息,不好的消息……蒼的手按在衣兜外覆蓋住震動著的手機,他竟然一時想要逃避,他不敢拿出手機。
“你心裡很明白,你必須面對,你只能面對。”
蒼轉頭看了一眼說出這句話的銀鍠朱武,對方的臉色很平靜,卻也很認真。認真的蒼一瞬間覺得面前是個完全陌生的人,自己從不認識的人。又或許,這才是真正的朱武。
蒼確實很明白,所以他還是掏出了手機,然後在看到上面來電顯示的時候突然急切的按下了通話鍵。手機屏幕上跳動的名字,是小染。
接通了電話,蒼輕輕的喊了一聲“云染”,對面只聽見急促的呼吸聲,卻沒有回應,蒼也沉默著,只是等待。
沉默持續著,蒼也就一直耐心的等待著,只是他的拳頭捏的死緊,指甲幾乎嵌進了肉里。終於,在沉默了兩分多鐘后,對面傳來一聲帶著哭腔的,“哥……”
“你在哪裡?”蒼的聲音很平靜,聽上去十分可靠溫柔,他知道,這時候必須給予云染力量,讓她安心。
“學……學校後門的……後門的……警衛室。”
“別走開,大哥馬上就到。”
“嗯。”
蒼掛掉電話,他並沒有察覺自己因為激動而在微微顫抖。
朱武手裡拿著車鑰匙站在門邊,“走吧,我送你。”
蒼這時候才發現自己捏著手機的手震顫不已,身體的激動反應超出了大腦的控制,“謝謝……”
看到赤云染的時候,蒼第一時間注意到的是她白色羊毛大衣上顯眼的斑駁血跡,緊張的沖上去握住云染的雙肩,著急的問道,“小染,你受傷了?哪裡?嚴重麼?”
“大哥……你弄疼我了。”
蒼一時緊張,沒注意手上用力過猛,反而把赤云染給捏痛了。
“對不起,大哥不好。”立刻鬆了手上的力度,“先告訴大哥,哪裡受傷了?”
搖了搖頭,“不要緊的大哥,不是我的血。”
蒼這才稍微安心,但一抬頭看見云染身後另外兩個女孩兒,他的心又是一沉,姥無艷和白小茶的身上也跟云染同樣,血跡斑斑。
“小染,你不是還有一個室友么?她人呢?”
赤云染眼神閃爍的避開了蒼的視線,姥無艷和白小茶也同樣低下了頭,蒼瞬間感到不妙。這時候突然有人從背後拍他肩膀,蒼扭過頭,看見朱武臉色沉重的拿著手機遞給他。蒼拿過來一看,上頭是伏嬰師給朱武發來的一張照片,照片上的內容讓蒼的心情越發沉重。
那名叫瓊玦的女生一動不動的躺在地上,胸口插著一把廚用短刀。她的屍體邊,有個光頭的男人坐在血泊里,臉上帶著奇異的滿足笑容。
事情,好似十分不妙。
接著蒼打電話報了警,朱武在警察到之前先行離開了,蒼領著三個女孩兒在原地靜靜的等著練峨眉的人到來。
中區總局中,赤云染等三名女生分別被安排在三間審訊室內。爲了讓剛受驚歸來的女孩們放鬆,審訊室內被安排的都是女警員。
蒼作為家屬,被安排在休息室等候。他云渡山的身份不好曝光,而云渡山那裡又得避嫌退出調查,現在就是滿肚子主意也沒地兒使,只能乖乖等著,心裡不免又有些焦慮。赭杉軍和墨塵音到的時候 ,看到的就是這樣眉頭略緊的蒼。
看見他倆到來,蒼立刻站起來追問情況,“現在怎麼樣了?”
赭杉軍臉色也沒多好看,“通過云染她們的證詞,練峨眉已經帶隊抓住了閻王鎖,抓到他的時候,他還坐在地下室的屍體邊。初步判斷,死者的死亡時間應該是今天下午三點半到四點半。”
“現在的問題是什麽?”
“閻王鎖說,所有案子,他沒有動手殺過一個人,包括這一起。”
果然如此,蒼心中的猜測被坐實了,通過對之前十二起案件的大致瞭解,再加上云染避開了他的視線。他知道,他就知道,事情是這樣。
墨塵音沖了咖啡遞給兩人,“現在我們三個都只有等了,老大你是普通市民,我和赭杉原本就不是這區的,不好太過插手。接下來的問題,還是交給老三和老四吧。”
“也只有這樣了。”蒼點點頭,低頭啜了口咖啡。
半個多小時之後,練峨眉接了個電話,然後她下令將三名受害者聚集到了大審訊室,由她親自負責錄口供,警員斷雁西風負責記錄。
進入審訊時后,練峨眉沒有立刻開始詢問,而是先向三個姑娘說,“你們可以選擇等你們的律師到場之後才開始錄口供。”
赤云染楞了愣,“我們的律師?”其餘兩個姑娘也是一臉疑惑。
“對。”突然有人打開了門,來人的語氣很有些豪氣的味道,“我就是你們的代表律師。”
練峨眉沖來人點點頭,“這次辛苦了,紫荊衣檢控官。”這次的事件里,除了擔任赤云染三人的辯護律師之外,他還要同時兼任對閻王鎖起訴的控方。一邊要對抗苦境法律界以頑固不化出名的衛無私,另一邊又要應付死國律師團里最難纏的無界尊皇,紫荊衣此次的工作量實在相當的大。
“哈,我都忘了自己有多少年沒代表過辯方了。”紫荊衣笑著走到赤云染身邊,把公文包放下,然後伸手握了握小妹的手,“小染別怕,有哥哥在。”
“嗯。”赤云染點點頭。
“小染,我需要你和你的同學們配合,無論如何,你們要說實話好麼?”
赤云染、白小茶和姥無艷互相看了看對方,眼神里都有些複雜,不過最後還是都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紫荊衣拉開椅子坐在赤云染身邊,然後示意練峨眉,“練局長,你可以開始了。”
“瓊玦,是綁架你們的男人殺的么?”
練峨眉的第一個問題出口,三個女孩兒搖了搖頭,隨即都下意識的瑟縮了一下,紫荊衣用力的握住赤云染的手給予安慰,“云染,要堅強。”
赤云染抬起頭,看著練峨眉的眼睛,她的身體微微顫抖,她出口的聲音也在顫抖,“是……瓊玦是……是我……我殺的……”
練峨眉和紫荊衣同時瞪大了眼睛,雖然早料到是女孩們內部出了問題,但怎麼也沒想過,會是赤云染。他們兩人都是熟悉云染的,怎麼也不能接受她會殺人。
而這時候,白小茶突然也語出驚人,“不,不是的!不是云染殺的,是我,是我殺了瓊玦,是我啊!”
“不,是我。”最為虛弱的姥無艷平靜的開了口,她臉色蒼白憔悴的讓人覺得下一秒,也許她就會暈死過去。
“無豔!(小艷!)”赤云染和白小茶突然一起緊張的喊了起來,見她們倆如此不掩飾的擔憂和著緊,看慣各色案件的練峨眉和紫荊衣心裡都有了底。
姥無艷平靜而又堅定的重申了一遍,“是我殺的。”
這女孩兒的眼神沒有一絲生氣,仿若死物,紫荊衣和練峨眉看著她,不禁同時作此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