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退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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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怀愁绪，十年离索。错，错，错！
伊人犹在，芳心难托。莫，莫，莫！
自从又有了身孕，娜仁托娅的宫中的地位越见尊贵。其实，在前一年也就是天聪七年她已育有皇六女，此次又是一个很特别的机会，如果能诞育皇子，这个孩子还会是三宫福晋中的头一个男孩，也算得上“嫡子”了。
东宫的人都是极重视的，天天都按着太医开的方子煎制安神养体的药。娜仁托娅的心情却不是那么地平静，她也是个很心高的女人，进宫几年内虽也待人和气为人安分，可终究在她眼中包括位分最高的哲哲，最称伶俐的布木布泰也难以和自己一比高下，就更别提其他那些平庸的侧福晋更是入不了她的眼。
海兰珠的到来本也没有引起她的太大的注意，美貌女子虽多但天下女人都是各有一番神韵又是哪里嫉妒得了的。倒是哲哲和布木布泰的反常态度有意无意地提醒着她，也许事情并不简单。
娜仁托娅久久地凝望着茶杯中的水，端到嘴边贪婪地允吸着馥郁交融着苦涩的甘洌之味。她总是那么地举止优雅、妆容精致，即使是独处的时候。品茶是她日间行止必为之事。哲哲打理后宫井井有条，布木布泰可以和皇太极谈经论典，她可以弹得绝妙琴音，精于茶道，也可以算是不相上下各有所长。
“福晋，又是初十日，您是不是该去看看乌恩其侧福晋？”侍女布尔瑚走至她身边像往常一般地提醒着。
“今儿不去了，我约了西宫福晋有事相商”娜仁托娅的声音沉抑别于它时的娇声媚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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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思斋后的阁亭
布木布泰披着大红貂绒绣花袍，娜仁托娅身着元狐制料的杏红裘衣，二人面北并肩而站，时时一阵风透过吹得发丝萦绕。
娜仁托娅双目凝视着前方，缓缓地开了口：“布木布泰，我一直知道你和那些庸脂俗粉不同，因此也是极佩服你的。”
布木布泰牵起一丝令人难以捉摸的笑：“东宫姐姐有事就直说吧，我和你向来是直来直往，也没那个绕弯子的必要。”
娜仁托娅特意侧身细观着她的神情，掂量着到底该怎么说才好，可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什么婉转的法子，多虑反倒还口拙了，只得道：“你和大福晋的心思我知道，我的心思你也知道。我也就不藏着掖着的，其实妹妹你没有必要为他人作嫁，若论大到族中安定又哪是我们女人左右的了的。皇上的母妃孟古大妃还是先汗极宠的福晋，结果叶赫部也难免被灭的事实。”
布木布泰仍是不露心中痕迹：“东宫姐姐懂得真多，像我这样的愚人是懂不了的。不过皇上一直对母妃的事讳莫如深，还是少提为妙。”
“那是，若论小心谨慎宫里头是哪个也比不了妹妹。”娜仁托娅沉住气，笑道：“不过，你也是知道的，三宫之中皇上从不偏宠，大福晋急还有些道理但你可是最年轻貌美的人儿，杞人忧天又是为哪般呢？”
布木布泰扬起头，目光如一潭深水黑不见底难以测量，直直地盯着她，从容地：“说吧，你的条件。”
娜仁托娅毫不示弱地回望她，由于激动声线高而发颤：“皇上不喜后宫问政，我从不问，便是那其他贝勒府的福晋怎么打听我也只装聋作哑。大福晋要保她中宫正位，我绝不动歪心眼。只要皇上得闲的时候想得起我一分半分，我也就安于现状而无所求了。妹妹你想，现在宫中虽是磕磕碰碰但到底也是谁也不碍谁……”
”
布木布泰心中一阵波动，娜仁托娅至少有一句是对的，自己还年轻，在后宫这个不见硝烟的战场也没有真正地输给过任何人，娜仁托娅虽难缠可终究还是个太优柔寡断之人也难成什么大事，只要能稳住这一段，对未来她还是有信心的。
依她的性子一旦拿定了主意就不会退缩，于是她咬咬牙，果断地：
“要答应也不难，大福晋那边我自有办法。”
娜仁托娅喜出望外，急忙点头：“我的身子再过两三个月就一天天地沉了，哪个还敢和妹妹你争着伺侯皇上不成。而且你姐姐的亲事也包在我身上，大福晋要有心去提就自由她去，若她不管我还帮得上忙。”
布木布泰冷冷哼着：“望福晋记得今儿说的话。只两条，别把您对乌恩其那一套用在我姐姐身上，她既不在宫里也碍不着您。还有……”
布木布泰压低了声，一字一顿地道：“福晋别忘了，科尔沁绝不只有一个海兰珠。”
娜仁托娅脸色霎变，她还是太低估眼前这个女人了，布木布泰不仅对一切了如指章却不动声色而且还处处皆有挟制之意。到这儿她又觉得自己吃了亏，但毕竟算达到了目的，也只得认了，尴尬地笑道：“妹妹说的话让人费解了。你放心，济尔哈朗贝勒府上的正福晋之位，是委屈不了她的。”
两人商量定了，娜仁托娅便开始行动起来，宫里头科尔沁部两宫福晋是强压她一头，但宫外头的情景却算得上两分天下，扎鲁特部也是与金国频繁联姻的部落之一。大贝勒代善为先汗努尔哈赤次子，凭着在天命时期的显赫战功和拥立皇太极之功在诸贝勒中是极为德高望众之人，而他的嫡福晋巴雅尔正是扎鲁特部贝勒钟嫩之女 ，巴雅尔又和娜仁托娅关系极亲密，因此娜仁托娅少不得要探探她的口气。这件事若大贝勒福晋肯牵线搭桥又要容易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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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木布泰虽能言巧语但这件事要想劝服哲哲也不是那么容易。按照哲哲的想法是暂时不让布木布泰插手也是恐其不理解，而布木布泰却早就猜着她的心意并且本也是想帮衬她的。
事已至此，布木布泰要是拿不出足够的理由也是不敢应承下来的。就前一刻哲哲还在打发人张罗着给海兰珠送去各色食物，白糖油糕、如意卷、燕窝八仙汤、苜蓿糕，玫瑰酥等均以小点为主。
布木布泰看着罗列的食点，突得那白面桃红的玫瑰酥映入了眼帘，低下头便闻得阵阵那种曾经令她最迷恋的幽香。
暖暖的烛光中
布木布泰：“姐姐，阿玛带回来的玫瑰酥太好吃了。”
海兰珠摊开手帕，里头静静地躺着一块小巧精致的玫瑰酥，轻轻地放到布木布泰嘴边：“玉儿，香气四溢只是一时，任它再香再好搁久了也不过随着这风散无踪，若是遇到能品出其中味的人，才是纵是无痕也留香。你要喜欢吃，就慢慢地品它。”
布木布泰可不管这些，嘟起沾满了渣的嘴：“看嘛，阿玛又偏爱姐姐，这么好看的饼子白天谁也不见分着。”
“大家都喜欢姐姐，没有人喜欢玉儿。”布木布泰说得伤心地扭过头
海兰珠搂过她，吹气若兰：“姐姐永远都会喜欢你的。”
布木布泰愣了一会，但只是那么短短一瞬，她不会忘记，劝服哲哲才是她主要的目的。没有转弯末角，而是直入主题，她的分析句句切中要害令人折服。
“姑姑让哥哥从科尔沁挑人来的时候，不曾想过紧接着的窦土门福晋来归顺一事，此是其一。直接试探皇上不成便也安排了皇上见姐姐，但到如今皇上也没表意，难不成咱们硬要皇上纳姐姐为妃，姐姐那么个冰清玉洁的人是断不肯如此的，此是其二。再者最重要的是，若是配婚济尔哈朗贝勒，既也是加强咱们科尔沁旗在朝中的势力，对姐姐来说才是更好，久闻济尔哈朗贝勒不仅英勇善战也是个温和的人。”
哲哲听其所言在情在理也没有不答应的理由，她也晓得即使是退一步科尔沁也不吃亏。更何况若是求皇上指婚，按照女真人的规矩，还不一定得正福晋的位子，还不如干脆撂开手来让娜仁托娅去想办法让济尔哈朗自己提亲，到时候才不被动。
而让三宫福晋为海兰珠择中的济尔哈朗，正是镶蓝旗的一旗之主。济尔哈朗自幼抚在先汗宫中，是先汗弟舒尔哈齐的第六子，如今府中正福晋已丧，那个位子也是众多部落亲贵都费心想攀上的，不过济尔哈郎本人却一直不置可否、不动声色，所谓“兵”行缓招，是能拖就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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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初九日索伦部巴尔达齐与京古齐率三十五人入朝进贡貂皮以来，皇太极忙于国事，用膳也是没个定准。当然也不是只是接待朝贡的事，最繁重的还是定蒙古牧地疆界。
早前，皇太极已派国舅阿什达尔汉、塔布囊达雅齐往外藩蒙古，与诸贝勒划定牧地。这些日子谈判正进行得如火如荼，诸多待决之处每日加急呈报回京。
初九日报 翁牛特与巴林，以胡喇虎，胡虎布里为界
初十日报 巴林与镶蓝旗蒙古，以克里叶哈达、胡济尔哈达克为界
初十一日报 两红旗蒙古与奈曼，以巴噶阿尔合邵、巴噶什苏鲁忒为界
初十二日报 熬汉与正黄旗蒙古，以扎噶苏台、囊家台为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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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科尔沁有意与镶蓝旗贝勒联姻的消息在福晋们中也传开了。哲哲和布木布泰也含蓄地透露了这个意思，海兰珠心中自然比谁都明白。
西沁的病养了两日再加上海兰珠的悉心照顾倒是好得很快，精神气也足了起来，她捧着个沉香木匣子走到海兰珠跟前：“格格，选个簪子吧，玉格格不是捎人来说明儿请了画师给您画像吗，好歹这次得穿戴华丽些。”
海兰珠缓缓地伸出手去，刚触碰到匣子却又停住了，喃喃地道：“科尔沁，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西沁怂恿道：“格格，您托人去找吴克善贝勒爷吧，让他带我们走。我们的草原没有大房子，可蒙古包也是住得畅快，没有山珍海味但尽是草香也抵得过。”
海兰珠深吸着气，摇头道：“哥哥有什么办法呢，他的现在也是身不由己了。何况，这样也是我自己先前就想好的选择。”
听得如此，西沁心中倒又有了几分欢喜：走的时候老夫人的意思也正是在贝勒爷中选，又听得济尔哈朗素有美名，如今格格也愿意。她反倒觉得是件好事了，便帮着选衣赏挑手饰，每看上一件就拿到海兰珠跟前比了又比。
海兰珠却没有这份好心情，趁着西沁还在里屋，她悄然起身就往门外走，有一个地方是她一定还想要再看看的，说那是一个少女曾经的梦想也好幻想也好，在世上对于要求多的人来说给了再多不够，对于她来说也许无悔就只将那一眼永远地放在心中。
虽是天已渐黑，可宫中各处的灯火照着又还是亮堂的，至少不至于走岔了路。
走得匆忙没来得及披上袍子，寒风瑟瑟中娇小的身体更显得如弱柳扶风，海兰珠踏着每一步都像在踏在本已沉睡的心坎上，她不惧夜黑路生的无所适从，也不觉生疼之感寒入骨髓。
“爱新觉罗．皇太极，从我十岁开始这个名字就不再陌生，族人们说你是英雄，阿玛给我讲萨尔浒大战你的故事．我不知道如果十年之前，没有察哈尔的那场入侵，或者是金国弛援科尔沁提前半年，一切是不是都会完全不同。在察哈尔的十年，人们只谈论着他们心中的巴图鲁，一个我不愿意再想起的人，林丹汗。总之，十年的时间，我以为我已经完全忘了这个名字。残花败柳怎能让人再联想起当日盛绽的水仙？之所以来盛京，是为了阿玛，为科尔沁付出了生命的阿玛，他如此珍视的东西我也愿意尽己所能的去保护。但是，我还是来到了一个属于你的世界，一个以你为天的世界。”
海兰珠没有辍泣声，只任泪水依着脸庞划落，连哭的时候她都是如此地安静。
“也许我的心能再起涟漪，可它已经不愿意觉醒，如果说十年以前就已经错了，就让它错吧。我已经26岁，已经远离曾经的美梦。男人们的爱只是爱慕女人动人的容颜，可是天下没有不老的红颜，芬芳过后，尽是空啊！”
近了，她离翔凤楼越来越近了，这个传说中可观得落日红霞、皎洁月色的盛京第一楼。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退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