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瑕泪》墨問

5、第五章

　　隔了不多一会儿，惊蛰和其他几个人回来了，他们后面跟着一个哭得一枝梨花春带雨的女子。
　　“小姐。”白露在轿边说：“惊蛰他们在不远的地方遇到一个女子，正被几个江湖人士调戏，那几个人被惊蛰打跑了。”
　　凤无瑕透过轿帘看着那个低头，紧张地拉着前襟，不停啜泣的女子：“深夜，姑娘怎么会独自一个人在荒郊野外逗留？”
　　“奴家名叫莺儿，在少华山山脚下，与父亲相依为命，靠采药为生。前些天，父亲感染了风寒，奴家没钱请大夫治病，只好独自上山采药。没想到在山中迷了路，好不容易绕下山，没想到竟然遇到了……” 说到伤心处，女子悲从中来，掩面大哭了起来，前胸衣襟早已在与江湖人士的纠缠中扯破，一松手，便露出了大半赛雪的胸脯，呼之欲出。
　　一时间，在场的男人们，包括春分、雨水、立春在内，都拼命咽着口水，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那雪白的前胸，惊蛰依旧那张处变不惊的脸。
　　“姑娘，请自重些。”凤无瑕皱起了眉，扫了一眼那些把持不住的男人们。
　　那名叫莺儿的女子好像被吓坏了，根本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只一味地捂住脸哭泣。
　　“姑娘！”鎏金柳叶暖炉渐渐冷却，凤无瑕不得不扬高了声音：“快把衣服拉好！”
　　“啊！”这时，莺儿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衣襟大敞，胸前几乎被别人看光了，连忙拉好了衣服，羞红的脸几乎垂到地上去。
　　“谢谢小姐出手相救！”发现软轿里的人再没什么反应，莺儿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小姐的相救之恩，奴家无以为报，愿意为奴为婢，伺候小姐来报答小姐的恩情。”
　　“不必。”凤无瑕半分犹豫都没有便拒绝了莺儿：“你走吧。”
　　莺儿脸色一凝，向凤无瑕磕了个头：“还请小姐好人做到底，让奴家在这里待到天亮，奴家实在害怕再遇上那些坏人。”
　　“小姐......”霜降向凤无瑕投去一个求情的眼神。
　　凤无瑕想了好一会儿，才说：“明日一早，你即刻离开。”
　　“多谢小姐成全！小姐真是一个好人。”莺儿破涕为笑，抬起了头。好一个容貌出众的美人，荆钗布裙没有丝毫削减那份天生丽质的美貌。
　　饶是惊蛰，被那双秋水明眸一望，心也不由微微一荡，只不过他习惯面瘫，别人看不出来而已。
　　白露的眼底闪过一丝吃味，虽然她很快恢复正常，但还是被凤无瑕轻易就捕捉到了。
　　一时间，除了燃烧的火堆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四周安静得连虫鸣鸟叫声都不存在。
　　“小姐的大恩大德，奴家没齿难忘。”莺儿眨着她动人的眼睛，诚恳地说道：“还请小姐出来相见，好让奴家记得恩人的样貌，可以为恩人日夜祈福。”
　　“不必了，我......”
　　“小姐觉得奴家身份地位，不配为小姐祈福？”凤无瑕还没说完，就被莺儿打断了。莺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楚楚可怜的模样，立即引起了在场众人的同情，特别是男人的。
　　大家面上不敢放肆，可心里都觉得自己的主子有些太不近人情，这些人里不包括白露、惊蛰和霜降。白露对这种女子向来嗤之以鼻，仗着自己有几分美貌，要求些过分的事情；惊蛰则唯凤无瑕的命是从，不夹杂个人情感；霜降心性天真，有时，天真是件无情可怕的武器。
　　“罢了，见上一面也无碍。”凤无瑕说完，霜降动手卷起了轿帘，白露上前扶着凤无瑕走出软轿。
　　莺儿好奇地看着，等凤无瑕完全从轿子里出来了以后，眼睛里掩饰不住的嘲讽。原以为凤无瑕是个绝世美女，没想到，是个连站都站不稳的病鬼，恐怕风一吹，她就会被刮跑，还满身药味。
　　莺儿觉察出凤无瑕不悦，连忙低头见了个礼：“多谢小姐救了奴家。”
　　“姑娘不必放在心上，救你的也并非我。”丝帕掩住嘴，凤无瑕轻咳了两声。
　　“小姐你没什么事吧？”莺儿看见凤无瑕咳得厉害，赶紧靠过来，想帮她顺顺气。
　　“我没事！”凤无瑕急忙退了一步，她天生不喜与别人接触过密，更何况莺儿只不过是个陌生人。
　　“小姐，身体不好吗？看上去，很累的样子。”莺儿担忧地问。
　　“没事，一直都是如此，我都习惯了。”凤无瑕客气地回答，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两步。
　　“小姐，真是见外。小姐救了奴家，奴家当然要好好报答小姐。”莺儿娇笑着，靠向凤无瑕。
　　“你做什么！”凤无瑕无力推开她，急忙看向身边的白露他们，却发现大家仿佛中了邪，动也不动：“你究竟是什么了人？对他们做了什么？”
　　“人？”莺儿笑得张狂邪气：“我才不是你们这种卑贱脆弱的东西！那几个人一见到我，眼睛都直了，愚蠢至极！”抬起手臂，指向着眼神空洞的春分他们。
　　凤无瑕想退回轿里，却被莺儿双手钳住，动弹不得，鎏金柳叶手炉打翻在地，里面的炭块撒了一地。
　　“我知道你的软轿里贴满了符咒，我不方便下手，所以才把你引出来。”莺儿狰狞的笑着：“你别想再回去。”
　　“你是妖！”凤无瑕倒抽了一口冷气，不由有些慌张起来。
　　“什么妖！我们明明是仙！若不是被你们凡人所惑，他又怎会死无葬身之地！”莺儿一把掐住凤无瑕的下巴，脸上的笑容变得狠厉：“若不是你，明黎不会魂飞魄散！”
　　“原来你和那只妖是一伙的！”凤无瑕面色一边，冷冷地望着莺儿：“他咎由自取，不值得可怜。”
　　莺儿被凤无瑕冰冷的眼神一瞪，有一刹那，她心头一紧，她的手无意识地松了一松。然后她立刻暗暗骂自己，不过就是个病得快死的凡人，有什么好怕的。
　　“你杀了我心爱之人，今日，你落到我手上，我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想起明黎，莺儿心里更加怨恨凤无瑕，勾过凤无瑕的脸：“仔细瞧瞧，你的五官长得颇为精致，等一会儿，我就活生生地剥了你的脸皮，一定很有趣。”
　　“那只妖爱上的是夏至，不是你。你在这里自作多情什么？”凤无瑕直视莺儿阴狠的眼睛，脸上一点没有惧色。
　　“我爱他，这个理由足够我杀了你！”莺儿大叫道：“凤无瑕，我要死后都不得安宁。”
　　“抱歉，我急着赶回家，没时间和你在这里瞎耗折腾。”凤无瑕出乎意料地说了一句，她一直没有神采的双眸突然亮了起来，看起来就好像是另外一个人呢，不再是病怏怏的凡人：“连妖气都忘记隐藏，蠢钝如猪，你该不会是猪妖吧？”
　　凤无瑕抬头看了看天色：“太可惜了，本来还想同你多玩一会儿，打发打发漫漫长夜。可现在天就快亮了，游戏该结束了。”
　　不知是不是被那句猪妖气到，莺儿的指甲陡然暴长，双手伸向凤无瑕，朝她的脖子扼过去：“我现在就杀了你，吞掉你的三魂七魄，叫你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凤无瑕左手手腕一翻，青颜环的九彩光芒从她的手腕射出。
　　莺儿凄厉地尖叫一声，捂住了自己的脸，被青颜环的光芒牢牢地钉在原地，只能不断地扭动着身子。浅浅地，随着她尖叫声一声低过一声，莺儿软倒在地上，不住地翻滚着，最后只剩下微弱的呻吟。
　　“求求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莺儿全身开始冒出黑烟，卑微地乞求着：“念在我修行不易，求求你饶了我!”
　　凤无瑕用衣袖遮住了青颜环的些许光芒：“你走吧。”
　　正当凤无瑕转身离开之际，莺儿突然咬伤自己的舌尖，一口鲜血朝凤无瑕的方向直喷了过去，含糊不清地大喊道：“你杀了明黎，我宁死都不放过你！”
　　凤无瑕连忙闪开，却还是溅到了几滴，轻响过后，衣衫下摆被蚀了几个小洞，青颜环的九彩光芒大放：“妖就是妖，我本不想杀你，你自找的，休怪我无情。”
　　莺儿在九彩光芒下，越来越虚弱无力，嘴里不停叫骂：“凤无瑕，你无情无义，连我一个妖都不如。”
　　“那只妖爱的不是你，你为他魂飞魄散，值得吗？”凤无瑕伸脚，穿着云锦祥纹绣鞋的玉足踢了踢倒地不起的莺儿。
　　“我只恨我不能杀了你！”莺儿的身形逐渐变得透明：“凤无瑕，我诅咒你，将来一日，你必被情所苦！”
　　莺儿现出原型，变成一只黄鹂鸟，片刻之后化为齑粉，北风刮过，没有任何痕迹留下。
　　“你不是第一个诅咒我的人。”凤无瑕的眼神暗淡下来，猛烈地咳了一阵，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咳完以后，她摇摇晃晃地走回软轿里，靠在软垫上，重重地喘着气，忍受一阵阵的头晕目眩。
　　“白露！”觉得好些以后，凤无瑕高声地叫着。
　　“小姐。”轿子外面传来白露如梦初醒的声音，疑惑自己怎么站着睡着了。
　　“天亮了吗？”
　　“天亮了！小姐，方才那位姑娘？”
　　“她已经走了，你没瞧见吗？”凤无瑕轻咳了一声：“白露，日夜兼程，我们赶紧回去。春分、雨水、立春回京后各自去领三十杖。”
　　“是！”白露叫来惊蛰等人抬起软轿，把今晚模糊的记忆抛诸脑后，小姐安然无恙即可，其余的事情，她不需要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