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无 五年一梦》一轮明月

6、第 6 章 门外隐约有

　　门外隐约有孩子的哭声传来。
　　靠着轮椅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无情顾不上旧伤复发锥心彻骨的疼，猛然顺着哭声传来的方向望过去。那哭声他听的出来，是欢儿的声音。
　　哭声越来越大，无情正要催动轮椅，漆黑的雨幕中一个瘦小纤弱的身影带着委屈的抽噎声逃命一样向他奔来。正是欢儿。小女孩跑进大厅一下子贴紧无情身侧，小脸上满是泪珠，头发、衣服全都被雨水打湿了，消瘦的肩膀不停颤抖。看到方应看吓得连话都说不出，只是对无情边掉眼泪边断断续续的说自己只是来送伞，结果见到门外的人吓得连伞都丢了只敢跑进来找无情。
　　方应看一直没有回头看，只是站在窗前负手而立。
　　无情握了握欢儿满是雨水冰冷的手，拉着她缓缓走进雨里。

　　这是一场庆功宴，无情却总觉得也是鸿门宴。
　　神通侯方应看和宁王江南平乱有功，数日前刚从江南凯旋，天子顾念宁王平乱中身受重伤，又舟车劳顿，并没有在皇宫大摆筵席，而是御赐豪华宅第给宁王并亲到这府邸为其接风洗尘，文武百官亦是全都跟随。神通侯方应看当然要去，他也是有功之臣，会在那里接受皇帝的封赏。无情虽然称病久未当值，还是六扇门的总捕，这种大日子当然还是要去，更重要的是，他已经有一年多未曾见过世叔和三个师弟，这次必定要把酒言欢不醉不归！想起自己的三个师弟，无情心中一阵温暖，铁手的浑厚，追命的潇洒，冷血的坚定，一向是他心中的骄傲，这些他难以企及的品质在他的兄弟们身上闪闪发亮，他可以和他们肝胆相照性命相托，可以和他们并肩江湖快意恩仇，那些热血沸腾的记忆几乎是他这一年来的唯一安慰。
　　只是，醉过之后呢？“不醉不归”听起来真像个笑话，要归向哪里呢？世叔不会原谅他，无情已经回不去六扇门了；而神通侯府，无情本来就不属于那里，他只是在守一个约定，一个五年之约，他没想过能真的守上五年，能有两年、三年也是好的，能有一个月、两个月也是好的，就算方应看不肯见他，就算世叔曾真的想杀了他，无情真的尽力了，可是尽力了就会有结果、就会无愧吗？无情有愧，有愧于世叔，有愧于方应看，这滋味真的很不好受，真的让人身心俱疲，真的可以把人活活撕裂。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情”之一字，在乱世中最是奢侈，从一开始就应该退避三舍，绝情断意，奈何情不知其所起，一往而深，只一眼就已经千丝万缕，拂不去，斩不断。
　　要是真的无情就好了。无情本想苦笑一下，终究没能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