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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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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应看紧张的手心都出了汗。
李太医正在给无情把脉,面色阴沉不定,半天也不说话。李太医说过,无情能否活下去,关键要看这两天,要是黑乔木真的起作用了,两天之内无情应该能清醒。
无情好像有时候能听见方应看轻轻地叫他,睁开眼但又马上又睡过去,方应看不知道黑乔木和那些解毒疗伤的灵药到底能起多大的作用。
正在焦急等待中,忽然听见外面一个尖利的声音要神通侯接旨。
方应看皱了皱眉,这皇帝又要干什么?!看了看床上的无情,方应看还是走下了小楼。
这是晚上吧,天色能黑的这样伸手不见五指?无情睁开眼四下里看了看,忽然想起来自己已经看不见了。
“你醒了?”
耳边的声音有点熟,无情却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全身都散了架一样难受,右肩上很烫,忍不住想去摸一下伤口,可是刚一动左臂,就是一股钻心的疼,然后整个左臂都麻木的没有知觉,指尖也抽筋削骨般的剧痛,痛的无情禁不住眉头紧皱。
“别动!”李太医急忙压住无情抬起来的左臂,“有伤,不能动。”
“李太医?”无情试探着叫了一声。
“成大人在记得我?”只是在两年前见过几次,说过几句话而已,这无情还真是过耳不忘。
无情又闭眼歇了一会儿。这个李太医他记得,铁手曾经说过这位太医和别人不一样,是位志士侠医。
“我睡了多久了?”
“两天了。”
“我还能活多久?”
听无情这么问,李太医一愣,这无情竟也是精通医理之人!无情身中剧毒,之前受伤又失血过多,而且看起来还曾经受过酷刑,即使有黑乔木,自己也在药中添了好多清热解毒的罕见药材,但他应该是凭着坚强的意志才能撑到现在并且清醒了过来,说到活下去—他需要奇迹。
沉吟良久,李太医倒有些不忍说出口:“超不过两天。”
无情有一会儿没有说话。
“皇上有圣旨给方应看?”无情知道方应看一直在,虽然听得不真切,还是总能听到方应看在耳边小声的说话,会唤他的名字,好像还说起过梅花,一直想要把他拉出那片黑暗,一直要他醒过来。
真好!像做了一个美梦!梦里才会有这样的安宁和从容,都不想醒过来!只是刚才那声音很尖厉,打断了耳边的细语,打断了一个梦。
“可能是吧。”李太医随口支吾了一声。实在不宜让无情再劳心伤神了,他现在已是处于死亡边缘。
“李太医能否帮我一个忙?”
听见无情这样问,李太医一怔。
即刻去西边平乱?!现在这种情况要他离开?自己决不能走!无情生死未卜,这两天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裹着纱布的手,看着他伤痕累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心就像被刀割一样,自己已经欠了他太多,怎么能在这种时候替杀他的元凶之一去拼死卖命?!
旁边的冷血冷眼看着方应看半晌竟然一动不动,直到宣旨的公公额头上都沁出了冷汗才勉强接过圣旨。眼见宣旨的人走远,方应看匆匆转身就要上小楼,迎面看见李太医面带喜色从小楼中出来。
“成大人已经醒了,看来黑乔木确实有效!”
方应看先是愣了一下,继而一阵狂喜,扔掉圣旨就往小楼上奔去。冷血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云破日出般的笑容,正要上小楼,却见李太医面带惋惜悲哀,冲他摇了摇头。
无情真的已经醒了!连面色都不那么苍白,有了些许的血色。方应看看着无情虽然睁着却没有焦距的眼睛,心中涌起一阵酸楚,若是黑乔木已经起了作用,为什么无情还是看不见?
“你醒了……真好……”方应看语声夹杂哽咽,什么都说不出了。本来有那么多的话想要说给你听,想要告诉你只要你活着,就有可能让那株梅树重新滋长抽芽;只要你一醒来,一定要带你远离京师朝堂,这天下江山,我不要了;那公义责任,你也不要顾了,我们总该有为自己活着的时候!你不肯原谅我也没有关系,这次就算你真的要杀我,我也再不会疑心误会,我们还有将来,让我用所有剩下的人生去补偿!只要你肯醒过来,只要你肯活下去!每一刻都在盼望你能够睁开眼说句话,现在你居然醒了,居然真的睁开了眼睛,竟然不知高兴还是难过,竟然不知从何说起!
无情只觉得有湿润的水珠滴在自己手上,那是方应看的泪吗?竟然如此切入肌肤的滚烫炙热,原来情人泪是这样肝肠寸断,悲喜交织,是这样让人的心碎的像风中飘落的片片梅花。
懂了,明白了,方应看,你知道吗?此生足矣,不悔!
方应看忽然又笑了,轻轻拭去无情手上自己的眼泪,他说:“我们都在赌,是吗?”含英阁之约,我在赌你会不会出手杀我,你在赌能不能劝住诸葛神侯,我们都是拿必死之心,倾尽所有义无反顾。
强忍住心中悲苦,无情苦笑了一下:“你的赌注是你的命,我的赌注也是你的命。所以,你赢了。”
“是我们都赢了。”我活着,你也活着,别的都不重要了,因为我们还是有将来的。
“方应看,你记不记得你说过,我们之间除了五年之约什么都没有?”
方应看心中一急:“我当时……”
“方应看,就算当时你不肯见我,世叔也不肯原谅我,我也会尽力守住五年之约。”因为这是和你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约定,因为这是为数不多的可以和你共同守护的东西,因为这是我从始至终最不想醒来的一个梦。
无情用尽力气看向方应看的方向:“你,还愿意守下去吗?”
方应看只觉得心中一酸,无情的意思他都明白。为什么你还是放不下?那个皇帝连用毒这么卑劣的方法都用上了想要杀你!你心中的公义就是要守着这样一个气量狭小不仁不义的皇帝?!你对任何事都看地太明白,又为什么这样不明白?无情,你为什么不多为自己想一想?
方应看在愤怒,在犹豫,在哀伤,在不舍,可是眼前的无情空洞的眼睛睁大着望着自己,分明是在逼他给一个答案。
半晌,方应看终于轻抚一下无情的额头,语声轻柔却满是悲切:“你会等我吗?”五年内保大宋江山太平,我记得,只是征途漫漫,归期未卜,你愿意在这乱世撑起一片清净温暖,一壶清酒,一树梅花,等着满面风尘的我吗?
无情眼中已有泪光闪烁,勉强一笑说:“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