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缚灵的妻》野猴儿

2、第二章 ……

　　“莫怕，我不会伤害你。”

　　等我吓得快哭了，那只鬼才恢复正常面貌，笑眯眯地对我这么说。

　　我才不信。

　　他把吓得我心律失调了。

　　但好人不和鬼斗，我不敢反驳，只能任由他拉着我的手，把我拽到了一间厢房里。

　　屋子里的陈设和恐怖游戏一般诡异，红烛、红帐、红被套，雕花木窗上还提着红双喜字剪纸，被外头的光一照，在屋中投下了黑色的阴影。

　　这怎么看都是一间喜房。

　　如果猜测没错，他不会是想和我洞房吧？

　　一时间，我脑子都乱了，一边想说我是直男，一边又想问，他是不是想采阳补阴。

　　·

　　在矛盾和困惑中，我哆嗦着腿，被他引着，向那张如同血盆大口的床走去，再被他按住肩膀，一屁股坐到了床沿。

　　“不要怕，我真的不会伤害你。”

　　我抖着嘴唇，或许是被恐惧催的，脑子一热道：“那你发誓，你要是伤害了我，你就永世不得超生。”

　　文学作品里都是这么说的，鬼最怕这个。

　　但说完，我就怕了。怕他演都不演，直接把我宰了。

　　没想到，他居然举手，竖起二指，发誓道：“我发誓，如果我魏庄伤害了沈羲，我就永世不得超生。”

　　咦？

　　原来你叫魏庄。

　　或许是知晓了他的姓名，我心里的恐惧值直线下降。

　　“现在还怕我吗？”魏庄半截身子埋进地里，抬着眸子看我，眼中没有半分阴冷，反而特别温柔。

　　我的脑子里忽然想起来，他方才把我弄进宅子里时，也没有摔疼我。

　　我又看向他的脸，太阳已经下山了，屋子里只有红烛燃烧的光，显然不足以照亮整个房间，却足以让他本就好看的脸，更加让人惊艳。

　　我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他立时眉开眼笑，抬起手来，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你在这里等我。”

　　我又点了点头，看着他飘出了门。

　　那身段，那颜色……啧啧啧，真好看啊！

　　好看到我竟然觉得跟他春风一度，也不是……

　　不不不不，不行！

　　理智回笼，我猛然意识到，我可是个活人！

　　我不应该在这儿，我该出去。

　　但我该如何走出这个宅子呢？

　　·

　　来之前，我显然没想到叔父的宅子，能赶上明清时代的会馆。

　　老宅不仅大，院墙也高，不搭梯子，根本翻不上去。也不知道这周围有没有狗洞，或者后门。

　　忽然，房门“吱”一声打开了。

　　那只鬼飘了进来，这次手里端着一盘东西。他躬身将盘子放在屋子正中的方桌上，转头看我。

　　说是看我，其实也不是。他眼带笑意，嘴角含笑，时不时将视线投过来。不知怎么的，我竟然觉得这只鬼的脸红了。

　　“饿了吧，过来吃些。”

　　我正要答话时，猛地想起，这大宅里又没火，他哪来的食物？

　　不会是……

　　不少志怪小说里，写的都是魑魅魍魉把蜘蛛蟾蜍之类的东西变成可口的饭菜。我一方面觉得他不会，一方面又不信他能找到正常食物。

　　一时间，我便没动。

　　他见我不动，向这边移动了一些。

　　“你怎么又害怕呢？我刚都对天发誓，不会伤害你了。”

　　“那你就让我出去吧！”我就是这么一说。

　　哪知他竟然点点头，道：“肯定是要出去的，我又不会关着你。”

　　“真的？”我难以置信。

　　他点点头，又向这边靠近了一点，弯下腰，脑袋缓缓凑近我，声带羞赧地说：“你既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我自然是不能关着你的。夫妻……夫妻之间相敬如宾的事，我还是懂的。”

　　夫妻？

　　这只鬼刚刚说了夫妻这两个字？

　　我嘴角不受控地抽搐起来，“喂，大哥，你刚才说我和你是夫妻？”

　　话音一落，他的耳朵瞬间通红。

　　我看得眼珠子都瞪圆了，不敢相信地瞪着他。

　　他被我盯得睫毛颤动着，许久才“嗯”了一声，同时，脸也红了。

　　“我……我是男的。”双手抓紧床弦，我尽量平静地说。

　　我不敢激怒他。

　　他说：“我知道你是男的。”

　　我沉默着，绞尽脑汁找借口。

　　“不行呀，我国法律规定，要一男一女才能结为夫妻。”

　　“可我活着那会儿，可以娶男妻。”

　　“现在不行了。”我吓得开始胡说八道了，“以前那些都是封建糟粕，现在时代进步了，肯定不能走回原来的老路子。所以你要娶媳妇儿……”

　　“封建糟粕？！”他猛地抬头看向我，眼神里透露出一种被刺伤的情绪，就连说话的声音也跟着激动起来，“凭什么说喜欢同性，就是糟粕？凭什么说男人只能和女人在一起，才是天道？那心中的欢喜，是能自控的吗？喜欢一个人，不就是情难自禁的事吗？”

　　他的声音越说越大，原本英俊温柔的相貌，也逐渐变得鬼气森森，有一团黑气更是迅速从他的胸口生出，汇聚到眉心。

　　这不是摆明了，我要是再敢说错一句话，今儿就要把小命交代在这里吗？

　　“哥，我不是反对男的和男的在一起，真的！”我一边保持与他的距离，一边举起手对天发誓道，“若我说的是假话，就让我天打雷劈！”

　　他眼珠不错地盯着我，脸上的鬼气缓缓散开，可表情再没有前面那种娇羞，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你不愿意和我结为夫妻？”

　　废话！

　　我是活的，你是死的，生死有别呀！

　　但我不敢这么说，我只能软声劝道：“不是我不想和你在一起，是国家不允许。它不给同性恋发证。没证书，就不合法。”

　　“不合法？”他呢喃道。

　　“对！现在是法治社会了，不合法会影响我工作的。没工作，我不仅养活不了我自己，更别提孝敬父母了。百善孝为先，哥，你也不忍心看到我做个不孝子吧？”我一通胡诌，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吱嘎——”，房门忽然打开了。

　　透过房门，我看见天上挂着一弯新月，被云雾缭绕着，鬼气森森。

　　他朝着我飘来。

　　我一时没忍住害怕，吓得一跃向墙边，离他远远的。

　　他似被蜇到般，抬眸看我一眼，眼神好不悲伤。

　　我一时有些愣住了。

　　他却撇过头去，不再看我，只似脱力般坐到床上，说：“你走吧。”

　　他的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可我是真的怕啊！

　　不过，在走之前我还是颇为豪情地双手抱拳道：“多谢！”说完就脚底抹油，踏出了门。

　　说来也奇怪，我不过是踏出了那间喜房的门，出来却看到了县道，再回身，朱红大门紧闭，门上的锁也如之前那般，挂在那里。

　　我真的出来了？

　　正有些怀疑时，一道声音传来，是魏庄：“你若是能走就走吧，别去住店了。那些人见你进了这个宅子定不会收留你的。若是不能走……算了，你自珍重！”

　　·

　　我赶忙回到旅店，没想到刚走到门口，便发现了被扔出来的行礼。

　　旅店老板站在门口，不耐烦道：“赶紧走！这里不留你！”

　　我有些生气，这天都黑了，不能住店，让我去哪里？

　　无奈，我只能打开手机，高价定了个滴滴。

　　一个小时后，有辆面包车来接我了。

　　我着实松了口气，脑子里又忍不住想起了魏庄。倒不是舍不得他这个鬼老公，而是思考，怎么处理这栋闹鬼的房子。

　　第一次遇到真鬼，这得请紫衣道士出马，才能超度吧？

　　想到这里，我摸出手机，准备打给律师。

　　以前都能接通的号码，现在打过去，居然是——“你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怎么回事？

　　我记得收到信后，我还害怕是诈骗，特地找熟人查了下律师资质，确认真有这个人，才有了后续的联系。

　　可现在，机械的提示音告诉我这个号码不存在。

　　那律师信是谁寄出来的？

　　莫非是魏庄寄的？那他为什么要寄给我？难道就是为了和我结婚？

　　等等，魏庄是怎么知道我这个人的？

　　这个关键信息，猛地从我脑子里冒出来，然后，我就压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了。

　　我真的太好奇了！

　　我本身就是一个特别有求知欲的人。这也是我为什么会从事这项工作。现在这个谜团不解开，心里就跟住了只猫似的，它为了出来，在猛挠我的心巴。

　　这滋味可真难受！

　　但魏庄是鬼，真的鬼！

　　……更好奇为什么他能成为被人所看见的鬼了？

　　·

　　“师傅，麻烦你调头，我不走了。”

　　我还是被自己的好奇心打败了。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魏庄遵守了誓言，他没有伤害我。

　　凭着心里的那股冲动，我一股气冲向老宅。

　　这段路没路灯，不好走，路上还摔了我几跟头。

　　等我好不容易走到门口，还没踏上石阶，大门便打开了，在寂静夜色里发出格外刺耳的“吱嘎”声。

　　门后，魏庄站在那儿，提着一只红色灯笼，低着头看我。

　　“为什么又回来了？”

　　我直言：“我有太多事情想问你。”

　　他又盯着我看了几秒后，叹了口气，转身，微微侧头道：“进来吧。”

　　我心里没有半点害怕，甚至有些高兴地跑了进去。

　　魏庄毕竟是鬼，在黑夜中的身影若隐若现，好在他手上的红灯笼一直亮着，散着红光，把我脚下的路都照亮。

　　我跟在魏庄身后，又来到了那间喜房。

　　他站在门边也不看我地道：“你先进去休息吧。有什么问题，明日再问也无妨。”

　　说罢，他勾唇一笑，眼神又变回了之前那般柔和。

　　我没忍住，直接问了第一个问题：“是不是只有长得这么好看的，死后才能变成被人能看见的鬼？”

　　他被问得微张着唇，睫毛直颤，好半晌才摇摇头，说：“怎么可能呢？”他接着自嘲道，“好看能抵什么用呢？不被心上人欣赏的样貌，只算空长。”

　　我看着他落寞的样子，问出第二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和我结婚？”

　　他撩起眼皮来，“你真的想知道吗？”

　　莫名地，我觉出了一点不妙，可好奇心终究占了上风。

　　我重重点头，说：“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