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你怕死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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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胃溃疡很严重了，如果再不注意休息和饮食，很容易导致胃癌。”冰凉的门诊室内，一身白大褂的医生严肃着一张脸说着检查结果，“现在年轻人都不好好关心自己的胃，到最后后悔都来不及……”
穿过窗子的风刮起白色的帘子，帘子无助地任风撩弄着，风落帘落，风起帘起。许妈妈惨白了一张脸，仿佛生病的不是许诺而是她，反倒是许诺笑着安慰着妈妈，“又不是真的得胃癌了，我多注意点就好了嘛！”
只是一瞬间，医生不见了，许妈妈也不知去了哪里，许诺孤身一人在空旷的废墟上，天边是空灵的声音，像是之前的医生，重复着两个字，一直重复——胃癌……胃癌……
很冷很冷，许诺四处跑着想找个可以陪自己的人，可是陆凌枫不在，林斯齐不在，自己爸妈也不在……胃里灼烧地疼，怪你自己……
“小诺，小诺！”
是韩梓的声音，许诺睁眼才发现原来只是一场梦，手拽着衣服泛白，全身冒着冷汗，只是一场梦吗？
可是，梦的前半段是真实的，发生在去年的事，许诺不敢再想下去，只是抱住韩梓，手越缩越紧，她不想一个人……
“做噩梦了？我熬了一些粥，洗洗脸来吃早饭。”韩梓并不知道许诺的梦里出现了什么，能做的只是帮她找好换洗的衣服，以及准备早餐。
苍白的脸仰起，许诺勉强地笑了笑，伸手学着林斯齐的样子摸摸韩梓的碎发，“我们家小宝好贤惠~林大哥怎么会舍得放你出来勾搭其他人呢？”
“你……我什么时候勾搭过别人了？”
“就知道你一心一意爱着我们家林大神，未来嫂嫂，我可是无条件支持你哦~”许诺眨着眼睛一脸调皮的模样，倒惹得韩梓红了脸。
“去去去，粥都要凉了。”
被韩梓推着进卫生间的时候，许诺的胃突然抽搐了一下，一瞬间皱起又抚平的眉并没被韩梓看见，许诺拿着新拆的牙刷挤好牙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安又再次袭来——真的会是胃癌吗？
早饭吃到一半的时候，陆凌枫的早安电话抵达，依旧是那些话，只是每天说几遍已经成了习惯，许诺依旧笑着，陆凌枫依旧迁就着。
“我们的案子就快结束了，公司会安排一段休息的时间，到时候你请假我带你出去旅游？”
“再说吧，我才不是为了玩儿就随便旷工的人嘞。”
“得了吧，先这样，傍晚接你去吃饭？”
“不用了，我要和韩小宝一起过二人世界，请勿打扰！”
陆凌枫笑着，笑声穿过手机听筒进了许诺的心，依着她的意思，陆凌枫刚想挂电话，就听到许诺追加的最后一句话——
“如果被我发现其他女人陪你吃晚饭，你就完蛋了！”
拿着手机，许诺看屏幕慢慢暗下去，手里的勺子一下一下搅着碗里的粥。
“为什么不告诉他？”韩梓不明白，为什么出了事情许诺不找陆凌枫，不找她爸妈，那些对她来说更为重要的人，“你在怕什么？”
“不是没必要嘛，多大点儿事~”
“多大点儿事？你都疼成那样了，如果……”后面的话被韩梓掐在喉口，她不敢说如果，也不知道如果后面紧跟着的是什么。
“哎呦喂……我……”
门铃响了起来，林斯齐拎着早饭站在门口，包子豆浆油条，还有蘑菇鸡肉粥，花样繁多……只是，好像来晚了一步。
“好丰盛啊，可是我已经吃饱了哎，小宝做的粥超好喝！”
“我知道。”
“哦~你知道啊……”许诺挑眉视线在两个僵住的人之间徘徊，“原来我不是第一个尝到小宝手艺的人……唉……”
“……”
“……”
“好了好了，我把东西先放到冰箱里去。”
“就放着吧，我们还要去医院取化验结果。”
取化验结果。
许诺动作一僵，笑容滞在脸上。
“怎么了？就是取个结果开点药，怎么脸白成这样。”林斯齐说着接过许诺手里的早饭转身去厨房放进冰箱里。
“小宝……”硬撑了很久的笑卸除，许诺拽着韩梓的手脸色极差。
“我和林斯齐都在呢。”
都说女人的第六感很准，韩梓从来不相信这些，毕竟她自己也是被别人称为“小汉子”的，只是这一次，看许诺的反应，她心里开始乱了，有一种避不开的难过萦绕自己。
化验单上的数据林斯齐完全看不懂意思，拿着单子和做胃镜拍好的照片一起到护士指示的门诊。
还是那个医生，那个说自己在不注意就会癌变的医生，许诺永远记得他的声音。
“你们是她的家属？”医生反复看着单子和照片，浓眉皱着，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抬头问林斯齐和韩梓。
“我们是她的朋友，医生，她的胃怎么样了？”
许诺低头听着林斯齐和医生的对话，手拧在一起，没有勇气说出一句话。
“你们要做好准备。”
只一句话，就足以让许诺崩溃，身子一软就要摔下凳子，索性韩梓在一旁扶着。开口的时候，许诺发现自己声音沙哑的，喉咙干干地疼，“医生，什么准备……”
“从化验单来看，是胃癌。”
胃癌……
梦里的声音又一次在耳边响起，铺天盖地而来，把许诺拖入深渊，冰冷，黑暗，深不见底……
“能治好吗？”唯一能够冷静的林斯齐仔细听着医生的话，不敢问却不得不问的问题。
“现在还不能确定是中期还是晚期，如果是中期的话治愈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你再带她去做一下更详细的检查，最好能让家人知道。”
许诺并不知道是怎样做完检查怎样离开医院的，只觉得很冷很冷，像是又到了那个空旷的废墟，没有人，没有温度，只有冷，和那两个足以淹没自己的字——胃癌。
韩梓哪里会想到许诺的胃病会这样严重，一路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握着她的手反复搓着想帮她暖一暖，眼泪却在许诺之前落下。
如果治不好了怎么办……
韩梓不放心许诺一个人，想让她再和自己住几天，却被许诺拒绝，“再不回家我妈就不要我这个女儿了。”
“那你……”
“结果不是还没出来嘛，我这么健壮的身体怎么可能抗不过去呢？”许诺说着举起胳膊比划着，只是谁都没笑，谁都看得出来，许诺的身子哪里谈得上健壮，更何况最近一直在瘦……
林斯齐和韩梓一直陪许诺到公寓楼下，看着她上楼才离开。
“你说，真的不要告诉陆凌枫吗？”回去的车上，韩梓纠结着胸前的安全带低头问林斯齐。
“听她自己意愿吧，我们陪着就好。要不要放你的假？”
“好……”
家门口，许诺对着手机屏幕确认自己的样子并没什么不妥之后翻着包找钥匙，门却突然打开。才要出门找楼下张叔叔下棋的许爸爸拿着宝贝茶壶，笑呵呵，“诺诺回来啦？你妈正洗着碗呢。”
许爸爸出门，许诺进屋。
强撑着的笑在房门关上的一刻瓦解，许诺跌坐在地上，翻着包想找出诊断结果再仔细看看却怎么也找不到，所有东西一股脑儿倒出，才想起来所有的单子都在林斯齐那里。
许诺颓败地靠着房门，手机亮起来，陆凌枫的笑脸映在屏幕上，许诺却没了接电话的勇气，抱膝看地上震着的手机一亮一亮，眼泪跟着掉下来。
你最怕什么？
从小到大，许诺无数次被问过这样的问题。她的回答经常变换着——语文老师，无边的水域，楼顶的高度，蛇……
“你都不怕死吗？”高中同桌这样问过许诺。
只是许诺一脸不以为然，“不怕，死有什么好怕的呢？”
死有什么好怕的？一闭眼就什么事都没了……许诺曾经是这么认为的，也只是曾经。
现在，许诺很怕，很怕胃里的魔障就这样把自己一点点拉进死亡的泥藻里无法挣脱。如果死了，爸妈是不是会很伤心，花白的头发会不会一夜之间完全白了。陆凌枫怎么办，陪他一辈子的诺言都没实现，谁提醒他按时吃饭，谁帮他送夜宵，谁时不时给他找点麻烦……
许诺多想跑到死神面前，哪怕是跪着，她错了，她认输了，她原来是怕死的。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许诺被许妈妈猛敲房门的声音吵醒，揉了揉眼睛才发现窗外的天都已经转黑。拿过手机，三通未接来电，是陆凌枫的，还有两条短信，一条陆凌枫的，一条林斯齐的。
无赖：糯米，怎么不接我电话，公司临时有事不能来接你吃晚饭了，下次一定不这样了。记得好好吃饭……
林大神：公司里我帮你请了几天假，你好好休息，最后的结果要后天才能出来，不要想太多。
回给陆凌枫和林斯齐的短信都只有一个字——好。
可是她很不好……
洗了脸，许诺扬起一如往常的笑出了房门，饭香扑鼻而来，许妈妈在餐桌前盛着饭。上前抱住许妈妈，许诺的脸贴在她的背上，像是撒娇一般，“妈，你做的饭好香啊……”
“嘴这么甜？做错什么事了？”
“哪有……”
许诺又在妈妈背上蹭了蹭，接过饭碗帮忙盛饭，“妈妈，我想出去旅游……”
“恩，和小陆好好玩儿。”
许诺没说的是，她去旅游，没有陆凌枫……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你怕死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