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游》4877077

9、第 9 章

　　年少游手里捧着大把大把的荷花荷叶，连蹦带跳熟门熟路地朝一个地方走去。

　　远远是一个院落，黑瓦白墙，素净而简单。和城东许多富户比起来，这个院落虽大，却不够华丽张扬。这个院落的大门常年关着，唯独开着角门方便进出。少游一向都是走后门的。今天她也一如既往地朝后门走去。

　　推开门，“刷——”年少游愣了一下，顿时一股寒意从尾椎骨传到脑袋，一个激灵，冷汗刷刷直下。刚刚似乎有一抹红色飘过？再环顾四周，光天化日，阳光灼灼，不可能白日见鬼吧？！

　　年少游不淡定了，撒开脚丫子往后院跑去：“容……容……容哥哥！！”第一次对这布置精致，曲径通幽的假山湖水藤萝表示严重不满。分花拂柳之间，看到水池边一抹白色的身影，心底一松，赶紧跑了过去。

　　“住！”只听一声呵斥，一柄剑不偏不倚，正架在年少游下巴下，明晃晃地抖着，年少游终于“哇！——”地一声哭出来！

　　“退下。”一声沉稳的声音响起，温和而暗含威严，然后池塘边的人朝年少游招招手，声音温和如水：“小游，过来。”

　　年少游已经被一声“退下”给镇住了眼泪，如今只眼泪汪汪地朝着那抹白色的身影扑去。

　　“小游，你是个女孩子，怎么可以动不动就哭呢。”温和的语气中没有任何责备之意，只是轻轻地揭开她头上顶着的荷叶，叹息。年少游一脸憋屈：“我说侍卫大哥今天怎么有眼无珠目中无人敌我不分仗剑欺人呢！原来是因为我顶着荷叶啊！”说着立刻两手一左一右一抹眼泪，又一身傲气地站直了小身板。所以，她错过了身旁大树上一闪而过的亮光，乃至那突然簌簌下落的许多落叶。

　　容义用手指戳了戳她的额头，“胆小鬼。”年少游低着头，脸顿时通红了起来。本来年少游的确带了点，恩，弱弱的气息，不像这里的女孩儿。比如，她喜欢穿衣摆很大类似男子的衣服，随身带手绢，身姿过于婀娜，等。不过她一直我行我素：个性，这才叫个性，懂不懂！个性引领时尚！个性引领潮流！——但是，荣哥哥这一句胆小鬼，就让她心揪起来，毕竟每个人都会受到社会价值观的影响，他会不会也觉得我这样很怂？

　　“额……这是送你的荷花……”年少游当机立断转移话题，捧着荷花递出去，忽见大部分在刚刚的逃跑中，被柳枝挂着折断了，正耷拉得很是可怜。顿时脸上无光，申辩：“……额，残荷也另有风情……古人云‘留得残荷听雨声’（1）……”猛地眼睛一亮，献宝似地指着一株白荷，道：“今天好运气，还碰到了并蹄莲！”

　　果然，那支白荷枝蔓顶端是两个刚刚吐艳的花苞，含着露珠，鲜艳而清雅，异常动人。容义看着这支并蹄莲，笑开来。年少游看着他精致的面容顿时生动飞扬，心想，难怪容哥哥喜欢白荷，毕竟物以类聚嘛！

　　“又去城东打架了？”说着，却也不看她，只提起笔沾了水，笔尖点墨，在画纸上寥寥数笔，一支并蹄莲则栩栩如生，神形兼备地立于纸上。年少游看的目瞪口呆，心理想的却是：“国画大家啊！大家！讨要签名？！”容义又刷刷几笔，扫出几片荷叶，蹭出一角怪石，想了想，又用朱砂点了个红蜻蜓立在上面。

　　一时间，本来就美丽的画面变得生动活泼起来！仿佛那些墨汁凝成的画面有了生命力，微风过处，荷叶翻飞，芙蓉含苞待放。那鲜艳的蜻蜓仿佛一惊就会飞起来似的……“泉眼无声惜细流，树阴照水爱晴柔。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2）年少游开心地叫道。这多么适合做语文课本上这首古诗的插图啊！

　　容义稍稍一顿，立刻换了毛笔，游走龙蛇，很快，画面留白处题上了这首小诗。“容哥哥，你真厉害！”年少游拍着手赞道，然后鼓起腮帮子，努力地朝图画呼气，心里想着：快点干吧快点干吧……让我拐带回家吧……

　　容义轻笑着摇摇头。年少游推起他的轮椅，边手舞足蹈地描述着外面的见闻，边朝着客厅走去。年少游说起那夏日的第一缕阳光照耀山城，说起那东郊的荷塘一碧无垠，唱起那莲姑的拉歌，唱起那少年的情歌。每每此时，容义都会下意识地微微侧着头倾听，脸上难得地保持着淡淡的微笑。年少游低头，看着胸前越来越高的头顶，墨色的长发用一根白色的发带稍稍一拢，垂在左边。心，却飞到了初见的那年……

　　——————————————————————————————————————————注释（1）引自自李商隐 《宿骆氏亭寄怀崔雍崔兖》 ：竹坞无尘水槛清，相思迢递隔重城。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

　　注释（2）：引自杨万里《小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