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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最后的时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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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应该祝福,而不是在这里借酒消愁。”
“我也想,可我终究洒脱不起来。”越前抄起酒瓶狠狠灌上一口,酒水自嘴边溢出,顺着脖子浸湿衣领,俊脸早已被酒精熏得通红,眼神迷离,幽怨,哀伤,全因出云。
爱一个人绝非电影电视里说得那么洒脱,曾有人说,如果爱她就给她幸福,如果不能,就放手让别人给她幸福。试问,世间有几个人可以做到这样,即使在最初的时候那么做了,尔后也会因为见不得对方的幸福而想要打破,反击,叫对方也知道自己的痛苦。
嫉妒,往往从爱延伸得更迅速。
摧毁,往往打着爱的借口。
“默默,陪我喝一杯。”
没想拒绝,接过酒瓶,我狠狠喝上一口,浓烈的酒精一下子刺激到我的神经,血液瞬间沸腾起来,摸摸滚烫的脸,不自觉开始笑起来。
越前问我笑什么,我摇头,回答不可说,他郁闷的猛灌酒,这样的他,真的很可怜,但也相信,时间可以治愈他的伤口。
我的伤口呢?呵呵,呵呵,呵呵,笑,嘲弄的笑。
晋安王爷走得很快,婚礼刚一星期,他就来告辞,说要回京处理事物,临走时小心嘱咐说多加小心,注意身边人。呵呵,我一律笑着点头说会,晋安有些话终是到嘴边也咽下了,我知道,真的知道,有些话说出来没有意思,大家都心知肚明不是吗?
出云的脸越来越喜型于色,担心早已是她看我的表情NO1了。我使劲抱了抱她,告诉她我会好好的,放心,她眼泪聚在眼眶,强撑着不掉下,我看得清,却不敢说破,于是,使劲推她到晋安怀里,带威胁口吻的对晋安说,如果欺负出云的话,就带整个凝翠阁的姑娘杀到京城,叫他好看。
扬州城气氛在他们走后,突然间变得诡异,连阁里的姑娘们都异常浮躁,一点小事都会引得她们大声嚷嚷。
我冷眼看着这些变化,知道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只是,想不到来得这么快,这么狠,这么冷,叫人失去活下去的勇气。
那日是出云走后的第三天,越前照例来阁里喝酒缅怀逝去的爱情,我们静静坐着喝闷酒,过了好久,越前开口,声音哽咽的拜托我唱歌,欢快点的,他不想叫人知道他在哭。借着酒劲,我一连唱了好几首,引得楼下的客人纷纷叫好,红姨碍不过面子,上楼请我下去,说客人想见见我,越前背对着她,沉默着,我说我下去了,他点点头,我知道唱了这么多,也没有改变他的心情,因为此刻,仍有他晶莹的泪珠滴落。
回房换了身衣服,稍稍拾掇了下,走上舞台,我眼角含媚朝台下扫了一遍,轻启珠唇,扭动身姿。
《舞娘》蔡依林
月光放肆在染色的窗边 转眼魔幻所有视觉
再一杯那古老神秘恒河水 我镶在额头的猫眼揭开了庆典
为爱囚禁数千年的关键 正诉说遗忘的爱恋
听所有喜悲系在我的腰间 让那些画面再出现再回到从前
旋转跳跃我闭著眼 尘嚣看不见你沉醉了没
白雪夏夜我不停歇 模糊了年岁时光的沙漏被我踩碎
故事刻画在旋转的指尖 是谁在痴痴的跟随
这一夜那破旧皇宫的台阶 我忘情掉落的汗水点亮了庆典
一层一层把我紧紧包围 我要让世界忘了睡
你的心事倒映在我的眉间 放弃的快乐都实现难过都摧毁
旋转跳跃我闭著眼 尘嚣看不见你沉醉了没
白雪夏夜我不停歇 模糊了年岁舞娘的喜悲没人看见
时光的沙漏被我踩碎 舞娘的喜悲没人看见
所有喜悲写在我的眼前 让那些画面再出现回到从前
旋转跳跃我闭著眼 尘嚣看不见你沉醉了没
白雪夏夜我不停歇 模糊了年岁时光的沙漏被我踩碎
旋转跳跃我闭著眼 尘嚣看不见你沉醉了没
白雪夏夜我不停歇 模糊了年岁舞娘的喜悲没人看见
汗滴落在舞台,沉重的喘息声被一波又一波的鼓掌压过,我仍跪伏在地,轻轻抬头,台下宾客的笑脸一点也激不起我的回应,他们越是欢呼叫好,我越是觉得心烦,红姨笑得花枝乱颤,我看到她和卫大厨充满幸福喜悦的对视,不爽!不爽!真的超级不爽!
面无表情站直身子,朝楼梯走去,经过舞台左侧的桌几,桌上那把焦尾琴彻底激怒了我,我转头看台下的香雪,她煞白着脸朝红姨望过去,好,很好!我冷笑着转身坐下,拨出几个音节,宾客渐渐安静,等待我的新一出表演。
几个音完,我却再没动静,大家正感疑惑的时候,我拿起一旁的琵琶,一曲《十面埋伏》顺着丝弦翻滚溢出。
宾客被乐曲牵引,脸上流露出喜悦、紧张、恐惧、哀伤的情绪,曲终弦静,台下宾客多有涕泪。我紧皱的眉头,揪紧的心绪,悲凉的感情方借这一曲放松下来。寂静的大厅里,蓦的响起鼓掌声,抬头一看,越前站在二楼走廊,使劲的鼓掌,脸上泪痕犹在,眉间却也不若刚才那般苦闷。
呵,好啊,一首曲解放我们两个,值了。
怜惜的抚上焦尾,“你送我的,我当会珍惜。”转头望台下,脸上已是以往的轻松惬意。
之后一连唱了很多,《千里之外》,《发如雪》,《菊花台》,《江南》,《呤香》,《千年泪》,《一眼万年》最后声音沙哑的唱出《再生花》。
《再生花》陈慧琳
怀念你回忆却恨你赐我这天地 陪着你为等告别你明年桃花飞
葬过花红过心忽远又近 我与你看遍烈日密云
你背影是我伤痕 我为你能爱得比风沙更狠
将今生弥补他生谁知有没有下文 一颗心多少脚印谁可证实结伴同行
指天发誓你我若有天可再生 期求天意别要弄人
谁又会答应再生不爱别人
甜蜜过而苦也炼过那里有帮助投入错剧本却没错谁能谈因果
“你非选在这时候任性吗?”刚走到厅外,就被候在那里的红姨拦住,“你很清楚后天就是花魁赛了,你的声音这么沙哑,后天要怎么取胜?!”
生气了?呵呵,应该生气的人不是我吗?不言语直勾勾盯着她,大概觉得尴尬红姨闷声不再言语,过了一会儿说要好休息保护嗓子,叫香雪小心侍候,又叫金贵去请大夫。
“小姐,那琴----”等人都走了,香雪小心看我脸色解释道,“刚刚微薰说她的琴弦断了,红姨才叫人把焦尾拿出来的,她说放着也是放着-----”
放着也放着,呵呵,香雪,你明知道那是出云临走时送给我的,我小心翼翼的用鹿皮仔仔细细擦拭,每一根琴弦也用护油擦过,用丝绸好生包裹放在盒子里,我是那么的宝贝。
呵,算了,现在说又有什么用呢?我紧紧抱着琴,不理会她径直朝后院去。
廊桥边上出现的人影叫我叫了一惊,成雨?!这时候他跑来干嘛?!我顿了顿,不由自主的转身看了下香雪,她的脸瞬间红了,低头看地。
“默默。”成雨从廊上走下,脸色苍白,嘴角瘀青,眉骨红肿,仔细看居然裂开口子!眉毛沾着几丝血渍。
“天!你这是怎么了?!”我已经忘记自己声音沙哑到吞口水也会干疼得厉害,顾不上支开香雪,快步跑上去轻轻摸上他的脸,“他打你了?!”
他不自在的笑笑,“没事,都过去了。”
“什么都过去了,你都伤成这样,还有没有?还有哪里伤了?我看看。”
“没有了!”他握住我慌乱的手,郑重的给我一个你安心的微笑,我这才渐渐收住慌乱,可眼睛仍旧不信的望着他,可能吗?那些伤很新,像是刚被掌掴的样子,可恶!那个该死的太尉!我要用世上最恶毒的话诅咒他!
“我们出去走走好吗?”
呃——下意识的,我朝香雪看去,她慌张的神情叫我不由的想拒绝,成雨现在的样子也许就是我造成的,如果我这时候再跟他出去,那------
“就走走,一会儿就回来。”成雨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祈求,我真的拒绝不了!狠狠心,我拉着他就走,香雪跟了几步,被我严厉的表情骇住,不敢再跟。
幽谷的清新空气,碧绿青草,欢快溪流,淡静湖水,鸟语花香,引不起我们半点驻足欣赏的欲望,成雨从来后就一直沉默的坐着,我环抱双膝,把头埋在膝盖里,心里是万分的懊悔。
“在烦什么?后悔出来了?”
“嗯。非常,非常后悔。”我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着。
他轻轻一笑,“后悔什么,已经出来了不是吗?这样吧,什么都不想,反正回去也没用。”我有点怔忡。他看了我一眼,抿嘴笑开,“不要这么严肃,我又不是小狗,不要用这种怜悯的眼神看我。”
“你今天很奇怪。”
“有吗?没有啦,你今天才奇怪不是吗?唱了那么多,弹了那么久,嗓子哑了,手也伤了。”他拉起我的手,一根一根的数起红肿的手指,“看吧,你才疯了呢,后天就要比赛了,受了这些伤,你要怎么完美的表现自己的才艺。”
我抽回手,“我故意的。”
“呵,发现真象,不想装糊涂过日子?”
“你知道?!”
他轻轻点下头,我无法抑制心底升起的挫败感,全身无力,嘲弄的扯动嘴角,发出一声比哭还难听的笑,仰面躺下,失神的望着风云变幻的天空。
太阳在厚重的乌云下渐渐敛去光华,空气沉闷的像紧闭的四方盒,树林里有鸟悲怆的鸣叫,胸口突然闷到不行,起身想叫成雨回去,却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蜷缩成婴儿的睡姿,睡梦中也紧皱眉头的他,看起来好小好脆弱,我甚至有种错觉,似乎只要轻轻碰他一碰,他就会消失一样。
算了吧,让他好好睡吧,轻轻抚平皱眉,我微微一笑,天迟早要变,什么时候回去又有什么分别呢?
成雨醒来,已过傍晚,天空布满乌云,每一朵都厚重得像要压下来一样,他有些不好意思,说好久没睡这么香了。
没走几步,闷雷响过不到三秒,暴雨倾盆而下,瞬间把我们俩淋透,不得已,跑到附近的猎人房躲雨。
说是猎人房,可也是丢弃的破房子,四面墙有三面透风,杂草丛生,蛛网密布,屋外是风雨雷电交加,屋内是大雨不断,雨落到地上的低洼处,很快就形成泽国,几乎没地方落脚,我们窝在角落里瞅着水洼各自想着心事。
这破房子真的很不经吹,一阵大风过来,早已被蛀穿的横梁啪的断开,瓦片纷纷下落,左边墙体哗的一声倒下,连接着的墙体也开始有倾斜,瞬间发生的状况叫我呆若木鸡,幸好成雨一把拉我跳出屋外不然铁定被砸个正着。
“可恶!现在连唯一可以躲的地方都没了!”几乎是咬牙切齿,我忿恨的说。
成雨倒是笑了,“算了吧,冲它生气干嘛,我们还是快点找地方躲雨吧。”
“拜托!这附近除了这破房还有哪里可以躲的啊!要不我们冲回去?”正说着一个响雷劈到不远处的大树,刹时大树升腾一股黑烟,拦腰折断,我害怕的拉住成雨,“快走吧,这雷劈可不是好玩的,我们边跑边看,有可以躲的地方就躲,没地方就跑,我现在好冷,有些撑不了了。”
不论怎么小心跑,脚下的泥土像八爪鱼的爪子一样,吸得我寸步难行,到最后鞋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掉了,成雨也不好过,两次跌倒,摔得跟泥人一样,亏得现在暴雨,爬起来,身上的泥就被冲掉。
小跑变成走路,艰难的走到湖边,湖水已经漫过岸边,把去路挡住,可恶!再顾不得形象,我指天大骂,而这时成雨指着对面山坡大叫有救了!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暴风雨中,我们终于找了一个安全的避风港。
“你说这房子什么时候建的啊?我怎么都不知道,前些日子我还和香雪来这儿玩过的。”边捋头发,边打量屋子,十平米不到,床铺、柜子、灶具、桌子、椅子,钓具一应俱全,扒开柜子,里面除了碗筷,居然还有几块熏肉!!
“呵呵!看我找到什么了!刚刚还想说饿的,现在就翻出这些东西,呵呵,老天爷对我们也不算太坏嘛。”我不客气的取米取肉,借雨水淘洗,反正古代没有环境污染一说,应该不会吃坏肚子的。“还愣着干嘛呢,快帮我升火啊。”
“那也得有火镰才行啊。”成雨两手一摊,一脸无奈。
MY GOD!我怎么把这个忘记了!忙在屋子里大肆查找----------哭!老天爷你干嘛给人一块糖等人吃得香甜的时候又狠心抢走!可恶!没火要怎么做饭啊!
郁卒的坐到地上,半晌起不来,成雨安慰好久,我才慢腾腾站起来,哎?!那个,好像,应该-----火石!!!灶坑里躺着的不是火石是什么!我开心的掏出来使劲敲击,飞溅的火花引燃坑内的软木屑,窜起幽蓝的火苗,放上些枯叶细枝,灶坑瞬间亮堂起来。
吃饱喝足,衣服也被体温烤得半干,屋外早已是漆黑一片,算下时间应该过了初更,雨势依旧,看样子今晚只能待在这儿了。
成雨在柜子里放了一锭银子,算是给屋主的答谢费。
油灯飘摇,成雨的脸在灯光下忽而暗淡,忽而明亮,看不清在想什么,眉骨上的伤口被雨水泡过,起皱泛白。
“还疼吗?”
“不了。”
“不想说话?”
他低头不语,长长的睫毛延伸的阴影盖住眼睛,脸慢慢隐到灯光照不到的地方,我突然抓住他的手,紧握住。
“怎么了?”他问。我摇头,不敢告诉他刚刚心里冒出了古怪想法,并被之吓到。“现在没打雷了,怎么倒害怕起来?”
无视他的调侃,我紧抓住他的手不放,感觉到阴影里的他笑了笑,手被反握住。
“你说过我很像你的朋友。”
“嗯。”
“可是我和他不一样。”
“我知道啊,你们只是外貌一样。”
“是嘛。”他沉寂了一会儿,悠悠开口,“默默,跟我讲讲他好吗?”
虽然有些奇怪,可我还是高兴的讲了很多RAIN的事情,当然,隐去我穿越的事情。
“你们真的很要好。”
“对啊,真的好得不得了。”我刻意加重语气,洋洋得意的样子,可兴奋劲儿一完,立刻陷入落寞,再怎么好又有什么用,我在这里呢,几百年后的他们还记得我吗?大概已经忘记了吧。
失落感备增,环抱双膝,长叹口气。灶炕内未燃尽的柴火发出噼啪的声响,我望着点点红光,陷入沉思。
突然腰上一紧,成雨从身后抱住我。我下意识的想要掰开,却只听他幽幽的说,“就一会儿,拜托,就一会儿行吗?”
我有些紧张,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这样,好在他只是抱着,没有别的什么,我也由得他去了。
“喂。”
“嗯?”
“你还好吧?”
“很好。”
“你还没告诉我,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刻意的想要打破尴尬,我只得没话找话,没想到这个问题却叫成雨沉默了很久。
“我对他说,想走。”虽然他说得平淡,可我也猜想得到这句话引发的暴风骤雨,绝对不比屋外的暴雨弱几分,轻轻握住腰上的手,只觉得冰凉冰凉的。
“默默,我们逃吧,再也不要回去,找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生活。”
灶坑内的红光终于完全熄灭,油灯飘摇,只看得到几缕烟丝妖娆的飘了上来。成雨的脸被烟丝绕过,竟有种虚幻的感觉,唯有那双眼睛清亮得出奇。
我知道他没有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