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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香消玉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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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驿站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买了些吃的,我和小倩又上路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好想快点回到扬州,凝翠阁里的人和物,我都想念的不得了。策马在官道上奔跑了大半天,下午的时候我们才停下。
小倩的心情还是不好,每次我回头都看得到她脸上两道清晰的泪痕。看到她,我就想起香雪,不知道那丫头现在是不是也哭得伤伤心心的站在城门口等我。
把马栓好,我累得靠着树干休息,小倩问我要不要吃东西,我摇摇头,她撕下半块饼,有一口没一口往嘴巴里塞,没一会儿,她又哭起来。
“我好想我家小姐-----”
怜惜的把她揽在怀里,我无力的叹气,红绡病得那么重,又要去西夏那么远,不知道撑不撑得住,虽然李润口中说着爱慕,可是那天也看到了,他看见病重的红绡很惊讶,想来红绡在他心里一直是个美若天仙的完美女人,突然这个完美的女人以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出现在他面前,他心里又会有怎么样的变化,又会怎么对待红绡。
在未来都有人说女人天生是弱者,那这里的呢?
是荒野里露宿了两晚,小倩病了。不得已,我们在一个小镇停留下来,大夫说是感染风寒,开了几贴药,说了一大堆要忌的东西,嘱咐此病得好生休养,不然不能除症。看样子只能等小倩病好我们才能起程。
这天夜里雷电交加大雨滂沱,小倩早已熟睡,梦中偶尔咳嗽几声,我睡不着,推窗望着庭院发楞。
客栈庭院里的蔷薇在闪电下美得异常妖娆,神使鬼差般,我跑到大雨中,想要摘几朵。刚想摘第三朵,突然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一不小心被刺扎了手。
“你在干什么!下这么大的雨,你居然跑出来摘花?!”左翼纬冲到雨中拉起我跑到对面客房。“手给我,我给你包扎一下。”
“你怎么在这儿?”我吃惊的望着他,“难道你一直跟着我们!”
他沉默算是承认。
“我说过不想看到你。”抽手转身欲走,被他拦住,“默默!你怎么这么任性,你难道不知道这一路有多少人想要抓你。”
“呵,现在你想说什么,说你一直在暗中保护我们吗?左翼纬你跟那些自大的男人一样,以为女人天生就该被人保护,也许我们真的很柔弱,有时候确实需要别人的保护,可是,你在该保护的时候却没有选择保护,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
他神色一暗,放开手,颓丧的站着。看他这样,我有些不忍,其实他也没错,阎楚的决定从来不由人改变,我曾经自信的以为自己可以令阎楚改变主意,没想到,到头来眼睁睁的看着重病的红绡被人押上马车。
呵,女人一旦陷入恋爱中,不管在哪个世界都会以为自己有本事让男人言听计从,其实不过是自我膨胀罢了。虚幻的粉红泡泡一戳就破,破了如果还不清醒就太可悲了。
“红绡,她死了。”
我震惊的随雷鸣一起打了个颤,“你说真的?!”
他点点色,神色暗然的说,“你们走了四天后,李润的随从就带来她病重身亡的消息。”
怎么会?!我脚下一软,扶住椅子才没摔在地上,“你确信?”
“我亲自给她下的葬。”
听罢这句,我的脑袋瞬间变成真空状态,耳朵嗡嗡作响,眼前依稀是那个美若天仙的出尘女子羸弱的身影。
“暂时不要告诉小倩。”过了好久,脑袋渐渐清醒,我跌坐在椅子上,以手抵着额头。
左翼纬点点头。
窗外的雷电风雨依旧,房内的我们沉默无语。
雷雨在黎明时分停止,从屋檐滑落的水珠滴在地上啪啪作响,客栈里开始有人走动,圈养的鸡像被人打扰到,一直叫个不停。
“姑娘?姑娘?”小倩从客房走出来找我。
我赶忙走了出去,“我在这儿。”
“姑娘怎么跑那里去了,咦,左公子?”她看见左翼纬,楞了楞,然后像想到什么,冲上来就问,“小姐,小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左翼纬朝我看,我向他递眼色,叫他别说出来,小倩的病还没好完,如果知道红绡去世的消息,她肯定会受不了的。
“求你了,告诉我吧,我家小姐是不是出事了?”
左翼纬难过的别过头,我上前把小倩拉住,她转而抓住我大声祈求道,“姑娘,你就告诉我吧,我肯定我家小姐出事了,她病得那么重,西夏路途遥远,她怎么挨得过-----”
“小倩,你家小姐去世了。”左翼纬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小姐她,死了?!”
“不要这样好不好,小倩,想哭的话哭出来啊。”小倩呆滞的模样让我很担心。
“死了?”她喃喃自语,突然像疯了一样朝店外跑去。我叫喊着追出去几步,左翼纬拉住我,吩咐我把行李收拾好,到马厩把马牵上,他自己去追小倩。
收拾好行李,付完账,骑马飞快追上他们,此时小倩被左翼纬点了睡穴昏睡过去,我只得扶着她同乘一匹马。
“她葬在哪里?”
“东京城外的十里坡。”
“那走吧。”
日夜兼程七天后,我们回到东京。
小倩的情况仍是稳定不下来,只要过了睡穴的时效,她又会激动的大哭,在马上挣扎,落地又疯了样狂跑。没办法,左翼纬只得再点穴让她睡去。
离十里坡越近,左翼纬脸上的表情越凝重,我的心也越显得空荡荡。
“到了。”左翼纬指着前面那堆新土告诉那就是红绡的坟冢。
红日当头,鸟语花香,柳树成荫,方圆不过一米的土堆下面躺着美若天仙的天下第一美人。
解开小倩的穴,她幽幽转醒,这一次没有哭闹,径自走到坟冢前跪下,抚着土块轻声说话。
“为什么连碑没有?”我问。
“世人只须知道这不过是个孤坟罢了,而红绡,她今后都会好好的在西夏生活。”
我沉默。
红绡生前得不到他的爱,死后也得不到他的怜。
摆上瓜果,点上香蜡,小倩静静的跪着烧纸钱,坟前升起的烟灰在空中飘来荡去。曾听老人说,这是逝者来收钱了。
如果是真的,红绡,希望你下辈子生在平常家,不管是男是女,一定要健康幸福。
拜祭过后,叫小倩到客栈休息一下,她摇头说想多陪陪红绡,我担心她会做出什么事来,不愿让她一个人留下,于是和左翼纬在离坟不远的地方慢慢踱步。
“说点话吧。”左翼纬开口。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曾经以为有了凝翠阁,我在这个世界就可以安心快乐的生活下去,甚至以为只要我愿意,我可以改变这个世界。结果呢?哼,其实在红绡之前,我就该清醒认识到,这个世界女人是卑微的。
李莫愁最后在燃烧的情花丛中呤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叫人明白其实她的恨不过是因为还爱。红绡在生命的最后她对阎楚是恨还是爱呢?
想想真可怕,‘爱’可以随意左右恋上它的人的思想,叫人明知走前一步就是万丈深渊也心甘情愿。
“你曾问过我从哪里来,我说是成都府,当时你的表情在说我说谎,可我确实是成都来的,只是,是九百多年后的成都。”我的话把左翼纬惊住,“莫名其妙的来到这个世界,不知道该怎样才能活下去,被人骗,被人救,救人,为生存卖艺,能活到今天我真的该偷笑了。这个世界和未来差太多,女人卑微的像虫蚁一样,如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此前我一直觉得红绡太傻,阎楚那么对她,她竟一点埋怨都没有,我问过她为什么,她说因为他是公子。呵,女人,只要是自己死心塌地爱的男人,即便对方有万般错,她都可以认命接受。我也爱阎楚,可是我绝对不能忍受他是这样一个冷酷无情的人。爱的付出给予没强说要对方因此而回应,但爱上的人没有心那就错大了。”
清风吹过,夹着淡淡花香,左翼纬还没从我的话里回过神来,我转头看他,他脸上的难以置信显而易见。过了好久,他才吐出,“怎么可能。”四个字。
我淡淡说道,“我说过,我在这里就是最大的意外。”
左翼纬保持着呆瓜表情在思考我说谎的可能,而我望着小倩发呆,轻烟袅袅,此时的小倩平和的跪在地上,一张一张的烧着纸钱,嘴巴一张一合,想是在和红绡说话。
“默默。”我回头看左翼纬,他好像已经接受我说的话,只是还有些挣扎,“他知道吗?”
我摇头,“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听我这么说,左翼纬虽然有些疑惑可也不再说话,只用奇怪的眼光看我,“你这么看我,我会觉得自己像怪物。”
他尴尬的别过头,“对不起,我只是----”
“很难相信对吧,刚开始的时候,我也不信,可是后来发现,老天要捉弄你的时候,你是没权说不的。”
他尴尬的笑笑,走到我身边,“确实很难让人相信,不过,如果你是来自未来,那你现在的所作就都说得过去。”
我看着他,为自己交到这个朋友感到窝心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