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时空》默夜猫

31、割发

　　逐风带着我跑了一会儿，突然停下，是这里吗？我下马寻找，可是漫天的飞雪阻挡了我的视线，除了我和逐风呼出的白气外，我看不到别的东西，满眼都是白，我从没像现在那么恐惧看到它。
　　拜托！拜托！千万不要有事！拜托！千万不要！
　　焦虑地扯着缰绳在雪地里乱走，我小心注意着脚下，生怕会踩到什么东西。
　　四周白茫茫一片，空旷得叫人害怕。我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可恶！都过去大半个小时了，我连半个人影，一丝血迹都没有看到，他们现在怎么了，我好怕——
　　脚下踩到什么东西，我一个扑啪跌倒在地。不会是？！脑子里闪过不好的东西，只一下下，我立刻否定掉，怎么可能！绝对，绝对不会是他们！
　　伸手在雪里挖起来，一会儿，一个灰白衣袖的手臂出现了---呼——还好，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大大的松了口气，可是心里的担忧仍是高高悬着。在这附近搜寻了一会儿，发现除了那具尸体外再没有别的了，我颓丧地坐在雪里不知怎么是好。
　　他们现在还好吗？有没有受伤？会不会还在恶战？拜托！老天爷！你给我一点声响好不好！让我知道他们在哪儿！拜托！求你了！
　　逐风忽然把头扬起，朝左方叫了两声，我立刻跟着它朝那边冲。
　　呵----呵呵，看着眼前相互搀扶着的两人血人，我眼泪止也止不住的往下掉。
　　“笨蛋！”之前的焦急恐慌在看到他们的一瞬间，全化成这两个词不达意的字。
　　“说你吧。哭得这么丑。”
　　切，这个阎楚！也不看看自己伤得已经要让人搀扶，居然还有心情反击我！可恶！要不是看你伤得这么重，我一定狠狠给你一个无影脚！
　　不再多话，上前帮忙搀扶，左翼纬走到逐风面前，轻轻在它耳边说了什么，只见逐风跑开，我正纳闷着，不多会儿逐风带着左翼纬的踏浪跑回来。
　　呵，厉害咧~~
　　左翼纬和阎楚同乘逐风，我则骑着踏浪，因为他们都受伤不轻，我们只得慢慢行走。
　　时已傍晚，天空一下子暗了很多，雪没有减小，反而越下越大，风也越刮越烈。不得已我们找了一个山洞歇脚。

　　安顿好他们，我跑出去找了点柴火点燃取暖，洞穴里一下子明亮温暖很多。我这时才看清阎楚受伤不轻，而左翼纬也好不到那里去，被漠河水怪木天同的怪鱼网在后背划出好大一道口子，伤口皮翻肉绽，刚刚在外面天气冷，血流得不是很厉害，现在在洞穴里，气温一高，血如泉涌，止都止不住！
　　我在包袱里翻找了半天，发现我们三人出门竟没一人带药！
　　完蛋了！在这种天气，他们受了这么重的伤，没有药物他们怎么办！
　　阎楚看我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却还好意思大笑，可恶啊！我生气的瞪他一眼！好想给他一脚，可看到他惨白的脸色，又下不了脚，只能在一边儿生闷气。
　　听着火堆噼啪燃烧的声音，我烦燥的直跺脚，觉得自己没用极了！气闷中，我忽然想起什么，抓过包袱在里头乱翻一通。
　　“呵呵，找到了。”我兴奋的举起匕首，在他们惊讶的注视中，把垂在胸前的长辫子齐耳割了下来。
　　“你干什么！你疯了！”阎楚冲到我面前很生气的大吼着，眼睛死死的盯着我手上的辫子，痛惜的狂吼，“你在干什么！你是白痴是不是！”
　　“只是割掉头发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淡淡地回答，走到火堆边，拿起一支柴火，走到左翼纬面前，“转过身去，把衣服脱了。”
　　左翼纬一脸的茫然，直愣愣的看着我，微张着嘴，已然呆掉。
　　我没好气的翻翻白眼，“拜托！不要这么白痴好不好，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你现在伤得很重，没有药你会流血死掉的，小时候舅妈割伤了手血流不止，我奶奶就是剪掉我的头发烧成粉沫当金创药用的，放心好了，很管用的，你快转过去，听到没有！！”最后一句我几乎是用吼的！
　　呵，还真有用咧，左翼纬紧紧皱着眉头，表情复杂的看了我一眼，马上乖乖的转身脱掉上衣。
　　我小心翼翼的把烧过的粉沫均匀的撒在伤口上，呵，感激老天，真的有用，呵----看着血渐渐减少流出，我差点激动的哭了。翻出件干净的衣服，扯成布条当成纱布一圈一圈的把伤口包好，最后帮左翼纬穿好衣服。抬头时对上他的眼睛，我下意识的转头。
　　一切弄好了，我擦擦头上的汗，长长的呼了口气，转身看到阎楚喷火的双眼，我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拜托！这个有什么好生气的啊！我也快冒火了咧！他受了很重的内伤不好好坐着调息，站在洞口被冷风吹得跟寒风里的树叶样有意思啊！
　　我走过去想扶他坐下，却被他冷冷的甩开。我那个气啊！
　　“拜托！你是小孩子吗！有什么好生气的，如果流血不止的人是你，我也会这么做！可是现在不是，你的内伤我无能为力，我现在能做的只有这些，你有什么不满意的！说啊！”之前的恐惧，担心，害怕，烦燥全化成这番话一口气吼出来。眼泪也借机放肆的在脸上流淌。
　　我瞪着阎楚，狠狠的瞪着，心里的委屈怨气像山洪暴发一样，一发不可收拾。我抹掉眼泪，抓过他的手臂搭在我肩上，硬是扶着他坐到火堆旁。
　　他一言不发，看我时脸上的复杂表情和左翼纬现在一样，我坐在火堆边上，闷闷的哭着，不发一声，眼泪流出来就抹掉，如此反复，直到眼泪不再流的时候，我吸吸鼻子，抓起匕首说到外面找点吃的，头也不回的走出洞穴。

　　白痴！笨蛋！傻瓜！我一路走一路骂，却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骂自己还是骂阎楚，此刻心里乱糟糟的，刚刚经历了的事情都变得模糊，只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不该但又应该做的事情，为此烦恼的要死。
　　身后的雪地上有噗噗的脚步声，回头看，原来逐风一直跟着我。唉，这马有时候比人还懂人心，我走到它身边，轻轻抚着棕毛，长叹口气，默默，以前你嘲笑的对象现在变成你自己，你还能笑得出来吗？哼——
　　阎楚是不可以爱的，即便我是爱他的。
　　左翼纬呢，他人真的好好，让我不可能不受他的吸引，可是，我爱的人不是他。
　　有时候感情确实是有先来后到。我的心现在已经装了阎楚，怎么可以再装上左翼纬，如若装了，那对他是种亵渎。
　　还有一个很大的原因——
　　在未来还有我所牵挂的人。莫名其妙的进到这个世界，也许某一天我也会莫名其妙的回去，跟这个世界诀别，如果在这里有了心爱的人，我又怎么能离他而去呢？
　　老天开了我一个天大的玩笑，他设了一个完美的空间，让我在里面像只没有嗅觉的蚂蚁一样，慌乱恐惧的满世界乱跑，却没有跑出半米。
　　对啊，像孙悟空在如来佛主的手掌心一样，再怎么翻腾也飞不出去，你可以在掌心里生气叫骂，也可以撒尿耍混，却只让佛主笑着说你就那点本事而已，彻底粉碎你想要逃出去的念头。
　　此刻老天爷是否也这样看着我。
　　如果，我只是说如果，如果我今生都回不去了，我要不要，坦然面对我对阎楚的感情，即使会伤，甚至会死，我要不要告诉他，我已经爱上他了。
　　身边的逐风伸头抵了下我，我收起纷乱的思绪，欠疚的摸摸他的背，“对不起啊，让你在这么冷的天陪我在这里发呆，真的对不起。”
　　“逐风，要是你会说人话，你会不会说我是傻瓜呢，明明知道不可以爱，却还是爱了；明明知道那么做会让他不高兴，却还是做了；明明说那些话会伤他的心，却还是说了；我是傻瓜对不对，我知道，我是天字一号的大傻瓜。呵呵——”
　　落寞的靠着逐风，望着天空的飞雪发呆。
　　突然逐风转头朝着身后叫了一声，我回头看去，阎楚抚着胸口站在几米外，怔怔的望着我。
　　呃，刚刚我说的话，他都听到了？！
　　我呆滞的愣在那儿，不知道该怎么做。他来多久了？听到多少？全部？笨蛋！就算他受了重伤，可是他还是有能力让自己不发出一点响动靠近我。我，可恶！该死！他怎么能偷听别人的话！
　　“你——”我刚开口，却被他一把抱住。
　　他冰冷的身体一贴近我，我立刻打了个冷颤，可是心却跳得出奇的快，血液开始在身体里沸腾，我感觉得到自己的脸滚烫。
　　在这寒冷的风雪天里，我第一次坦诚面对自己的心，紧紧的回抱住阎楚。即使他冰冷的像天空中飘下的雪花，我还是紧紧抱住他。
　　天，就让我放任这一次好吗？拜托！
　　阎楚抱得我很紧，他的呼息在我耳边回响。现在他在想什么？我有些好奇，想知道他对我的感觉，他对我是否跟我对他一样？我又怕，他对红绡的绝情我都看到，我知道我不是红绡，可我也知道我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我不会知道他的想法，除非他自己告诉我。
　　“阎楚，刚刚你有听到什么吗？”我还是试探性的问。
　　“该听到的全听到了。”
　　“那----”听到他这么回答，我反而不知道怎么问他，只好沉默着不再说话。
　　良久，他才放开我，帮我抚下头上的雪花，一双眼睛深情的看着我，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一瞬间我差点忘记他是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玉面阎罗，我欣喜的觉得他对我的感情和我对他是相同的。
　　“走吧。”他拉着我，配合着我的脚步并肩走着，逐风跟在身边，调皮的蹬脚，喷出的白气把我们的视线都挡住了。我装作生气的拍它，他叫着跑开。我噘着嘴回头，阎楚嘴角上扬看着我，呵，这家伙笑起来还真帅！
　　阎楚在路上打了两只野鸡，一只野兔拿回去，我惊讶他为什么能在这种环境下打到猎物，一个劲儿问他，他又恢复到冷冰冰的样子不说话，切——要是真不理我，那干嘛还拉着我的手！我故意想甩开他，手却被他握得更紧。我转过头偷笑，这家伙真是不可爱~~~

　　左翼纬看我们牵着手回来，只轻声说了句‘回来了。’就没有后话。我的心之前一直都悬得高高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也许我是怕----切！我干嘛要怕呢，我爱的是人阎楚，对于他我是有好感没错，可是，我为什么老是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我突然发现自己有些怕对上左翼纬的眼睛。
　　他的眼睛虽然还是那么清澈温柔，可是我能感觉到他对我有些不一样了。
　　心底有一点点失落，这种感觉还真是不好受呢。
　　呃！我在干嘛啊！都想些什么东西啊呀！我生气的猛的拍了一下头，没想到声音过响，把正在弄烤鸡的两人引得朝我看，呵呵，我只得像白痴一样傻笑着躲到一边儿继续生自己的气。
　　默默！你怎么可以这样啊！明明爱的是阎楚，却还想在左翼纬心里留有一席之地，这怎么可能！又怎么可以！你现在心里想的跟电视里那些水性杨花的女人有什么分别，你以前嘲讽那种人，现在你怎么可以做这样的人呢！
　　深呼吸几下，又甩甩头，感觉自己的脑袋清醒了，我才又傻笑着跑到火堆边问“烤好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