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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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府，这个比扬州繁华许多的城市，没有江南的秀气，有着古都的气势恢宏，城墙与钟楼是这里的精致，把城市同外界隔离开来，甚是威严。
第一次来到这里，月半容好奇地四处张望，官道上大多是马车行驶，来往的行人们各有各事，行色匆匆，并不交谈，鲜有停留。街边基本没有摆摊的小贩，取而代之的是沿街店铺，房屋整齐。
随着车夫的指引，忘尘和月半容先来到了一处当地的药铺，因为一路北上路程较长，月半容一路做男装打扮，外人看来就是一白面公子。忘尘向药铺掌柜询问了几句，又带着月半容走回了官道，绕入一条小巷，转了几个弯，进了另一家门庭冷落的小药铺。
这家药铺挂着“悬壶济世”的牌匾，掌柜是个上了年纪的大爷，坐在柜台前打着小盹儿，他身后是常规的药柜，乍看下与其他药店如出一格。药柜再往里面有扇小门，门半开着，通向里面的院子。
“阿弥陀佛，施主有礼。”
忘尘的声音一下把掌柜惊醒，他揉了揉惺忪的眼睛，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二位，问道，“大师光临小铺，请问何事？”
“善哉，善哉，请问贵铺可有位高施主？”
“高施主？没听说过，大师请回。”掌柜摇了摇头，随手拿起一旁的账簿，低头翻看起来。
“善哉，善哉，贫僧还有一问，请问店家高龄？”
“哦，原来大师是少爷旧识，两位请进。”掌柜恍然大悟，立即将两位引进内室。
走过弯曲的走道，来到一个豁然开朗的庭院，院子里有一人背身卧在竹榻之上，旁边一位药童在为他捶背。
“甲三进五……不对，不对，上面一点……用力一点敲”
“是，师父。”药童加重手上的力道。
“啊呀……敲这么重，要锤死你师父啊……用阴力。”躺着的中年男子看来三十出头，面容和善，体型微发福。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高施主有礼了。”忘尘上前一步，向着男子行了个礼。
男子侧过头来，睁大眼睛看了看眼前的僧人，道“哦，是忘尘大师，好久不见，右臂的旧伤可有复发？看你的面色，精神矍铄，武功定是又精进不少。来来来，一会儿小童捶完背，咱们品茶去。”
忘尘笑笑，还了一个礼， “多谢高施主，贫僧这次前来有个不情之请。”说着，他将身旁的月半容引见给高大夫，“这位是冷听枫贤弟的弟子，名唤月半容，她随贫僧而来向高施主学医，还望高施主能答允。”
月半容走上前一步，跪在地上，郑重地说：“弟子月半容，久仰高大夫盛名，望高大夫能收弟子为徒。”说罢，叩了三个响头。
高大夫示意身边的药童退下，坐起身来，看了月半容一眼，懒散地说道，“你过来，让我把一下脉。”
月半容忙起身走去，伸出右手。高大夫三指把脉，表情一下严肃起来，“最近是否觉得十指开始麻木，身体无力，白天嗜睡，晚上无眠？”
“身体无力还没有觉得，手指有一点僵僵的，最近是有点渴睡。”这位高大夫虽然初见时玩世不恭，但此时的询问诊病真让月半容暗自佩服。
高大夫放下月半容的手，在院中踱起步来，时而抬头望天，时而掐指心算，时而看看忘尘，时而欲言又止。没多久，他又踱回忘尘身前，在他耳旁低声耳语。忘尘面色微微有些发白，还是面带笑意地答应着。交代的事情都说完后，高大夫整了整衣衫，清了清喉咙，走到月半容面前，道，“小姑娘，我可以收你为徒，但是我只教你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里究竟能学到什么程度，就看你的造化了。”
三个月？时间这么短，恐怕学不到什么高深的医术，既然高大夫肯收我为徒，说不定三个月以后我还能留下来。月半容心中如此一想，便又跪下给高大夫磕头，“多谢高大夫，徒儿定当努力学习，不辜负高大夫教诲！”
“呵呵，傻姑娘，以后有你苦的咯，”高大夫一边笑着，一边向着里屋走去，“若要拜师，这个称呼也该换换了，哦呵呵。”
自忘尘离去已有两个月的时间，高大夫看着在院中和药童一起切苦参的月半容，不禁苦涩地摇了摇头。三个月的时间，他将这个姑娘留在这里，一是为了教她一些基本的医术，既可医人，也可自医，二是为了想办法给她治疗体内的蛊毒。据她自己所说，曾经服下的是大理“真心丸”，虽然表面上看来没事，但毒已侵入她的五脏六腑，分布在她的体内，从四肢开始积聚。这种蛊毒无色无味，是以两种毒虫两种毒草加一种尸虫炼制而成，毒虫和毒草的解药已经找齐，药也是每日服用，再服一个月便可消除体内余毒，但是尸虫至今仍没有眉目，这尸虫是苗疆一带用秘法在死人身上炼出，再在活人身上培养的毒虫，手法极其残忍。它若是被人食入体内，便迅速向脑部而去，听从施蛊者的命令控制或者破坏脑部细胞，而平时则处于睡眠状态。这种尸虫肉眼看不见，但是一遇烈酒体积就会变大，周身发红，容易辨认。万物相生相克，有此尸虫存在，必有其天敌在，而究竟是什么，高大夫现在还未曾领悟。
“高龄大夫在吗？”一位差役不顾门口掌柜的阻拦，径直冲进了大院，东瞧西望，看见了里屋的发福男子。他走了过去，右手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左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之上，“你就是高龄大夫吧，府尹大人有事交给你办。”
“寒舍简陋，这里都是些药材，茶水在前院，这位官人自便。”高大夫接过信来，从上到下扫了一眼，便将信放在一边，看起手边的札记来。
“高大夫，看好了就跟我走。”那差役举手便向高大夫抓去，高大夫动也不动，看也没看他一眼。
“师父！”“少爷！”药店掌柜，药童和月半容急得惊呼出来。
一枚绿叶打在了差役的手上，差役吃痛忙收回手去，左手将佩剑半拔了出来，目光向着大院门口狠狠地看去，“大胆，府尹大人要的人，谁敢阻挠！”
“医者，医人也，非病也。”来人身着墨色长衣，长发披落在肩头，双手负于背后，表情和善，步伐轻盈，温润如玉，“这位差哥声音沙哑，舌苔泛红，眼白浑浊，嘴唇微微发紫，谈吐间酒气冲鼻，带有口臭，恐是旁晚时分咳嗽，丑时更重，若再日夜饮酒，则伤身更重。若今日起一日喝八碗菊花，早晚各服两帖药，不出三日便可疏肝健脾，扶正祛邪。”那青年男子已走到差役和高大夫之间，俯身在纸上写下了十五味药，字迹清秀。
那差役愣愣地接过药方，脸上微微泛红，道了声谢，退到了一边，一时不再出声。高大夫扫了一眼药方，眼中颇有赞许之意。那青年向后退了几步，向着高大夫鞠躬作揖，“师侄宇文青奉家师长青谷谷主之命前来拜见师叔，近日乾祐一代瘟疫盛行，患病人数日益增多，望师叔即刻派门下弟子前往支援。”
高大夫从椅子上站起，上前将青年搀了起来，“师侄不必多礼，乾祐的疫情我已有耳闻，若非你前来，我也正有前去的意思，只是刚才府尹的书信也是急事。”高大夫将信件递与宇文青，那青年看后双眉紧锁，显然是遇到难题，道，“果然很棘手。”
“故我派我的徒儿和你一起去，待我解决完府尹的事，自去与你们汇合。”高大夫向着屋外的月半容招手，示意她进屋，“这是我新收的徒儿月半容，虽然学医日子还不长，但是基本的医理，手法很是扎实，她不懂的地方还请宇文师侄多多指点。另外，这些药材用于治疗瘟疫甚是有效，也劳烦师侄一同带去。”
宇文青看着师叔准备的众多药材，甚是钦佩。他以前常听说这位师叔玩世不恭，常隐居江湖不管世间疾苦，而今日看来，师叔所到过的瘟疫病区之多并不亚于师父。而这位师叔的徒弟看似自身也带着病痛，想来师叔的意思是在他不在时，托我随时照顾。想到这里，宇文青向月半容作了一个揖，“有劳月师妹，请尽快收拾行李随宇文起程，详情宇文会在路上细细道来。”
月半容轻功甚好，赶路多时也不觉有多疲倦。他们赶到乾祐的时候，疫情稍稍得到了控制。江湖中有名的帮派都派了弟子前来救助，医者以长青谷墨衣弟子为多。少林，武当，天山派弟子在城中寻找幸存的百姓，青城，无量，崆峒派弟子负责销毁染有瘟疫的污物，峨眉派女弟子负责照顾生病的百姓，另外朝廷也派了军医前来救治，军队前来搭建避难的临时屋室。这次疫情严重，染病之人甚多，避难所已有十三处之多，其中重病患者所在有五处，四处分别有三个长青谷弟子治疗，还有一处的病患只做了紧急治疗，目前只有峨眉派弟子看守，急需懂大夫的后续治疗。
“月师妹，我们就负责这里的病患。”两人卸下背上的草药，立即为在卧的病者把脉。患者面色苍黑而暗，肾水不足之相，月半容拿出纸笔迅速地写下了药方交给一旁的峨眉派弟子。呼吸低微，声低气短属虚寒，眼眦红赤属心经火热，宇文青连着看了两个患者，笔下刷刷地写着。他们诊断极快，加上高大夫先前准备的药，半天的功夫就将大部分病患安排好了。
“大夫，这个病人吃什么都吐。”一位峨眉派弟子从东北处跑过来着急地说。
反胃杂难，吃什么都吐，月半容记得高大夫医治过这样的患者，她忙问，“这里有没有洗澡的大木桶？”
“洗澡的木桶？这个时候还洗什么澡啊！”那女弟子一时情急，不知其中的道理。
宇文青听她这么一说，顿时也明白了，“姑娘，麻烦你去找两位男弟子带一只大木桶装满水过来，这个病人喝不进药，只能把他泡在木桶里，让药从皮肤中渗进去。”
“哦哦，是，我马上去找。”女弟子一面自责自己太鲁莽，一面跑了出去。
宇文青回头看了看月半容，相视一笑，高师叔的医术真是别具一格，这个月师妹虽然阅历甚少，但其中的精髓已经掌握，假以时日医术的提高也不是难事。
远处又有两个担架向他们抬来，其中一个躺着的是峨眉派女弟子，她旁边一个年纪稍轻的女弟子不停地哭着，边哭边唤着师姐。
“月师妹，那姑娘需要急救，由我施针，你来帮忙。”宇文青向空着的床榻跑去，“把她放在这里，大家出去守门，勿让人打扰，这里我们来处理。”
这个姑娘腿上有一个小伤口，看来是被毒物咬伤，半条腿全部紫青，看来她在晕倒之前封住了自己的心脉，还好送来的人动作够快，否则就救不了她了。宇文青撕开她腿部的外裤，铺上一层白布，只露出伤口。他取出刀针，准备为其去毒。“月师妹，我即刻为她解穴，一盏茶的时间内手不能停，不能分心，其他的就交给你了。”宇文青交代完，运功解开封穴，立马针刺手厥阴经，为堵毒血上流，刺其曲池环跳，合谷阳陵施针，三虚七实。施针结束，开始清血，月半容配以七位药捣碎磨粉。两人的额头上都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这一盏茶的时间过得相当之慢。
“谁！”远处传来天山派男弟子的声音，接连传来的是激烈的打斗声，来人一路向前，脚下毫不停顿，越来越向他们逼近。
“休想再害盛夏师姐！”刚才的女弟子奋力挡在帐篷之外，打斗离他们只剩几尺之远。盛夏？听到这个名字，月半容的面色惨白，倒吸了一口冷气，但手中一刻不停，这个姑娘她一定要救活！
“人家姑娘都说了不许你靠近，你怎么还不走？非要我让你滚回去么？”口气轻佻而戏谑，一身天山派玄霜袍拔剑挡在了来者之前，一边出剑，一边看着同门师兄弟，“我喝完茶了，换你们休息。”
“嚣张！一个人就想赢我？你是谁？”来者一身黑衣，黑巾蒙面，带着西南方的口音。
“在下区区天山派小弟子，姓名不足挂齿，我的记性不好，你的名字我也不问了。”天山派弟子出手更快，将那人逼退。
打斗的声音渐渐远去，漫长的一盏茶的时间也终于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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