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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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舟沿长江南下，一路上大雪不停，船家不得不就近停靠，等待雪势变小，不觉中，天色渐黑，大雪仍是不停，船上的乘客不得不上岸找店酒吃饭住宿。
“客官们，请慢！”一行人刚上码头，岸旁就有若干家丁相迎。他们各自打着大号油纸伞为旅人们遮风当雪，“今儿是我们梅庄老庄主五十大寿，宴请四方宾客，既然诸位都被今日的风雪耽搁了，不如到我们庄上一聚，喝酒吃菜，若是尽兴了，可在我们庄留宿，明日再赶路。”
听到这些话，船客们有些犹豫，小声议论起来，他们人也不多，十来个人，其中大多是些平民百姓，对江湖之事识得甚少，也不知该去不该，虽没听说过梅庄，但看家丁排场也许在江湖中有些地位，若不去，怕是不给庄主面子，若是去了，万一真是个谋财害命之地，那可就见不到老婆孩子了。同行的有几个江湖人士，也沉默不语，都等着有胆识的人先出来说个话。
“好！这位庄主盛情难却，在下却之不恭！”一位青城派弟子从人群中走上前了一步，拱了拱手，随着一位家丁走了。随后，船上的其他人也没犹豫多久，陆续地跟着去了，只剩两位面纱斗笠女子留在船上。
“船家，这个梅庄你可认识？”鹅黄色面纱女子问道。
“呵呵，这梅庄啊，不知是何时搬到了此处，常向附近的百姓做些善事，近来在这里得了些名声，小老儿前阵子在这里的食费还是他请了，不过今日小老儿就不去了，看船哦，明天一早就开船回去见老婆子咯。二位姑娘怎不去看看？船上的江湖汉子看着有些武功，应该不会出乱子。”那老汉从怀里取出个包子，有味地啃了起来。
梅庄是这附近最大的宅子，宅子前挂着大大的红色“寿”字，一进门就感到喜庆，前院里种着一大片梅树，树上已生了不少嫩白花苞，枝头也挂着些喜庆的红色绸带，在白雪映衬之下显得颜色分明，暖意油然而生。梅林间小道曲折，若独自一人，不耽搁些时间实在难觅得出路，众人一边感叹，一边在家丁的带领下过了梅林又穿过一条结冰的小渠进了大厅，大厅也装饰得一片喜庆，红木桌椅虽不明贵，倒也大气，各人挑着位置坐下了。
“在下梅庄少庄主梅守杰，诸位有礼了！”一位三十来岁身着藏青锦衣的中年男子从内室走了出来，行了拱手礼，身后的侍婢随之而出，为来人一一上茶，茶是上好的碧螺春，在座各位纷纷点头，称赞不已。
“今儿是我家老爷子梅守德五十岁大寿，老爷子正在内室准备，待晚膳准备妥当便与众位见面。众位既然来了这里，咱们就是有缘，老爷子喜欢热闹，喜欢人多，还望诸位见了老爷子多说几句好听的，我们定当重谢。后院的客房已经准备好了，用完晚餐便可去休息，不知诸位还满意与否？”
“梅少庄主安排周到，谢谢两位庄主！在下东南镖局镖师钱清海代表东南镖局祝梅老庄主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一位镖师打扮的江湖人士先站了起来，还了一个拱手礼，其他在座众人也纷纷站起感谢，江湖人士还有两位青城派弟子，一位华山派弟子，其余的都是赶路的百姓，也都报上名字，说了几句顺耳的话。十来个人不多时便道谢完了，在场还没有说过话的只剩下两位带着面纱的女子。绿色衣衫的姑娘没有见过这么多人的场面，一时高兴，将手中众多行李放在一旁，也站了起来，张口道，“小女子月半容……”话刚出来，就被一旁的黄衫女子点拉住了衣袖，黄衫女子站起说道，“贫妇冷氏和侄女小容多谢梅庄，贫妇口拙，祝令尊福寿安康。”
“诸位说得好！”寿字屏风后走出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身着红褐色宽袍的五旬老人，“今天和诸位不醉不欢啊！内室酒菜已准备好，诸位请！”
酉时已过，众人早已饥肠辘辘，看着好酒好菜，宽心吃喝了起来，一边还忙着敬了两位庄主，不一会儿便有酒力不胜的倒在了酒桌旁。老庄主酒量一般，没喝几杯就醉意上面，在侍婢搀扶下回内室休息去了，少庄主陪着醒着的几位，继续聊天喝酒。看着人越来越少，黄衫女子借口略感风寒，想带着绿裳姑娘到客房休息，哪知此时少庄主也一下面红，不敌余下众人欲回房休息，于是又由侍婢带着，同行至后院。
“敢问夫人夫家是哪位？在下有位世交也姓冷，多年未见失去了联系，说不定就是夫人的夫君。”少庄主不觉走近了几步。
“我家相公乃一介书生，平时卖些书画，交友甚少，庄主恐是寻错了人。”黄衫女子扯着月半容的衣裳，暗示她在一旁莫吱声。
“哦？真巧了！我这儿有几件墨宝，是冷世交所留，不如夫人陪在下前去一观，看是否同一人？”
“应该不是，现在天色已晚，贫妇还与侄女回去休息，多谢美意。”
“小翠，帮小容小姐提行李，送小姐去客房休息，还请夫人随我前去，不消一刻功夫便可回来。”少庄主热情相邀，实在难却。
黄衫女子也不便再次拒绝，传音入密叮嘱月半容一切小心，等她回来，便随着梅少庄主去了另一间厢房。
后院很大，在客房之前还有一片梅树，这时候雪已经停了，铺着细碎石子的小道每隔不远就竖着几盏油灯。这里景致不错，但是看久了月半容也觉得有些单调，特别是把她绕了好半圈才走到客房门前时，她开始讨厌这些相似的摆设了。与此同时，她倒是由衷佩服这里的侍婢，每天要走这么复杂的路线也不迷路，真是有认路的好本事。眼前的客房连着四间一起，除了西厢房的灯还亮着，其他三间都是黑漆漆的，她的客房是东边第二间。那位名唤小翠的姑娘为她进屋点亮了灯放下行李就离开了，也没有多说一句话。周围的一切十分安静，她检查完行李之后，倒了茶，坐在圆凳上等师娘，不多时便生了些困意，不小心趴在桌子上睡了起来。
不知睡了多久，月半容被周围的呼噜声吵醒了，这里不是客房，师娘呢？她一下坐了起来，在昏黄的灯光下看清了四周，这是一间地下牢房，她和刚才的三位武林人士关在了一起，他们都趴在地上呼呼大睡。
“你们醒醒啊！”月半容大力摇着周围的人，可不知为何他们就不醒，恼人的鼻音不停地传出来。
“不用叫了，他们都服了‘纸醉金迷散’，正做着春秋大梦，你再叫叫来的恐怕是梅庄的那些人了。”同一件囚室的角落里有人无力地搭话。
听他的声音，应该也是刚入世的江湖侠士，既然也被梅庄所困，应该不是坏人。月半容向他靠近过去。坐在角落里的那人无量派弟子打扮，身上伤痕斑驳，四肢上着铁烤，杂乱的头发地披散在面前，看来已是被囚多日。
“你是谁？怎么伤成这样？”月半容只见过师弟因为练功受伤的，可也没有伤成这样的，她忙在怀中寻找师娘给的金疮药，却发现早已不见了。
“不用找了，你的东西肯定都给他们收去了，说来你怎么会这么快就醒了？看你也是江湖人士，这要是武功越高，‘纸醉金迷散’会让他睡得越久，死了都不知道。”他低着头，似乎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不过他这一说，说得月半容一下脸红，“我…我轻功好，外功和内功只会一点点……”她伸出右手手指比划了一下，“就这么点…”那人听着不禁失笑。
“也罢，梅庄这些歹人，从大理混了过来，想要扰乱中原的秩序，这里就是他们的一处情报点。姑娘，若你有幸逃了出去，请你一定要通知无量派掌门左子为，大理杨义贞的党羽已经来到中原了！”他再次说得义正词严，一下咳嗽了起来。
“你别激动啊，无量派是什么地方？”月半容这次只是去扬州买年货的，其他的真不知道。
“……姑娘，我看你是路过此处不幸被抓吧……不过，既然在这里相遇，就是缘分，我就将自己的遭遇告诉姑娘。我是无量派大弟子左世堂，无量派掌门人左子为是我叔父。年前，掌门派我北上送信给无量派西宗，通知他们大理内乱，祸事已延至中原，无量派两宗应放下两宗恩怨，联合抗敌。哪知我途径此地就遇到了杨派来高手，将我擒住关在了梅庄。他们搜去了掌门的信，给我灌了十香软筋散，施以酷刑，让我说出无量派武功心法，我宁死不招，他们见问不出结果，又给我服了九日离魂膏，就将我关在这地下牢房，等九日之后我心智全失，便将我放出去杀人毁坏无量派声誉，真是可恨之极！”
“九日？那现在？”月半容不禁打了个寒颤，没有想到江湖上有这么凶险的人。
“没错，就是今晚……子时一到，我就成魔……”他的声音颤抖起来。
“不会的，一定有办法的，我师娘武功高超，她一定回来就我们的！”月半容相信师娘的武艺，那些人一定会被打得落花流水，跪地求饶。
左世堂不仅苦笑一下，“姑娘，等你师娘赶来，恐怕已经来不及了。你身上可有什么锋利尖锐的东西？说不定可有撬开这铁烤。”
锋利的尖的？月半容思来想去，取下了面纱斗笠，从头上拔下一根银簪，“只有这个，师娘说万一遇难的时候可派上用处，还挺长的！”
那银簪在微弱烛光下发出冷冽的光辉，是根好簪子，这姑娘的师娘考虑得真周到，这簪子的长度足以刺死一个人，若是刺中要害可一击毙命！那男子细细想着，一边招呼月半容过去，“说了这么久也不知姑娘芳名，若逃了出去，左某定登门拜谢。”
听他这么一说，月半容一下乐观起来，擦了擦簪子，走了过去，“我叫月半容，我和师父师娘师弟一起住在小城镇里，离扬州不远，乘舟南下一天就到了。谢就不用谢，你是大弟子，这么有名，以后肯定能遇到……”
“月姑娘，麻烦你把簪子举高一点，往右一点，我这儿看不太清，再过来一点，两只手握住簪子，抓牢一些……”左世堂勉强地抬起头来，两人的距离已不足半臂。
“这样行吗？“月半容已按照吩咐的做了。
“可以了，千万别动。”刚说完，左世堂一下站了起来，张开双臂，猛地将月半容抱入怀中。“擦——”银簪无情地穿过了他的胸膛，他的嘴角流下了温热的血液，“月姑娘，谢谢……无量派的事……我爱……妻……盛夏……”左世堂实在是太虚弱，在致命一击之下，他讲不完自己想说的话，但他相信月半容已经明白自己的意思，含笑离开了人世。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前一刻月半容还欢喜地认为他们有救了，后一刻就被迫杀死这个人，“啊”还在喉咙里发不出，她的泪水已是断了线的珠子，拼命向下掉。这一辈子她还没有杀过人，这一辈子她还没有被人这样抱过，她全身颤抖，双腿无力地跪倒了下去，呜咽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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