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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五十四章 安得与君相决绝 柳梦湮,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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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已在混沌的黑.暗中沉睡了很久,全身无力可施,不可动弹。
他多年身处江湖高处,却也面.临过无数次明枪暗箭,这种手足无力、神志不清的情况,是他决不允许的。
更让他感到心慌的是,恍惚中若有若无传入耳中的女子啜泣声。
那好像是他很重要的人,她的哭声绞得他心口阵阵发疼。他很想起身拭去她的泪水,将她揽入怀中宽慰。可是千斤巨石压在身上,引得他眼皮一阵发沉,他努力挣扎,却又被.迫陷入混沌。
不……他必须要醒过来,否则……好像将要失去什么了……
他聚攒着力气,费力撑开眼皮,刺眼的光线钻入他眼中。
隐隐绰绰的人影在他眼前晃动,随即他听到一名老者的声音:“好了,最后一针。”
旋即很熟悉的女子声音传来,却不是熟悉的清越,反带着黯哑与哀伤:“多谢师父。”
他的脑袋一阵发沉,再度陷入黑.暗之中。
汐尘清.醒过来时,是在一个窗明几净的房间内,屋外鸟儿啾啾鸣叫,清新的空气沁人心脾。
汐尘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站起身拉开房门,清风自屋外送入几朵绯红的花瓣,落在他的掌心。
樱花?
莫非这里是……
“你醒了?”熟悉的声音传来,拐角处转出一名女子的身影。
他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疾步上前拉住她的手臂,温暖的触感渐渐驱散梦境中莫名的不安恐惧。
梦湮微微挣扎,离开他的禁.锢,嗔道:“你小心点,我还端着药呢!”
汐尘也觉得在屋外如此有失妥当,面色赧然,悻悻缩回手,随着梦湮进了屋子。
“阿蘅,我昏迷几日了?谭叔呢?”
“是师父帮你解的毒,你人事不省了七日,还好没什么大碍。”
“至于谭前辈……”梦湮眸子不可觉察地一黯,很快又掩饰了过去,“知道你无大碍后,谭前辈说他很放心,加上山南道那边有事务处理,他便先行离开了,让你养好伤尽快回庄。”
“当时我那么昏了过去,谭叔他没为难你吧?他……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梦湮背转过身放下.药碗,眼眶渐红,努力平复着语调,故作轻快道:“没有啊,你都说了谭前辈对女孩子和气嘛。一开始是有些误会,幸好师.兄在附近,误会很快就解释清楚了。”
汐尘明显感到她的哭腔,站起身揽住她的肩膀,低声道:“阿蘅,对不起,我以后一定会小心,这些日子,你一定吓坏了吧?”
梦湮身.子一僵,抬手抹着眼眶,肩膀止不住地抖动,抽噎几下,终于“哇”地哭出声来。
“你这家伙……不、不许再突然倒下去!不许、不许再跑到危险的地方!不许……”
汐尘眸中满是温柔,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她每说一个“不许”,便点头应允一声“好”。
她捶着他的肩膀,啜泣着:“……不许再中毒!不许娶……”
她忽地一顿,止住了话音。
“不许去哪?”他不曾听清,俯下.身侧耳问道。
她猛地摇了摇头,不再说话,把头深深埋在他怀里,泪水渐渐氲湿.了他胸前一片。
屋外的樱花簌簌而堕,绯红的花瓣随风飞舞,好似将以此生最后的绚丽,编织一地凄美的图样。
※※※
“阳关三叠”毒性凶猛,梦樱谷主吩咐汐尘需静养一月方可再动内力,汐尘遂在外谷住下。
谭岂留下一封信,嘱他好生休养,却无半分苛责之语,更只字未提对于梦湮的态度。
按他对谭岂的了解,绝对不可能毫无反应,这次为何……
也许只是因为担心他伤势,才暂压火气?
更让他辗转难安的是,自那日之后,他几乎算得上没再见过梦湮。
之所以说“几乎”,是因为梦樱谷主配的药,傍晚服用的那剂会让他陷入沉睡。白日里,除了候在屋外的一名药堂弟.子,以及偶尔会出现的江秋外,他没有见过其他人。但每至深夜,睡梦中的他恍惚感觉,熟悉的气息一直陪伴在他的床榻。
江秋正忙于带一家大小熟悉梦樱谷,对自家师.妹的情况也不甚清楚,只说听闻梦湮在处理梦樱谷主交代的一些繁琐活计,想来是因此耽搁了。
言罢江秋还取笑汐尘不过几日便如此想念,等他回了山庄该怎么办云云。
汐尘强.压下胡思乱想的心绪,日日在房.中静.坐调息。
第三十日傍晚,汐尘在院中活动筋骨,院外婢女们的闲聊若有若无地传来。
“……少夫人可真是美貌,难怪大公子会喜欢。”
“可不是嘛,当初本以为大公子和二小.姐会成一对,谁料到……”
“听你口气,明显是后悔吧?”
“可不是,大公子仪表堂堂,谷中女弟.子谁不曾肖想过,只是二小.姐珠玉在前,你我也不好凑上前自讨没趣,没曾想竟让谷外的一只精灵给占了先机。”
“谷中上下谁不吃惊,大公子和二小.姐青梅竹马,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大公子失踪多年,二小.姐日日思念,找回人来却连孩子都三岁了。听说二小.姐天天闭门不出,还不是眼不见为净。”
“可我却听说,这次大公子背回来的那名男子,和二小.姐也有点纠葛呢。”
“明显是谣传!他们俩的感情我们可都看在眼里,话本子里不都这么演……千金小.姐故意说喜欢谁,刺.激心上人回心转意!”
“有道理,肯定是这样子!”
汐尘心头一突,几日来的惶恐不安瞬息恍然。
原来……是因为这样。
那么……会是那样吗?
他想起她先时犹豫不决,直到楚江秋与苏袖夫.妻重聚后的上元灯节,方答允自己。
他想起她当年为江秋的死昏迷憔悴,为江秋的遗愿冒死入九幽之境,为换回江秋冒险取无条草。
他想起追问她面对谭岂情形时,那句“幸好师.兄在附近”。
他不断告诉自己不该相信,可是疑窦一起,便如毒.瘤暗埋,种种蛛丝马迹,都逼着他往那个构思的真.相靠近。即使是牵强附会,即便未曾证实,却有一股诡异的力量不断逼着他相信。
原本他只盼从她那汲取一丝温暖,继而又想要她长久陪伴,再然后,还想要她的一心一意。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上元灯节,他在花灯上许下这样的愿望——只因那日他心中欢喜,却也暗暗恐惧。
得之盼再得,再得求更得,更得而患失。
他不怀疑她对自己的一丝喜欢,可是,这种喜欢,真的是他想要的那种吗?
他甚至,没有得到她亲口一句应允。
——“大公子和二小.姐青梅竹马,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他们俩的感情我们可都看在眼里,话本子里不都这么演……千金小.姐故意说喜欢谁,来刺.激心上人回心转意!”
——“柳妹妹青梅竹马的心上人……”
“不会的,不会的。”他痛苦地抵住额头,面上浮现挣扎之色。
不!他必须找她问个清楚!
他霍然站起身,匆匆朝门外而去,什么三十天内不可使用内力,什么不可情绪起伏,梦樱谷主的嘱咐早被他通通抛在脑后。
※※※
梦樱谷内谷,繁密绯红的樱花装点得天空近半绯红,粉红花毯迤逦迷幻。
梦湮望着窗外缠.绵悱恻簌簌飘洒的花瓣雨,面容晦暗,踌躇不决。
楚江秋见着梦湮憔悴的样子,喟然叹道:“师.妹,你每日这般逃避,也不是办法。三十日快到了,你总归要做出决定,跟阿尘说清楚。”
梦湮揉.着衣角,心情烦躁到了极点:“眼下情况,我……我当真不知该如何是好。师.兄,你帮帮我!我究竟该怎么办?”
“唉,人间之事,相思最苦。”江秋想起前事,不禁也万分感慨。
“‘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师.兄,若我当年不曾出谷,不曾再见到他,若我喜欢的是你,该有多好?至少师父不会阻止我们,更不用面对这么多的俗世牵绊……”说着说着,梦湮的眼眶渐渐红了。
江秋拍了拍她的肩膀:“师.妹,师.兄知道你难受,若是想哭,便哭出来吧……”
梦湮垂着头,抵在江秋的肩上,泪水终于抑制不住,溃奔而出。
起初是强自压抑的低声啜泣,再接着是抽噎不止的哭声。
江秋长叹一声揽住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明明……一开始你出事,只是把他、当作你的、影子,后来……”梦湮恨恨地赌气道,“我、我才不、不喜欢他!我喜欢的是、师.兄,才、才不是、凌汐尘!”
江秋哭笑不得,刚要说什么,却霍然抬眼向窗外看去,扫视了一眼,却什么都没有看见。
他心中暗疑:刚才似乎有人……也许是哪个弟.子经过吧……
他没有多想,低下头温声安慰起怀中这名自己从小到大最为疼惜的师.妹。
屋外樱花林间,凌汐尘脸色苍白,脚步踉跄,神色呆滞地朝林子深处退去。
尽管心中猜疑,他仍无数次在脑中替她否决,希望再见到她甜美的笑靥,而非逃避疏离的目光。
可是,眼前一切的一切,彻底打碎他的希冀。
透过窗子,他看到他心爱之人倚在与她青梅竹马的师.兄怀里,更听到她说……
——“一开始你出事,只是把他、当作你的、影子,后来……我、我才不、不喜欢他!我喜欢的是、师.兄,才、才不是、凌汐尘!”
她哭着告诉楚江秋,他凌汐尘只是被她当作楚江秋的影子,她喜欢的是楚江秋,而不是他凌汐尘。
那他,又算是什么?
自作多.情的跳梁小丑,真是……天大的笑话!
——“老夫以金针帮你抑制毒性,配以我所炼之药清毒,三十日内便可无恙。但若你三十日内.情绪起伏过大,导致毒气逸散,便后患无穷。”
体.内气血翻涌而起,他清楚地感觉到体.内梦樱谷主金针所封的一处穴.道霍然挣脱开束缚。
残余的毒气如脱笼之鹄,一冲出穴.道的桎梏,便如黄河决堤之势,涌.入经脉腠理之间。
心觉不妙,汐尘忙盘膝坐下,牵引丹.田中自服用“轮回果”后便多出的一缕真气,缓缓包裹.住毒气。
就这般运行几个周天,待他睁开眼,发上沾满露水,竟已过了一夜。
已经是第三十一天了。
虽已封好穴.道,剩余毒气暂时不会再溢出,但梦樱谷主曾说此毒特殊,若这三十日内发生意外,恐终生都会受此毒所扰,若是常常大喜大悲,甚至会有性命之忧。
金针渡厄之法,终究功亏一篑。
“汐尘!”远处传来熟悉之人惊讶的声音,几个瞬息,梦湮已出现在他眼前,脸色有些憔悴,“弟.子刚刚告诉我,你一晚上都不在屋里,我看这边有灵力波动,一过来果然是你。已经三十天了,你觉得怎么样?师父在闭关,我们去找倾月姐让她看看吧。”
他沉默良久,忽然道:“……阿蘅,过两天,我便向前辈提亲,好不好?”
梦湮一愣,脸色有些发白:“师父他……还在闭关……”
他紧了紧手心,缓声道:“……那等前辈出关,我就去跟前辈说,好吗?”
梦湮吞吞吐吐:“汐尘,我……对不起,我不能嫁给你!”
汐尘缓缓垂下头,两手紧攥得发白,青筋随着翻涌的情绪暴起。
见他久久不语,梦湮不敢看他的眼睛,低着头继续道:“你知道的,我不喜欢江湖的生活,我不想一举一动都活在别人的眼皮下,规行矩步。上元灯节那晚,我一时冲动,没有考虑清楚……”
“够了!”
森冷的声音传入耳畔,明明是很熟悉的声音,却不再如往日柔和缱绻,反带着肃杀凌厉。
“汐、汐尘……”梦湮惊诧地抬起头双眼。
她闪闪烁烁的眸中,倒映着男子高高挑.起的剑眉,以及燃.烧着熊熊怒火的黑瞳。
他的周.身散发着冷冽的气息,仿佛九天之上的神子降临于世,带着远离世俗的清寒凄冷,居高临下地俯视。
“劳你这般苦想理由拒绝,我真该万分感激!”
梦湮心中诧异:“汐尘,我不明白……”
汐尘骤然打断她,咬牙切齿道:“何不直言缘由,说你仍对那人念念不忘,与我虚与委蛇,不过是为他罢了!”
“你……说什么?”梦湮思绪纷乱,一时竟不知如何接口。
汐尘止不住冷笑着:“这个理由便是你想了这么多天想出来的?不如我替你想个更好的!‘我们在一起不合适,因为我心里只有师.兄,前阵子不过是和你做戏罢了!’这个说法可好?”
梦湮怔怔看着他愤慨的神色,终于回过味来,脱口欲辩:“我没……”
“你还要骗我到何时!”汐尘拳头一运力,恨恨地砸在身后树干上,“碰”一声巨响,无数的樱花瓣如受惊般簌簌坠下枝头。
梦湮被他迫人的气势所慑,不由自主退了数步,却听他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数晃,急上前想搀他:“你怎么了!难道是‘阳关三叠’的毒还没有清干净?”
“走开!”汐尘一把甩开她的手,冷声讽道,“你总是这样,明明.心中想着江秋,却总自以为是关心人,让人心存希望……柳梦湮,你何其残.忍!”
他的体.内一阵气血翻涌,脚底发软,倒退几步倚在树干上,才站稳身形。
梦湮见他脸色不对,疾呼道:“先别说话,你快坐下调息!”看他神情痛楚,梦湮慌道,“师父还在闭关,我去喊师.兄!”
“够了!”汐尘铁青着脸,这一句“师.兄”,简直是火上浇油,他嘴角冷冷上扬,身上的血液因为愤怒疯狂地叫嚣汹涌:“叫他做什么?让他看看你为了他,做出了牺牲和我纠缠?在你眼里,他就是瑰宝无匹,而我,呵,可不就是一个笑话?柳梦湮,我凌汐尘自诩善识人心,却唯独错看了你!”
梦湮越听越不是滋味,她从来不曾提及师.兄,可他一开口便如此咄咄逼人,足见他心中存疑此事已久。
原来从始至终,你根本不曾信我。
枉我……
多日来的郁结委屈与彷徨无助,都不及此刻的崩溃绝望,梦湮一时间心灰意冷,以她的性.情更不屑于多说什么,只是冷冷接口道:“是是,你是看错了我。从揽月回返你那般对我开始,我就下定决心要报复你,这样说你可满意?”
汐尘身.体猛地滞住,通红的眼睛瞪着梦湮,梦湮侧过头却不与他直视,颈项高高扬起,像一只高傲的孔雀,在汐尘看来更像宣告着不屑。
“好好,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听到了一直害怕听到的答.案,汐尘原本熊熊燃.烧的怒气如被冷水浇熄,急怒到极致气息反趋于冷寂,他冷冷一笑,“我凌汐尘这辈子,最大的不该便是爱上你,掏心掏肺,换来你肆意的践.踏。可笑,真是可笑……”
原以为等闲变却故人心,却原来,在她眼里,自己从始至终就是自作多.情,自以为是地唱着独角戏。
他忽然癫狂大笑起来,声音不可抑制地发.颤,原来抑制情绪起伏的身.体宛若一张单薄的白纸微微颤.抖,喉.咙涌.出一丝血.腥味。
他的脸色骤然变得苍白,梦湮心觉不妙,上前拉住他:“先别说了!你究竟觉得怎么样?明明已经三十天了……不行,我先带你去找倾月姐!”
“走开!我不想再看到你!”他目光冰凉地扫过他,嘴角勾起诡异而决绝的弧度。
梦湮怔怔看着他的表情,张了张嘴,喉.咙却哽塞得发不出一丝声音,只眼见着他的双眸缓缓沉寂下去,直至像一潭死水毫无生机。
她下意识握紧他的手臂,心中却隐隐意识到,她将要失去什么,再也无法得到了。
他缓缓绽开一个冰冷的笑容,一字一句道:“柳梦湮,从今往后,你我就此两清。纵使相见,你我……”
他抬手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一字一顿地道:“……天涯陌路,相逢不识!”
她瞳孔紧缩,不可置信地看向他的眼睛。
他愤然转身,留下一个冰冷决绝的背影。
她急急伸手想要挽留,却想起了什么,缓缓收回。
她只是静静杵着,贪婪地凝视着他的背影,许久许久,才发出近乎虚渺的声音:“……好……如你所愿……”
他身.子一滞,攥起手掌,恨恨地拂袖而去,惊得一地樱花瓣飞扬而起,织就重重绯色帘幕,隔断了他与她之间的视线。
怒极之语,脱口之言,纵心生悔意,却覆水难收。
她怔怔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直至他的身影消失不见,长长的睫毛微颤,遮盖住眸中的情绪。
左手腕上,青碧的玉镯依然晶莹剔透,一如旧时初见。
“砰”一声,她好似穷尽了支撑的力道,猛地栽倒在地上,眼睛神采骤失。
许久许久,一滴清泪悄无声息地滑落。
※※※
她抱膝坐在床榻上,屋外光线渐渐昏暗,屋外响起轻轻的脚步声。
身上一暖,一件披风搭在她肩上。
她有些无意识地抬起头,迟疑唤了声:“倾月姐?”
莫倾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解释道:“早些时候,我恰好经过樱花林……”
梦湮垂下头,虚弱地道:“你都听到了?”
“恕倾月大胆,谷主之举实有悖人情,二小.姐大可将来龙去脉说与凌庄主听,何必如此委屈?”
“……说了又如何?什么也无法改变……”梦湮摇了摇头,埋下脑袋不再说话。
倾月轻声道:“凌庄主方才有走火入魔之相,现在已经无恙了。不过,倾月未曾接.触过那种毒药,无法确定是否清除干净。凌庄主还说,他今日便要离开梦樱谷……二小.姐,要不要等谷主出关再……”
梦湮身.子一顿,半晌闷声道:“三十日期限已到,随他吧……”
倾月性子寡淡,先时能出言相劝已是不同寻常,见梦湮顿住不言,更不会追问,只是几不可闻叹了声气,轻掩房门退了出去。
皎洁的月光引入窗栏,她依然保持着姿.势,愣愣望着明月。
汐尘,若我将师父的条件事坦诚相告,你会如何抉择?为求生,答应师父要求?为我们的感情,放弃师父的援手?
纵使今日之事得以两全,那明日之事呢?
云州云中郡、上官家,你又将做出什么决定?
——“上官.府应允的嫁妆便是云州云中郡,比起揽月耗尽全力解决云州云中郡这块毒.瘤,还要得罪上官家朝堂中的姻亲,结亲不是最正确的选择吗?”
君志在鸿鹄,妾心如燕雀。
鸿鹄向往高飞,燕雀只求偏安一隅。燕雀或可陪伴鸿鹄飞翔,却无法飞越九霄。当面.临选择,广袤碧霄与小小燕雀,鸿鹄必将有所放弃。
揽月山庄与自己,他会如何选择?
她怕的不是两人面.临的困境,而是当歧路在前,他不得不做出的选择。
她,害怕知道他的答.案。
当发现一丝不对之处,她便不再去想好的方面,而是将一摞摞不好的事情一件件摆在眼前——她的性子便是如此——当决定喜欢,看到的便是美好,当有一丝退缩,便会想到无数的由头逼着自己放弃。
与其心中痛苦,等来他给出自己早已知晓的答.案,还不如自己早早做出决断,提前替他,选出他将会有的决定。
她瞒住他,只是自私又自欺欺人,至少,她可以认为他们的分开只是因为她的自我牺牲,只是因为师父和谭长老的压力,只是为了让他去娶该娶的人,而不是……眼睁睁看他在自己与揽月山庄之间,选择了揽月。
她缓缓站起身,推开窗望着那一轮明月,骤起的风儿吹乱她的发.丝,裹.住她的喃语不知送往何方。
“知君久负鸿鹄志,早晚相忘寂寞间……”
呢喃融入清风,渐不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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