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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二章 杳渺香魂入梦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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曜华湖畔,原来芳草萋萋的树林火光冲天而起,浓烟笼罩,困在火林的两人巨咳连连,眼睛更被熏得泪流不止。
炙热的空气几乎要将他们的皮肉烤干,他们的四周被火光环绕,死亡的脚步正一步步迈进,火光冲天之际,两人的手却依然紧紧相扣,不曾松开。
两人趴坐在地上,贪婪地呼吸着地表几近殆尽的空气。
好难受……喉咙好干……
水……
正当梦湮心神恍惚之时,一股冰爽的气流从冰灵剑中源源不断传入体内,她陡然想起什么,生涩地念起一段拗口的咒文,指尖轻抬,划下繁复的结印。
——她自小无法修习水系术法,是以在危机关头,竟习惯性地忽略了自从昆仑山取得冰灵、云飒剑以来,自己已经能施展水属性法术这一事实。
纯净的光芒自她指尖喷薄而出,水汽在半空汇拢聚集,继而凝聚成团。
梦湮引领着水团一推,火林一角立时被水浇灭,现出一条通道。
“啊……”梦湮低低惨叫,浑身上下莫名渗透着一股疼痛——那不是□□上的痛楚,而仿佛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好似原本的浑然一体,却硬生生被撕扯而开带来的疼痛。
“你怎么样?”汐尘翻身而起,扶她站起,谁料梦湮竟似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一般,径直跌倒在他怀里。
梦湮缓了缓,虚弱道:“无妨……快走,不然大火很快就又要涌上来了!”
“我背你!”汐尘见她情况不妙,连忙小心搀起她,负在背上,疾步沿着通道朝外奔去。
风势迅猛,大火很快将窄小的通道重新封.锁起来,狼狈逃出的两人看着此情此景,齐齐松了口气。
“咳咳,还好出来的及时……”梦湮连连喘气,旋即看向汐尘被鲜血染红的衣袖,心中顿时一阵抽痛,“天!你的手还在流.血!你快放我下来啊!”
“没事的,别担心……”他宽慰一笑,声音低醇而深远,就如以往一般,很快抚平她心中的惶恐不安。
梦湮渐渐静下心来,分析道:“獙獙不好对付,我现在也好多了,先帮你包扎好伤口,我们赶紧离开这儿。”
汐尘脚步未停,说话已有些后气不足:“无事,我们先离开。”
梦湮挣扎着要下来:“不行,再这样下去,你会失血过度的!你快放我下来!啊——”
汐尘本因失血而头晕目眩,加之力气耗尽双脚发软,几番争执中更没有注意脚下,被石块一绊,顿时失了平衡,两人齐齐往下栽去。
“吼——”半空中一声长鸣,狐身鸟翼的妖兽展翅而飞,爪锋凌厉,狂扑而下。
汐尘完好的右手恰被梦湮压在下面,血流不止的左臂无力握剑,谁都没料到獙獙会潜伏在半空伺机而动,毫无准备之下连自救都措手不及。
獙獙展翅带动的狂风越发迫近,来如雷霆收震怒,他们仿佛已经可以预见獙獙在他们身上的致命一击。
近了!
更近了!
獙獙来速太快,根本不及避开,汐尘牙关一咬,一个翻身,将梦湮护在身下,周.身内力运转,在两人的周.身罩上一层防护壁。
若是往日,以汐尘全力施为,或可挡住武林绝世高手的致命一击。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上古妖兽——獙獙。
纵使全力所为,面对上古时期强大无匹的力量,也是不堪一击。
螳.臂.当.车,不可挡也。
原来这么快,已到了此世的尽头。
眼前之人离她是如此的近,咫尺之隔,鼻息交织,她清晰地看到他深邃的黑瞳,以及眸底执着无悔的深情。
那一刻,璀璨的笑容在她嘴角绽放,她紧紧依偎着他,仿佛那就是一世一生。
那一刻,他情不自禁地俯下.身,道出深藏心中的话语。
她的耳畔,隐隐绰绰传来他的呢喃。
“梦湮,若有来世……”
“砰——”他们清晰地听见风力撕碎灵力壁的声音。
他们相视微笑,十指相扣,目光交汇间灵犀相通。
——碧落黄.泉,与君携手,虽死亦无惧!
电光石火间,一道青光闪过,直击向妖兽厚实的外皮。
“嗷——”獙獙一声痛楚的咆哮,被撞开数丈,迫人的压力烟消云散。
神圣空灵的女声响彻四空:“妖孽放肆,不得伤人!”
一男一女急急朝他们而来。
“梦湮姐,凌大哥,你们怎么样了?”
“他们两个还想抱下去就抱呗,阿卉咱们还是别打扰他们。”
梦湮涨红着脸,就着阿卉的搀扶坐起身来:“你们怎么……”
“我们要不快些赶来,岂不是来给你们收尸,我说你们要花前月下也不挑个好地方,挑这地!”远悉嘴上调侃着,眼光却焦急地跟随着半空那道倩影。
远悉一到紧张的时刻,就会下意识地扯嘴皮子,梦湮此刻没心思搭理他,随着他的目光朝半空看去。
山风浩瀚,半空中碧衫女子持杖而立,雾鬓风鬟,风姿袅袅如杨枝绰约,幽雅飘逸似栀子淡雅,空灵出尘若世外天仙,衣袂随风舞动猎猎作响,青碧的权杖在她手中闪烁着七彩耀目的光芒。
“晴初……”梦湮低声喃喃。
无论她怎么制止,如何努力,晴初终究走到了这一步。
青苗覆灭之灾,百姓罹难之苦。
那名碧衫纯善的花神后裔,终选择以柔弱的肩膀挑起沉重的担子,背负起与生俱来的责任。
纵使曾有徘徊,曾有退缩,即使她心有牵挂,当面对着青苗百姓信赖的目光,面对着故土满目疮痍的土地,面对她至亲友朋的累累伤痕,她紧握着手中百花法杖,目光凌厉,仰头望向半空嘶吼咆哮的凶兽。
冥冥中,似有悠远的声音询问:“你决定了?
“师父、乳娘、远悉哥、梦湮、汐尘大哥,我已经被他们保护得太久,如今,我也该承担起,属于我的责任!”
“纵使前路凶险莫测,一失足便将万劫不复?”
“虽千万人,吾往矣!”
耀目的光芒自她手中法杖喷薄而出,直取半空妖兽而去。
獙獙惊慌地朝后方奔逃,一股浓稠的毒雾铺面而来,迷雾之后,蛊王暴涨成三人高,张嘴摇晃着脑袋,身后是怒目而视的苗女阿卉。
獙獙先时不察,被晴初神力重创,加之毒雾影响,速度慢了下来,正欲往前方遁去,两名男子手中的长剑拦住它的去路。其中的一柄长剑更是散发着令它莫名畏惧的力量,握剑男子尽管左侧衣袖已是鲜血淋漓,却依然不减速度半分,爧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长剑如虹,一错身间洞穿了它的左翼。
“嗷——”獙獙嘶吼着,痛楚使它狂性大发,大地在它的咆哮声中战栗,慑人的妖气从它体内喷发,震向四周。
场上远悉、汐尘、阿卉忙回身自保,空中气息波动剧烈,狰狞的气息扯开灵力壁扑面而来,“砰!”三人尽数被力道震开了数里,顿时一阵血气翻涌,经脉紊乱,脸色苍白站不起身来。
半空的晴初亦被其妖气所迫,一错身退开数丈。
獙獙痛苦地摇晃着脑袋,展起受伤的双翼朝火林处窜去。
“糟了!”晴初心觉不妙,纵身追了过去。
獙獙发了狂性,速度极快,飞至火林上空,张嘴一吸,熊熊燃烧的火焰如有牵引般进了它的腹中,而它的肚子也随着烈火的吸入越来越鼓。
远处,方强撑起身子的汐尘大惊失色:“快拦住它!”
太迟了!
即便晴初已经全力飞奔,赶到那刻,獙獙已经吸罢火焰,肚子涨得有半人大。
更让众人目眦欲裂的是,獙獙张嘴欲喷的方向,首当其冲者,是先时耗力过度,被汐尘送到角落上的——柳梦湮。
“不要!”汐尘嘶声大喊,踉跄爬起,全身经脉剧烈疼痛,脚下一个不稳,“砰”地又栽倒在地。
“梦湮(姐)!”远悉、阿卉齐声大喊,仿佛这样便能挽回些什么。
晴初银牙一咬,指尖结下繁复的法印,青光暴涨,下一瞬人影消失在原地。
熊熊烈焰夹带万夫不当之势,迎面朝梦湮扑来。
求生的本能使梦湮挣扎地站起,却因力道不继,身子站立不稳。
一只手稳稳地扶住她摇晃的身体,就好似年少夜半梦魇时,总有一个女孩,将她摇醒,然后紧紧握住她的手,说:“梦湮你别怕,坏人不会再来了,有阿娘和侍卫哥哥保护我们呢,等将来晴初变得很厉害的时候,也要保护梦湮!”
万千繁花在她们周遭盛开,幻化成一个无形的屏障,隔绝开大火的侵袭。晴初双手结印,源源不断地输送着法力支撑着屏障,她的脸色苍白,嘴角已有血痕。
“晴初,你受伤了!”
“没关系,我还可以支撑……”
梦湮虚弱地靠在山壁上,焦急道:“你别管我,趁还有力气,赶紧走!”
晴初没有回答,坚毅的神情写满了拒绝二字。
“晴初,你听我说,我现在一丝力气也使不上,再这么下去我们都会死的,与其这样……”
“梦湮,一直以来,总是被你们保护,这一次,便让晴初来吧。”
花神掌木,獙獙控火,五行相生,青木生烈火,终非所克。
周遭青碧色的屏障越缩越小,晴初脸色煞白坐倒在地,却依然身子挺直,双手紧扣兰花,护在梦湮身前。
梦湮紧.咬下唇,浓浓的血腥味充盈着口腔。
她绝不会眼睁睁看着晴初在她面前……
绝不!
九天之上的神灵啊,既然你们让我预知今日景况,必有深意。求求你们,帮帮我,无论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求求你们……
一缕白光从冰灵剑中溢出,微微闪烁。
时光仿佛在此刻骤然停歇,她似乎幻化为时间的碎片,在时空的罅隙里游荡徘徊。亘古洪荒中,她仿佛化身为一名雪白衣裳的窈窕少女,项背挺直,傲然而立,目光追随前方那名火红长袍的女子。
妖兽盘桓嘶吼,红衣女子纤指微动,毙倒了蜂拥而上的妖魔。
浮华三千,灯火阑珊,那双明眸拂开了万千浮霭,温柔地朝她看来。
那姣然的面容,是那般的熟悉,好似在梦魂牵引时,在灵魂最深处,早已牢牢刻印下了痕迹。
这场景,似在梦中演绎过数千万次。
保护她的执念,好像是很早之前,便已许下的誓言。
是谁人的话语若有若无地传来。
“纵使前路崎岖,甚至,是一条不归路,也不后悔?”
“我……心甘情愿。”
“为什么?”
“因为……那是她想要守护的,如此,便让我替她守护。”
“不后悔?”
“无怨,亦无悔!”
※※※
“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莫名地,她下意识吟诵着丘苇曾教与她融汇魂魄的法咒。冥冥中,似有一股力量渐渐在她体内汇聚,直至充盈全身。
那种感觉,仿佛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契合,那股力量,仿佛自亘古洪荒之时,她便已熟捻于心。
“嘤——”“冰灵”发出一声通彻天地的剑鸣,在梦湮的手中闪耀着奇光,发出夺目的璀璨。
低沉到极致的叹息,犹如划破苍穹般亘古幽邃,如蝉翼般轻.颤的双睫陡然睁开,鲜红的朱砂在她额间显现,耀眼的白色光芒从她身上席卷开来。
她的嘴角浮起一丝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蔑笑,仿佛彰显着强者对于蝼蚁的不屑。
她缓缓抬起手,将那股力道推了出去……
晴初惊诧地看着身后之人缓缓浮起身子,充盈的灵力使得她衣袂翩跹飞扬,鲜红的朱砂在她眉心若隐若现,纯粹无比的光华从她手中喷薄而出,朝通天火海而去。
数月里干旱欲裂的土地上,忽然弥漫起大片的水汽,继而迅速凝聚,直至成为一片浩瀚的汪.洋。
水往低处流,汪.洋大海却如有生命般,夹带浊浪排空之势,朝半空的妖兽及熊熊燃烧的火林而去。
獙獙厉声惨叫,亡命逃窜,汪.洋大浪本是它的天敌,浪涛汹涌如利刃剜心,直将它的内丹碾磨碎裂。
树林间,熊熊燃烧的烈火被水汽弥漫,很快便绝了蔓延之态,停息了下来。
獙獙“砰”地一声,重重摔落在地,一动不动。
梦湮与晴初互相拉扯着站稳,齐齐松了口气。
“……结束了?”梦湮有些难以置信,拉着晴初上下打量,“我们……都还活着?”
晴初尽管面色苍白,也扬起了欣慰的笑容:“嗯。结束了!梦湮,你的法力怎么?”
梦湮深吸了口气,努力控制此刻体内汹涌澎湃的灵力:“我也不太清楚,刚才那一瞬间,好像全身上下都是力气了。先别管了,快去看看远悉他们。”
两人相互搀扶着朝山后而去,身后忽传来獙獙的一声长嘶。
两人大惊回头,却见獙獙跃身而起,挣扎地使出最后一丝力道,朝不远处的曜华湖底撞去。
“轰——”大地发出一声巨响,旋即地面开始剧烈的摇晃。
曜华湖底,因着獙獙的撞击,一个黝.黑的缺口摆脱重重泥土的掩盖,露出了痕迹。
“那是……”晴初倒抽了口冷气。
“火……山……”梦湮颤声道。
“难怪,獙獙会跑到这里,原来为了岩浆的火力。”
片刻迟疑,梦湮猛地拽住晴初:“别管这么多,我们快走!”
晴初自嘲地摇摇头:“本以为,已经风平浪静了,却不料……梦湮,帮我转告远悉哥,就说晴初对不起他,没法实现相伴一生的承诺了。还有谦儿、歆儿,我原以为,能看着他们长大的,现在看来……梦湮,若有可能,烦你多加照拂……”
“晴初!你在胡说些什么!你想做什么?”
“梦湮,你我都知道的,这座火山被獙獙余力撞击,一时半会就会喷发了,这里离青苗国太近,若是火山爆发,那,将是毁灭全族的灾难。想要阻止火山的爆发,只有我……”
“我才不管青苗会怎样,我绝不会让你牺牲自己!”
“梦湮,那时你问我,若真的需要我牺牲,我会怎么做?身为花神后裔,我是一个自私女子,我对于这片故土,或许有过怨憎,对于我的性命,我也会不舍。可是,我还是青苗族人心中的保护神,是女娲神殿的大祭司,更是……谦儿歆儿的母亲,陆远悉的妻子,曾被柳梦湮、凌汐尘豁出性命去保护的人。”
“晴初……”
“梦湮,你我都很清楚,此刻远悉哥他们都受了重伤,火山爆发那刻,我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儿!还有谦儿和歆儿仍在神殿里,我怎能眼睁睁看着他们……”
“……以我一条性命,换得你们平安,换得青苗国数万条性命,值了。”
地面又是一阵剧烈的动荡,滚滚浓烟冒出从黝.黑的火山口,带着死亡的标记。
那,是火山爆发的前兆。
“不……求求你,不要去!”梦湮紧紧拽着晴初的手不放,仿佛这样便能挽回了什么。
晴初摇着头,缓缓掰开梦湮的手指,一步步朝前走去。
碧绿权杖光芒乍起,粲然的莲花随着她的脚步在脚下朵朵绽放极致,百花团簇,芳菲璀璨,仿佛要盛放出最后的鲜妍。
梦湮颓然坐倒在地,看着晴初渐而远去的背影,一行清泪划过脸颊。
一幕幕场景,与当日神明兆梦中的区别又重合。
尽管她拼了性命地努力,终究是殊途同归……
为什么?老天要如此捉弄于她,既然告诉了她未来,却不给予她逆天改地的力量?
等等!还有……还有那个方法!
半空中,碧衫女子高举权杖,自出生起便默诵于心的咒语在脑海中萦回反复。
——“晴儿,此乃我花神一族与生俱来的法诀,念诵之法存于你的神识,切记不可宣诸于口,不可诉诸于笔,当你施展此法时,可有通天彻地之能,之后,亦是你生命陨落之时。”
“晴初,等等!”身后素衣女子踉跄上前,紧紧抓.住她的手,狂喜道:“还有别的方法!还记得小时候,我们看到的那个上古五行诸神封印妖兽的法诀么?那个五行诛魔阵,同样有逆天改地之能!”
地壳震荡,滚滚热气蔓延至地面数十里,山崖高处,汐尘等人瞬也不瞬地遥望着曜华湖上两道倩影。
晴初指扣兰花,双臂在胸前交叉复又迅速散开,手指灵巧如风般地掐弄诀纹,一道道青色光芒在她指尖交织起舞,如同灵蛇般环绕着她的身体飞速旋转,繁复的木枝花卉在她身周抽枝生叶,结出晶莹的花.蕾。花.蕾绽放,盛开到极致然后纷纷飘落,无数颗青绿的果实在枝头丰盈鼓.胀,又爆裂散下万千种子,种子落在她手中发芽生根,再次展开一个生命的循环……
梦湮冷凝地望着前方,指尖一挥,清冽的光芒四面铺散,渗透进漫天遍野的花卉间,在充沛的水源辅助下,一株株绿草花卉又幻化为青碧的光芒,聚集着无法磨灭的亘古之力,涌.向阵法中心。
金为白,木为青,水为蓝,火为红,土为黄。
五色光芒交织,辉映得原本灰蒙的天空格外绚丽。
坎位水、震巽木,梦湮居北方水位,晴初居东方木位,上古诸神遗留而下的法阵,纵使五位缺其三,依然带有着通天彻地的力量。
水繁木,木燃火,火化土,土铸金,金衍水。
五行相生,滔滔不息。
两人素手结印,纤纤玉.指在胸前绘出繁复的图样。
空中传来她们肃穆的吟诵声,声音亘古而悠远,仿佛是来自太古时期神灵的吟唱。
她们的神识也好似被带入上古时代,融入于诸位神邸的庄严肃穆的吟诵声中。
“……金以刚直,砺物万端,木以坚韧,繁复苍生,水以万象,润泽无类,火以炙热,焚戾燎天,土以深沉,载物厚德……”
火山即将爆发之力疯狂袭来,尽管有上古法阵的强势抵御,剧烈的反噬依然铺天盖地地涌.向两人。
她们就如置身在狂风暴雨里大海中的一叶扁舟,每一道巨浪拍下都会将他们覆没于海面,但两人仍然不依不挠地顽强拼搏,在翻涌颠腾的浪海里苦苦挣扎。
梦湮只觉得胸腔中的气息窒痛如火烧,随着时间的流逝、灵力的消耗,每次的呼吸仿佛利刃加身般剧烈疼痛,眼前是一片昏暗的颜色,两腿颤抖得几乎难以支撑住身体。
她心头微微苦笑,就算强行中和遗失的魂魄,得以水灵之力大兴,但比之上古诸神法力,终归是沧海一粟,恐怕她很难顺利支撑到最后了。
梦湮目光缓缓转向身侧的碧衫女子,她亦是面色苍白冷汗涔.涔,身周青碧的光芒已越发黯淡。
“晴初,我跟着那位姐姐拜师学艺,等学得一身好本事,我就回来,保护你!”
对她,自己从小.便许下相护的誓言。
保护她,不知何时起,已成了自己的执念。
更何况,她的丈夫、她的一双儿女,都离不开她。
梦湮银牙一咬,双指在胸前交织起舞,编织着繁复的法印。体内仅余不多的灵力如决堤般溃涌奔腾,涌.向法阵中心。
“轰——轰轰——”强大的法阵将火山口笼罩,渐渐地,火山口的黑烟消失殆尽,大地也恢复了昔时的宁静。
梦湮力道一松,眼前一黑,再无力气支撑,径直朝下栽去。
晴初喉头一甜,稳住身形,运气接住她,缓缓降落在地。
不远处,汐尘、远悉、阿卉三人俱是面如金纸,气息微弱。
糟了!方才那法阵的力道太强,绝非凡人能受。他们……
而梦湮,过度的灵力承载使她的经脉大创,恐怕也……
还有,满目疮痍的大地,曜华湖水干涸,青苗国人的生命之源也将断绝。
她缓缓放下梦湮,依凭着百花权杖稳住摇晃的脚步。
方才运用禁术瞬移,再加之五行诛魔阵的神力耗损,她体内的经脉已经受了重创,若是现时寻到草木繁盛处,借由木灵之力,或许还来得及……
可是……
晴初定定望着地上呼吸已近无声的四人,微微一叹。
原以为,我还有很多的时间和你们在一起嬉戏玩闹、仗剑江湖;原以为,还有机会看到歆儿谦儿长大……
单薄的身子在风中已近乎透明,她目光缱绻不舍移向躺在地上的华服男子,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原来,我的时间,是这样的短……
“远悉哥,对不起,终归还是……”
她徐徐仰起头,聚起最后的法力,手中法杖光华暴涨,青色的光芒渐渐笼罩了地上四人。
以我一人性命,换得天下安康,虽然叶晴初只有十八年寿命,也已经……够了。
太阳挣脱开云层的束缚,耀眼的金光撒向人间大地,烧焦的桠枝上抽.出新嫩的枝芽,清澈的水源汩.汩流出,汇涌而成湛蓝的湖潭。
那名碧衫长裙的绝世女子,在猎猎风中,屹然而立,身体渐渐化为粼粼。
冰灵、云飒剑齐齐发出剑鸣,雾白的光华久久徘徊在碧影身侧,似在悲悯,似在告别。
朦胧昏睡中,又是谁人似有所感,悄然流下两行清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