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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断魂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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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又收到穆老三传书。说是派了门中高手快马前来,而令大批门众在百里外守。只待我一声令下,里应外合。
看罢信,拿出火折子烧了。看那一点点落下的灰烬,心思烦乱极了。
竟然已是走到这一步了么?
葵花派教众再如何遍布,对上军队,亦是以卵击石。可是狐狸的性子我再清楚不过,非则不出手,出手必会斩草除根。
就算我现在开始罢手,他也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吧?
此番若是我胜,一切尚有余地,若是他胜。。。我会怎样?葵花派会怎样?莫言、晨星又会怎样?不愿去想,也不敢去想。
就那么呆呆的坐着,似乎想了千万种可能和千万种后果,又似乎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想过。
不知觉中,日落星起,华灯初上。我一人仍是靠墙而坐,任自己隐没在黑暗的角落,闭起眼睛妄图掩饰脑海中思绪走过的繁乱痕迹,以为这样就可以不必选择。
又不知过了多久,再挣开眼睛天已经黑透,看不清自己的手指,却能清楚的感觉掌中紧握的那包药。
迷魂药。。。断魂香呵。。。嘴角不自察的苦涩一笑,原来我从未给过自己多余的选择。
端了酒菜来到狐狸门前,抬起的手臂却久久难以敲下去。踌躇半天,几番举落,却还是暗叹一声,转身而去。
还未走出两步,身后吱呀一声,门开了。煮鹤正徐徐退出,一抬头却见我,张口便道“小姐可是来找主子的么?可巧主子也有话要对小姐说呢。小姐快进去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话对我说?会是什么呢?是指我欲逃离的事?又或是葵花教众的事?又或是。。。低头看看手中端的那壶酒,一咬牙。。。推开门进去了。
淡淡的香气和着水气迎面扑来,像迷雾般将人浅浅疏疏的包裹起来,屋里并未燃灯,黑漆漆的什么看起来都像是影子般不真实,而人亦是如此。
狐狸坐在妆台前,微微侧首,一手挽着发,一手拿木梳轻轻的梳理。
夜色仿佛只是铺垫成的背景,而他就是那透过黑幕映出的浅浅光影。
就像是影画戏里的人儿,虽然是近在咫尺,可看起来却是那么的虚幻,像是隔着前生看到的一个梦境。
似曾相识,熟悉而又陌生。
在哪里见过?在哪里见过?昨天。。去年。。还是。。。今生之前?
我呆呆的站着,像是陷入了魔障,把什么都忘记了。
直到那人一声沉沉叹息,“煮鹤。。你说。。我是不是老了?”还未待我回过神来,就听他接着道“是呵,都争了一辈子了,怎么能不老呢?”许是被这薄凉夜色熏染的缘故,我居然觉得那自嘲语气中透出些许悲凉。
“可是即使如此,有些东西却仍想要牢牢抓在掌心,不愿放手。。。煮鹤,你说我是不是很贪心?”
我在心底叹口气,贪心么?这世上谁不是贪心的呢?贪名、贪利,贪情爱缠绵,就连佛祖都说要普渡众生,天下之大,众生几何?这不是贪又是什么?
贪字一念是为执着,所以才说,一执着便是错。
那么他呢?他执着的是什么呢?而我呢?我又是为了什么才宁肯这般错?
放下手中酒水,倾身上前,在其背后,指尖轻轻滑过他的发间。
他身子一震,转眸见是我,稍惊之下即刻如常,轻声问“几时来的?”
“有一会了。。。”我无意借口,如实回答。
他听了倒不再言语,不知低头想些什么。
气氛一时沉闷下来,而这沉闷中却有什么在蠢蠢欲动着。
我也不再说话,拿了台上的布巾,裹起他的一缕发丝,在掌中轻柔擦拭起来。
发丝间的水气渐散,暗香顺着指尖浮动,缭绕了口鼻,染出一室暧昧。
我们素来未曾这么亲近过,可是心里却一点也不觉得怪异,仿佛向来便该是如此的。
我擦拭的很是仔细,一丝一毫都没有放过,这才发现,原来我从未对他温柔过,而现在或许已经晚了。
“这一幕,我只在自己的梦里见过。。。” 他沙哑了嗓音叹息,在这样的夜中愈发有魅惑味道。
“那么,你就当作仍是做梦好了。。。”我微微翘起了嘴角,只是在黑暗中他看不到。
转身端过那瓶酒,斟出两杯来,边道“如此美景如此夜,陪我喝一杯可好?”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狐狸的身体似乎瞬间僵直了一下。
继而听他爽快笑道,“好啊,既是轻轻所愿,我又怎能不舍命陪君?”
心里咯噔一下,听这话莫不是。。。?还未曾细细掂量,狐狸已从我手中接过杯子,一饮而尽了。
我心稍稍松了一点,端起另一杯就要饮下,却被他按住手腕,夺了去“轻轻身子刚好,还是我替你喝了这杯吧。“说完又一饮而下,就要起身。却踉跄一步,微晃身形,我伸手扶住他。
他扶住额角,笑叹“果是年纪大了,区区两杯就做此丑态,让轻轻笑话。”
我不动声色扶他坐倒床沿,“那么就早点歇息吧。”
却被他反抓了衣袖,“轻轻别走!”声嘶哑的有些凄厉,力气之大超出我的预料。
不防跌入他怀里,被他抱得那么紧,那么紧。
他的身子微微有些颤抖,我贴了上去,用掌心轻轻拍他的背,低低说“不走。。不走,我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陪你。一直陪你。”像是哄一个欲睡去的婴孩。
他闻言一震,慢慢舒缓下来,放软了身子,靠在我肩膀。低声痴笑呓语“我还以为。。这辈子都听不到轻轻这句话了,没想到。。。真好。真好呵。”说着低低咳嗽了几声,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急急道“这可是轻轻自个说的,可不能再反悔。”那情态像是得了糖果,又怕别人来抢的小孩子。
“不反悔。。不反悔的。。。”我软语相慰,心里不知是喜是悲。
“我虽然想过有朝一日,你会陪着我,再也不离开,可是却不知道当听到你真这么说的时候,会是这般的快活,快活的。。。都要死去了。。。咳咳。”他捂住唇瓣,将那咳声压下。
低低笑着“这辈子,上到先皇女帝,下至将相公卿,多少甜言蜜语、赌咒发誓,我都嗤之一笑,从未放在心上,可是。。咳咳。。。却偏偏喜欢。。你这一句。。。”声音愈来愈轻,好像快要睡着了。
“我很怕这不过是在做梦,醒来便什么都没有了,可又觉得就算是做梦也不错,要是能一直这么梦下去,就算是不再醒来亦无妨了。。。”话到了最后已是梦呓的模糊字句,然后就悄然再无声息。
我扶着他躺好,将其手臂放入被下,却发现他的手握成拳状,轻轻抚平,只觉得自己手上一片粘稠,来不及看就听得一声轻响,什么东西从他手中滑落,砸到地板上。
俯身一阵摸索,才拾起那物,对着月光一看,原来是上元那夜,我随手买下与他的旧木簪子。而此刻簪子和我的手上,却沾满了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