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坦白也不一定从宽啊 ...
-
醒来的时候,依旧是一片月华如洗。
头脑里昏沉沉的,仍是挡不住一身难当的痛楚。
信临渊微微撑起眼皮环顾四周,昏暗的小屋静默如雪,哪里还有半点人影。
忽然没来由的就笑了,笑得惨惨淡淡。
走了么?是走了吧。
也许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能说的都已经说了,该做的也都做了,无论现在再计较什么都已经毫无意义,曾经的亲密无间也有终于分道扬镳的一日。本来该是许多不舍许多痛楚,现在心里也只剩下怅惘。
从头到尾,都只是自己一个人在自欺欺人,而已。
信临渊把手搭在额前,挡住那些还未成形的晶莹,低低的嗤笑了一声。
屋内静静,茫茫的夜色从床头的小窗漏进来,落了一地,忽然有飞鸟惊得拍翅而起,门就是在这个时候应声而开。
吱呀的一声并不算大,却惊得信临渊从床上一坐而起。
稀稀落落的星光洒了那个身影一身,利落的白衣像是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光,晃得人睁不开眼,信临渊就这么睁着眼睛,看着萧清逸一点点的靠近。
四目相对,彼此的眼睛里都是对方的身影,宛如静谧的流波,浅浅淡淡。
“你醒了。”萧清逸拉过一旁的椅子,微微垂眸,眼底的细微波澜都被很好的掩饰过去。
信临渊的眼睛锁着萧清逸的一举一动,有些颤抖的语气泄露了他的不安,“为什么,为什么没走?”
萧清逸没有答话,只是拉过信临渊的手腕,将三指搭了上去,听了好一会,才将手收回来,语气淡淡,“我是大夫,总不能丢下一个病人。”
总不能,丢下一个病人么?
信临渊轻轻闭眸,掩在被子底下的手狠狠的掐进掌心,唇边闪过一丝自嘲的浅笑。
我于你,也不过是病人与大夫而已了么?
两人之间又重新归于静默,蚀骨的沉默恶意的在身边流过,萧清逸只是垂眸坐着,也不离开,若不是那轻颤的眼睫,许像是睡着了一般。
信临渊神色木然,望着床顶的帘帐怔忡半晌,才恍惚淡淡道,“你愿意听我说么?”
萧清逸不言,只是抬起头静静的望过来。
信临渊还是只看着床顶,苍白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声音却是从未有过的嘶哑与疲惫,“我是玄火教的少主。”说完这一句,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自嘲的笑了一声,顿了顿才又低低道,“你信也好,不信也罢,前段时间的下毒案,与我却没有半分关系。”
他忽然想起那日下山时,冷扶桑来找他解释,那些隐忍与不甘,今日自己倒也是尝了个遍。
“我来中原,只是为了观察天下形势,并无半点觊觎之心。本想着过几日便回本教,却是阴差阳错遇见了你,而后拜入玉衡宫。”
“我流连中原,我隐瞒身份,我从一开始毫无半点觊觎之心到后来心存欲念,全都是因为你,只是因为你——”
他本是抱病之躯,说话急了,喉咙里便似有针扎一般痛痒难当,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本是苍白的脸庞都泛起丝丝血晕。
萧清逸伸手想去扶,却被信临渊抬手挡住。
缓了好一会,信临渊才又恢复了之前木然的神色,只是眼中却浮起一丝悲凉,浅浅淡淡却又痛彻入骨。
“自作孽,不可活。是我痴心妄想,才落得今日田地。”说着,他的唇角落下些许笑意,虽然平日里总是笑,却从不见他笑得如此苦涩。
萧清逸的唇瓣嚅嗫了一下,却终是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掌门暴毙案,我只知是有人故意为之,想要挑起玄火教与中原武林不合。事关本教荣辱,我自是义不容辞,却也因为不想连累了玉衡宫,连累了你。”
“武林白道早已是一盘散沙,任何的挑衅都能瞬间引来一场血雨腥风。对方正是看中这一点,才多次引发事端,为了不过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而已。玄火教虽被称为魔教,却不耻去做这些见不得光的事,更由不得任人欺凌。”
“直到后来,陆万庭之女死在玉衡宫,我才知道事情不简单。想要对你坦白,却迟迟找不到机会,路途之中又多次遇到伏击。”
说到这里,信临渊忽然将视线凝在萧清逸身上,浅笑道,“或许你还不知道,来追杀我们的人,多半,却是那些自诩正义的白道之士。满口礼仪道德,背后却是做着这般杀人灭口的勾当,中原武林,真是可笑。”
萧清逸想要反驳,却找不出任何话能为武林正身,被赶出玉衡宫的那日,那些叫嚣着的嘴脸,此刻仍旧鲜活的浮在心头挥之不去。
信临渊看了萧清逸半晌,看着他开口想说些什么却又静静的咽了回去,便轻笑一声,又开口道,“后来我们在这里住下,也再无人来打搅,我总想着,或许这样便好。黑白殊途,正邪自古不两立,我与你本就是站在两端,能如此平淡,又有何求。”
“可我没想到,你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得知事实。”信临渊的眸中满是落寞,似是想起信寒风走时的痛心,不禁闭了眸。
片刻,却是忽然睁了眼,瞳眸之中竟是染开点点流光,“若是你就这样走了,我或许还能毫无牵挂的离开。可是,你现在坐在我的面前。我……不想放弃。”
“我……我从一开始就对你——咳咳咳……”
信临渊说得急了,不禁捂着嘴开始咳嗽,萧清逸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帮着信临渊顺气,却被一下子抓了手。
对上信临渊昂起的眸,萧清逸没来由的一阵心悸。
那双温柔如水的瞳眸中,写满了坚定,像是带着奇异的魔力一般,让人不得不去相信,那满目的深情,刻骨铭心。
萧清逸垂下眼睛,视线不知该放在哪里,按捺着胸膛中震得令人发痛心跳,忽然的抽开了手。
“今日说得太多了,你且好好休息,我去给你煎药。”
“清逸!”
突然的,萧清逸的脚步顿在离门只有一步的地方。
那是信临渊第一次没有叫他师哥,那是信临渊第一次这样直呼他的名。
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松开,松开了又握紧,只觉得掌心一片濡湿。
信临渊坐在床上,眼睁睁的看着萧清逸终是关门离去,好半天,才闭了眸,重重的倒进枕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