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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山雨欲来风满楼 ...

  •   回去的路上,忽然就乌云密布,隔段隔段的打起雷来。

      春天的雷最为震聋发聩,紫蓝色的闪电流窜在黑云之间,惊开一簇簇映得人发白的光。

      萧清逸最先去丹真的屋子里取了驯鸟儿的笛子,这种电闪雷鸣的天气,若是没有笛声,那鸽子怕是已惊得认不清回家的路了。

      信临渊披着外衣从屋里出来时,便是看到萧清逸一脸凝重,如白昼般的闪电映开他阴晴不定的表情和微皱在一起的眉。

      字条上是丹真的亲笔,很简练——

      崆峒派掌门暴毙,三位爱徒代为师前去吊唁。

      萧清逸收了字条,没说什么直接去收拾东西去了。

      信临渊靠着门框斜斜的倚着,看着在流云间飞速撕开天幕的闪电。

      武当派与崆峒派掌门接连暴毙,很难再说这不过是个巧合或者意外,青冥门狼子野心竟是如此的按捺不住了。

      这雨,怕是很快就要落下了吧。

      赶到崆峒派的时候,但见一脉素缟,极劲的山风荡开飘零的白幡,崆峒派的弟子守在堂前,有人吊唁便俯身拜拜,冰凉的脸上却再找不出任何表情。

      武林中稍有地位的门派也都遣了弟子前来,想来武当那边也是如这样一般,静静默默,竟都有了些人人自危的样子。

      萧清逸走在前面,吹落的梨花衬着他素白的衣衫,像是一纸淡漠的山水,沾不得黑白。

      信临渊随在后面接了崆峒派弟子递来的香,恭敬的跟着拜了,起身的时候眼角瞥见停在灵前的棺柩,崆峒派的掌门合衣束整,唇泛霜色,指尖乌黑。

      那乌黑的指尖恍若沾了焦炭,抹之不去一般,分外蹊跷,触目惊心。

      而后崆峒派那边还了礼,那位师兄因为上次青城山脚同住在一间客栈而认得萧清逸,便也浅淡的笑笑,算作招呼。

      “贵派掌门突然而逝,乃是武林之悲,但人死不能复生,一切皆是天定,还望诸位师兄节哀。”萧清逸敛起眉目,语气中不觉多了几分悲恸。

      跳跃的烛火映在对方脸上,如同白幡一般惨淡,那人摇了摇头,阴测测的笑了起来,“我师父的死,哪里是天定,分明是人为。”虚浮的视线穿过萧清逸的肩,直直的落在灵柩前,“师父他中了魔教的‘逍遥虚妄’才会惨死,魔教……”

      萧清逸敛着视线,只看到对方捏紧的拳头已开始隐隐泛白,却无法抬头去看对方是什么表情。

      魔教这个词,带着刺鼻的血腥,轻易的划开所有理智,恍若只剩下伤与恨。

      除了无言,萧清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冰凉的山风携起跳动的烛火,一股股焚烧纸钱的味道弥漫在殿上,崆峒派的掌门静静的躺在灵柩里,枯槁,还有隐隐的不甘。

      信临渊眼底清明,只是望着崆峒派掌门的指尖,淡漠道,“那不是逍遥虚妄。”

      淡淡的一句话,犹如天崩地裂一般。

      崆峒派的人死死的盯住信临渊,握住剑柄的手因用力而突出许多青筋,警惕而疏离的眼中,还有难以言说的偏执。

      好半天,才有人明白信临渊说的是什么,语气恨恨,“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武林中德高望重并且参与过二十年前魔教一战的前辈都认定掌门师尊所中之毒就是逍遥虚妄,你一个无名后辈,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

      信临渊微微叹息,也不辩驳什么,不过拍了拍萧清逸的肩,“师哥,那日我所中的逍遥虚妄,你可曾看清了?”

      萧清逸一怔,点了点头。

      “那,我的指尖可是像崆峒派掌门这般乌黑?”信临渊脸上依旧淡漠而疏离,轻轻点醒了一个鲜为人知的事实。

      逍遥虚妄乃是魔教修炼魔功所用之物,断断不会轻易用来杀人。纵使信临渊身为少主,也少有服食的时候,他不削与以讹传讹的武林白道为伍,却憎恶有人利用魔教兴风作浪;他不是君子,却也容不得有人污蔑他父亲一手创下的基业。

      所以即便知道站出来就会成为众矢之的,依旧是义无反顾。

      萧清逸静静凝望了信临渊一眼,转身朝着崆峒派掌门的灵柩而去,触目所见,乌黑的指尖如墨,完全不似那日信临渊中毒的迹象。

      “果然不是逍遥虚妄……”

      一语既出,四下哗然。

      萧清逸为人正直,魔教虽为异类,却终究不愿有人蒙冤受屈。但对于崆峒派来说,对于整个武林来说,这样的事实却犹如一笔太过荒谬的批判。

      “玉衡宫的人今天是来挑事的么?掌门师尊的毒不是逍遥虚妄?不是魔教干的?那会是谁?”殿上黑压压一片崆峒派的弟子,言辞激烈,如同荡开的波浪,层层叠叠一发不可收拾。

      “没想到玉衡宫的人竟会为魔教说话,百年清修的门派,内里竟是这个样子。”

      “刚才那位说不是逍遥虚妄的小师弟看着很面生啊,难不成是魔教派来的细作么?”

      “连大弟子都为魔教说话,玉衡宫当真弃明投暗了么?”

      冷嘲热讽,疾言厉色。

      冷扶桑震惊之余,唯剩下不解。萧清逸平素最不爱沾染是非,今日却是怎么了?难道真是为了维护信临渊,便要做到这种地步吗?这让他情何以堪,让整个玉衡宫情何以堪?往后玉衡宫在江湖中又该如何自处?

      “师哥!你发傻了么?你在说些什么?”他想要维护萧清逸,他摇晃着萧清逸的肩膀,甚至还有些焦急,“师哥,快否定啊,这一切都是魔教做的,跟我们没关系的。”

      萧清逸摇摇头,眼神坚定而决绝,“不是便不是,我断断不会冤屈了谁。”说罢拂开冷扶桑的手,朝殿中的同道拱手道,“此毒确实不是逍遥虚妄,在下的师弟曾中过这种毒,亦有师尊与师叔可以作保。崆峒派掌门死因蹊跷,切莫因为悲痛过度而让真凶逍遥法外。”

      萧清逸面不改色,言辞恳切,冷扶桑却痛心无比。他从未觉得萧清逸如此冷静,冷静得近乎有些冷漠。好像那个曾陪他一起练剑,一起采药的师哥,消失到了很远的地方,再也回不来了。

      少林有前辈出列,唱了佛号道,“萧施主,事关重大,切不可妄语。此事若非魔教所为,又是何人为之?崆峒派立派百年武林中一向清静自持,崆峒派掌门又何以会惨遭毒手?”

      萧清逸还了礼道,“清逸不才,却对见过的毒过目不忘,此毒确实不是逍遥虚妄。虽不知是何人所为,但观今日之情形,此人居心昭然若揭。武林内乱,必然纷争不断,大师应该知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道理。”

      崆峒派已有人按捺不住,冲上前来,颇有些咬牙切齿,“那你们说,不是魔教还会是谁!今日说不出个所以然,就别想离开崆峒派!”

      信临渊没有预料错,却不知成为众矢之的的不是他却是萧清逸。

      崆峒派首当其冲,众人激愤,已是犯了众怒,难以平息。

      被围在中央的萧清逸依旧静默,淡然的眼神依旧如清冽的潭水一般,坚定,并且执拗。

      信临渊忽然就觉得平日里温润的萧清逸一下子冷冽起来,眼中褪去温润的柔光,仅剩电光火石间的杀伐决断,白衣猎猎,他不是那个温柔的师哥,而是玉衡宫大弟子萧清逸。

      “善于蛊毒的不止魔教。”所以信临渊不忍,不忍他的师哥那样孤单的面对众人,他悄无声息的站到萧清逸面前,悄无声息的挡下了所有的指责,“唐门,桃花堡,还有近年崛起的青冥门,哪一个不是以蛊毒出身继而扬名天下?调配一剂与逍遥虚妄相似的毒,岂不是轻而易举?”

      殿内又是一阵哗然,众人面面相觑,这个突然抛出的问题尖锐到无人敢去应对。

      信临渊望着刚才还叫嚣不已,现在却只希望明哲保身的众门派,唯剩冷笑。撇开桃花堡不说,唐门在江湖中声名赫赫,哪有人敢这时候出来造次?刚刚还恨不得手刃所谓魔教同党的人,现在却巴不得撇得干干净净。

      武林白道,真真可笑至极。

      在这近乎荒芜的沉默中,崆峒派立场忽然尴尬起来,掌门师尊的暴毙已成为心中的一根刺,如今却又真相不明,还被人搬弄是非,教人如何再忍得?

      “唐门素来与我崆峒派交好,桃花堡乃是武林大派,断然不会行此自取灭亡之举,唯有青冥门。”崆峒派掌门座下大弟子挡住想要一拥上前的师弟们,语气冷厉而轻蔑,“听闻玉衡宫与青冥门交恶,难道是想借此事将青冥门推上风口浪尖,好让武林群起而攻之么?况且还有药毒不分家一说,玉衡宫善药石,对毒药想必也研究至深吧,难保不是你玉衡宫贼喊捉贼。”

      信临渊微微侧目,停在那人眼中,尔后轻笑起来,“崆峒派空有百年基业,竟是善于捕风捉影道听途说无中生有之辈。”

      “你——”

      崆峒派众人还未发作,殿外忽然又是一阵喧哗。

      一小弟子慌慌张张的跌进来,大叫道,“衡山派……衡山派掌门也暴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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