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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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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那农夫渐渐虚弱的动作我不由皱起眉头,就想下马问清周围的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需要用这样的方式处死一个农民的性命,关月便在我耳边轻声道,“只有拒接纳税的人才会这样。”
拒绝纳税?我疑惑的看着那农民,见他的衣物破烂不堪,料想也是因为无力支付才拒纳的税。当即取出两枚金币交到赛宾手中。赛宾会意,下马来到那兵头子前说了几句话,他便大手一招,将农夫撩了起来扔在地上后带着兵丁离开了。
农夫狼狈的趴在地上不住咳嗽喘气,过了一会儿,又翻了个身仰面望着天大口大口的呼吸,见我们围在他身侧连忙爬起身,断断续续的说,“你们……你们救了我的命……!”
这时我们才看清他的摸样,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尽管刚经历过生死一线,但这老头的眼神却毫无慌乱,犹似透着一股子精明从容。我不禁暗自称奇,这又不是一个寻常人。
“跟我来,到我家里来。该死!”老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对着围观的人群大喝,“都看什么看?!我让你们看!我让你们看!”边说边从地上捡起石块往围观人群掷去。
这老头竟如此强悍,我们齐齐一呆。关月直接掩嘴笑出来声,让那老头老脸一红。
一行人绕着沟渠兜兜转转终于在一间小茅屋前停下。这屋子确实是家徒四壁,五个人坐也不过剩下条通行的过道。
“抱歉,我这里确实没有什么可以招待各位的,”老头脱下湿漉漉的衣裳拧了拧,挤出一滩水珠。我惊讶的发现,他赤裸的身躯上布满了刀剑所留下的伤痕。
“老人家,你……是军人?”我疑惑的问道。
他的动作顿了顿,将衣服挂在窗台上铺好,“曾经是。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直到那位……那位大人物离去……”
那个大人物是谁?这个老者的身份果然不简单,只不过为何会落到如此田地?
“退役后我便来到这里定居,种种地,养养花。”
“听起来还真是清闲,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交税款?”关月插嘴说道。
只听老者的呼吸声渐渐加重,“缴税!缴税!天天叫嚣不停!让人一刻不能清净!这该死的税!这些税官都该被绞死!”
“据我所知,国家只征收耕地上十分之一的收成而已,其实并不算多啊。”
关月的话让众人的视线落回老者身上,似乎都在疑问。十分之一,真的不算多。
老者突然涨红了脸,语调亢奋激烈,“十分之一!十分之一!这帮狗娘养的畜生!让他们来看看我这十分之一啊!麦子还没熟,虫子就先啃了一半!熟了以后又被河马啃!老鼠!蚂蚱!小鸟!都能吃!就是活人一口吃不上!好不容易剩下一点!那帮卑鄙的邻居还趁我睡觉都抢去了!锄坏了!耙坏了!犁坏了!正发愁!税吏来了!‘要十分之一!’没有。没有?兵丁就动手揍人,用绳子把我捆绑到河边!要把我淹死!十分之一!十分之一!这该死的十分之一!是哪个王八蛋定的规矩?!老子非拔了他的皮!”
我一怔,怎么都没想到情况会是这样,显然其他人也深感意外,唯独普关月。
只见她嘟了嘟嘴,说道,“其实你也不能怪那些兵丁,他们不过奉命行事,而税官也不过是听从皇家的旨意罢了。我说句不中听的话你别介意,每年麦子只有这么点,却要供那么多人,为了保全有余力的人,兵丁就算裁剪掉一部分什么都做不了的人,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我皱了皱眉头,却没反驳她的话。那头老者被气的喘气不止,楚晗也面色不善的站到了她面前。
“普小姐,说到什么都做不了的人,非那些整日高高在上的官老爷莫属吧?农民辛辛苦苦种的麦子,捞不到一份好处,受尽兵丁的眼色还要整日担惊受怕,而那些老爷小姐们,两腿一翘袖子一撩下巴一扬小嘴一张就能坐享其成,这做人未免也太轻松了吧?!这类人除了会浪费粮食还会什么?裁剪人口不拿他们开刀老天爷都看不过去。”
楚晗的话音一落,关月的脸一下便黑了下来,我暗道不好,这两个人终于掐起来了。
“有些人生来就衣食无忧,享尽荣华,你要是不服气就去争啊!再说了,有句话叫不在其位不知其政,你看着那些官老爷整日无所事事,其实够他们操心的地方比你的意见还多。人就是分三六九等,做大事的人就该吃好得用得好,至于那些做不了大事,只会动嘴皮子功夫的,”关月从上到下将楚晗打量了一番,“哪怕现在锦衣玉食,想来也只是个坐吃山空的主。”
楚晗大怒,“官字两张口,我今天算是领教了!”边说,她走了几步拉住老者的手,“这些家境本不富裕,又无亲无故的老人,要想过活便已难上加难,如何同那些官老爷去争去抢?你口口声声说那些官家老爷有本事,我倒想问问了,既然那么有本事,底下的百姓怎么还吃不饱穿不暖?不解民众之忧,光会骑马遛狗!这都算什么屁本事?!哦,我倒是忘了,想来普小姐必是出生不凡,自然难以体会下层百姓的辛酸,难怪站着说话不腰疼了。”语毕,她扭过头一把甩开折扇拼命的对自己扇风。
关月突然沉默了。众人都以为她是无话可说,我却隐隐感觉到不对。我示意大家都住嘴,便将关月拉出草屋。
“怎么了?”
她沉默。
“关月,”我捧起她的脸,“别闷在心里,把想的事情告诉我,我绝不会害你。”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我无奈,亲了亲她的额头。
“你也是这样想的吗?”她突然问道。
“什么?”
“九九说的话,你也是这样想的吗?”
我沉默。
“我就知道,在你们眼里,我就是……”
“并非如此。”我否认,“只是很多事我不愿意妄加议论罢了。谁对,谁错,我说了不算。”
“哪里是你说了不算,你分明没有去想。”她轻笑着低下头,轻轻靠在我的肩上,闭气的睫毛一颤一颤,“我怎么忘了你就是这样一个人。对一切都……”
“都什么?”
“冷漠吧……就是冷漠,不管是对自己的生命,还是善恶是非,只要你有了想要的东西,对其他的一切事物就都会抱着事不关己的态度。归根结底……其实你也是个冷血的人。”
我眨了眨眼。从来没想到关月竟会如此了解我。我追求的始终只有“我想要”三个字,以前没有关月时我追着信仰和正义跑,自己和他人的生命都可有可无。现在有了普关月,过去被我无比珍视的东西居然被我暂时放在了一边,甘心和她……厮混?。
“你郁闷了?”她笑着问。
“有一点。”
“傻瓜。我就喜欢你这种冷漠,牢牢的把着自己的愿望,和周围的一切都撇的干干净净,”她顿了顿,“我跟你,是一样的人,可别对我也冷漠就好了呀。”
闻言,我嗅着她身上的阵阵清香,缓缓收紧双臂,将她揉进怀里。
原来不是割舍不了你,而是我割舍不下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