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上的华尔兹》青山常在

42、第 42 章 十点整，庆

　　增援军警赶到，迅速控制了局面。小明显然没料到局面如此严重，严厉呵斥下属，“巴格！快封锁现场！”
　　不过，他的反应并不像惊惶无措的样子，冷漠的嘴角露出一些不易觉察的诡异。已有士兵上前保护他，要送他去医院。被他喝退。
　　特高科损失最重，介川，中野大尉被打死，只剩下山田一个外勤队长。
　　山田从未经历这么可怕的场面，还在询问：“我们的人损失很大，宪兵都去保护司令官等人。李士群的人跑光了，只有警察局的人可以调遣，现场怕是封锁不住的。”
　　“山田君还在考虑的话，杀手都回家睡觉了。”小明讥讽着。
　　“嗨！”山田尴尬离去。小明朝警察局特务队的人挥了挥手，队长陈显贵跑了过来，“太君请指示！”
　　“都看清楚了吧，那些特工是什么人？”小明问。
　　陈显贵赶紧凑近，“太君，有几个人我认识，是游击队的人。他们能进来，是有内应的。我发现皇军里面有几个可疑的人，不知太君可曾注意。。。”
　　小明的白手套纤尘不染，即便左臂鲜血淋漓，也绝对不碰一下。他摸了摸青葱色的下巴，“哦？是这样。”略微思考，声音低沉，“不过，你有没有看见凌睿跟什么人接触过？皇军内部的奸细有没有可能是她呢？”
　　陈显贵有点愕然，“爆炸很突然，卑职吓坏了，没，没看见凌睿科长。。。”
　　小明淡淡一笑，“你做得很好，下一步，我希望你替我抓到那些游击队的刺客。”
　　“在下明白。”陈显贵鞠躬，领命。

　　凌睿苏醒过来。
　　“我受伤了？”她感觉头重脚轻，浑身犹如放在火炉里蒸烤，连睁眼都很困难。
　　“科长是昏厥，”直子咬着嘴唇，摇摇头，又说，“幸好是突然昏厥，很幸运，躲开了杀手的枪击。”
　　凌睿抬手去撕扯贴在脑门上的东西，“我脸上有什么，这么烫。”
　　“是降温用的冰袋，科长正在发高烧，”直子赶紧捂着她的头，“烧得非常厉害，请您别任性了，您需要好好的休息，别想那么多了。”
　　凌睿喘得厉害，慢慢想起了什么，“司令官怎样了？”
　　直子脸色惨白，嗫嚅着，“还没有脱离危险期，不过算是幸运的，只要渡过今晚就无妨。其他人就。。。”
　　当时的场景过于惨烈，白川义等兵团长无一幸免，死的死，伤的伤，只有少数人抢救过来。
　　“都被炸死了？”凌睿苦笑。
　　“也有被枪击的。”直子并不清楚，还是听门外的士兵说得，“据说，游击队的特工混了进来，我们的损失非常巨大。”
　　“游击队的特工？他们只是散兵游勇，不可能设计这么完美的行动。是藏在我们身边的，对我们了如指掌的人做得案子，他们才是真正的‘特工’。”
　　直子睁大了眼睛，还指望听下文，却见凌睿闭紧眼睛。
　　“科长很清楚吗？这些人太可怕了，立刻抓起来才好啊！”
　　听直子的意思，俞瑜还是安全的。
　　原来以为自己够冷够狠，没想她才是冷漠无情的人。自问，她在知道她的身份后，非但没想过要伤害她，而且想尽办法的要保护她。而，她居然毫不犹豫的朝她开枪。那双冷的眼眸令她心寒。
　　凌睿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小明君会忙碌一阵子的，你怎么不去帮他？”
　　“军部派人过来了，我们也帮不上忙。”直子支吾着，她不敢讲那些让她震惊的事情。
　　军部派专员过来，说明军部怀疑上海这边被敌特渗透，要隔离他们，单独清查案子。而且，小明智秀跟军部告状，他是被凌睿打伤的，各种迹象表明，凌睿有私通地下党的嫌疑。这件事让军部大为震惊，因为凌睿的身份特殊，军部即将派人来上海调查此案。
　　“我睡几天了？”
　　“科长昏迷了两天，已经是晚上了。”
　　凌睿熬不住高烧的炙烤，仅存的理智也慢慢消散，荡悠悠的叹了口气，“对不起，我要食言了。”
　　直子愣愣的看着她，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松尾司令重伤，有一半以上的高级军官没有脱离危险期，凌睿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上海宪兵司令部面临瘫痪。日军华东最高指挥部电令：在军部派人过来之前，日军军警和特工处的便衣暂归级别最高的小明智秀领导。在小明智秀的指挥下军警逮捕了许多身份可疑的人。也捣毁了地下党的秘密联络站，得到军部专员的嘉奖。整个大上海实行宵禁，枪声和喊叫声时常划破寂静的夜空。街上突然出现几辆作战用的装甲车，横行无忌，撞死撞伤路人无数，百姓们如惊弓之鸟，连门都不敢出。原来这些装甲车是兵团战队参加阅兵式的装备，白川义等战将在上海送了命，下属军官扬言要掘地三尺，找出延安和重庆的特工，用这些人的血肉祭奠长官的亡魂。
　　凌睿听着直子的叙说，无动于衷。
　　“回去吧，这段时间还是在小明智秀的身边为好。”
　　“科长。。。”直子很委屈，“我不会背弃你的。”
　　凌睿看了看她，淡漠一笑：“我相信直子。不过，直子这么做，并不能帮我什么，也对直子非常不利。所以，请直子离开吧。”
　　直子见科长关心自己，一阵感动，急切的说：“科长，你快想办法吧，小明君会对你不利的！”
　　凌睿摇头，“别再说了。”脑子像是被尖锐的利器撕裂着，她痛呼一声，再次昏迷。
　　直子吓得不轻，大叫医生。
　　不知过了多久，凌睿听到身旁传出一阵叹息，微微睁眼，山崎耷拉着脑袋坐在一旁。
　　“师兄？”
　　“你终于醒了！”山崎有点激动。
　　“我怎么了？”一个人高烧这么多天，非常奇怪。
　　山崎迅速走到门口，听听动静，这才谨慎的说道：“事情变得很糟糕，非常对不起！”
　　“直说好了，我想知道真相。”凌睿意识到自己高烧不退，很有问题。
　　山崎下定了决心，沉声道：“再瞒下去，会害了凌睿君的，所以——我现在就直言相告。前期为你注射的药品的副作用很大，让你的体能受到影响，免疫力也变差了。因此，你这次感染风寒后，一直高烧不退。如果得不到治疗，将面临着巨大的危险。”
　　“会死吗？”凌睿苦笑一声，干裂的嘴角立刻显出血痕。
　　山崎犹豫着，还是坚决的说道：“请立刻离开上海，回本土接受治疗。”
　　“实验室吗？”凌睿笑容骤冷。
　　山崎不安的说道：“只有这样了，哲也教授或许找到了办法。”见凌睿显露着敌意，他压低了声音，道：“这次事件，凌睿君遇到了很大的麻烦。趁此机会赶紧离开吧。请你别再犹豫了！”
　　“有人要对付我？”凌睿心如明镜，“小明智秀吧？”
　　山崎掩不住惊慌，道：“司令官重伤，这里是小明智秀的天下。恶人先告状，他对军部特使添油加醋的说了你的不是。你已经。。。被监视，没有自由了。”他顿了顿，又道，“所以，生病这个机会，一定要把握啊。”
　　“你是说，如果我没有生病，就会被抓进监狱里吗？”凌睿冷哼。
　　山崎非常不安，“是的。回东京，脱离他的掌控，总有办法的。而且，等司令官恢复好，就能够庇护你。”
　　“他给我栽赃了什么罪名？”凌睿并没有丝毫紧张，冷笑一声，“擅离职守，徇私舞弊，公报私仇，还是私通敌党？”

　　都有啊，山崎说不出话。
　　“我倒要看看他能干什么？”凌睿感到全身骨节酸痛难受，让她无法思考，只想沉沉睡去。
　　“请别再固执了！”山崎很紧张。
　　凌睿又睁开疲倦的双眼，“雪姬身体变异，如果得不到药物，会有什么结果？”
　　山崎惊了下，“凌睿君见过雪姬？”
　　“你们心里清楚，”凌睿盯着他，缓了口气，才说道，“雪姬没有药物，是会死的。所以，她一定会出现，你们是不是布置好天罗地网，等着她呢？”
　　山崎惊愕的张着嘴巴，“你早知道？”
　　凌睿冷笑起来，“小明智秀的耐心叫人佩服，我昏迷了五天，他等了五天。”
　　山崎抚了抚镜框，突然狠狠的说道：“雪姬本来就是死囚，她的存在对你，对大日本都是一场灾难。现在为了凌睿君着想，我宁愿雪姬永远不会出现，最好自动毁灭！”
　　凌睿幽幽冷笑，“山崎君真奇怪。这么多人期待的‘武器’，山崎君却想毁灭她？居心何在？”
　　“凌睿，希望你清楚目前的处境！”山崎开始愤怒，“她已经不是人类，谁都不知道她将变成什么。越到后面，越是失去控制，为了生存，她会把你的血液都喝干的，你还蒙在鼓里吗？”
　　凌睿的眼神冷静如恒，似乎对他的警告毫不在意，笑道：“你这么激动，是怕雪姬的强大吧。她从实验室逃回中国，忍受着身体变异带来的巨大痛苦，隐姓埋名，进行报复计划。同时，也抱着一丝侥幸寻找携带抗异变血原体的人，也就是我。幸运的是，她找到了我。你和哲也教授所说得那些事情大部分是谎言，军部对幽灵计划讳莫如深，不敢公开缉捕，是怕引起国际社会的公愤罢了。因为你们根本没法控制她，只好放任她为所欲为。当你们发现雪姬和我的秘密，继而想到利用我来控制她，令你们欣慰的是，我蒙在鼓里，雪姬也进了你们的圈套。你们给我注射了另一种病原体，间接的减弱了雪姬的能力，加剧了她的细胞裂变。我相信，你们本来的目的是为了救我，可惜你们根本控制不了试验结果。雪姬突然失踪，这让你们很头疼。现在松尾司令重伤，山崎师兄一定抵不住上面的压力，所以，你只好把我送去东京实验室了。”
　　枪，抵住山崎的咽喉，凌睿的声音低沉，却格外阴冷。
　　“山崎，你还有什么解释的？”
　　山崎吞咽了下，喉结被枪口顶得生疼，汗水滚落，“请，请把枪拿开。”
　　“如果我说‘不’呢？”凌睿的声音尽显残酷。
　　山崎哆嗦了下，突然发狠的瞪着凌睿，说道：“是的，我犯了大错！但是事情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新的蓝色药剂是可以延缓雪姬的病情的，虽然雪姬体能受到影响，对她却不是坏事。”
　　凌睿来了精神，一把勒住山崎的衣领，“撒谎！”
　　山崎紧张的说了一堆实验原理，凌睿很不耐烦，“你说清楚，我的血液是不是很特别？”
　　“这么说好了，你的血液里的抗原体与新的药品结合后，起了令人震惊的效果，这是植口教授先前苦苦追寻的药品，如果他早找到这种药品控制雪姬，幽灵计划就是成功的。他就不会发狂毁掉实验室啊。”山崎脸色发白，急切的说，“你刚才说得非常误会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也不期望你会相信我。可我真的希望你立刻离开上海，回东京的话，就不会受制于人了。毕竟，那里有哲也教授，他总有办法帮助你。”
　　“哲也教授被监禁，自身难保了，还有什么办法帮我？”凌睿笑了一阵，“东京，我一旦回去，再也回不来了吧？山崎，我真怀疑你的真正目的！”
　　山崎难以置信的瞪着她，急道：“你在说什么？怎么可以怀疑我？”进一步，他抓起凌睿的手，举起，露出青葱色的血管，白灯下，清晰可见血管里流动的液体，“你所面临的危险，根本不是你个人能掌握的！更严重的是，小明智秀对你一直充满敌意，这次他是不会放过你的！他所做的事情不可思议，叫人恐惧，难道凌睿君想去他的实验室吗？”
　　凌睿冷笑：“他能只手遮天？我是特工部的人，他无凭无据，能耐我何？”
　　“可你别忘了，”山崎摇了摇头，灰白的眉毛微微一颤，无奈的眼神显示着怜悯，“你，是个中国人。”
　　日本人有着强烈的民族荣誉感和自尊感，只有在血统上，法律上，能力上都是日本人，才能得到日本社会的认可。而你，凌睿君，你的能力再强大，地位再崇高，血统上始终是个中国人，无法更改！
　　你即便进入日本的上流社会，一旦和帝国的利益起了冲突，帝国会毫不犹豫的抛弃你。
　　凌睿笑了，冷漠的嘴角挂着一丝血迹。
　　“既然如此，山崎先生何必冒险来帮我？你不该为你的帝国效忠吗？”
　　山崎小心的避开她的枪口，放缓的声音透着苦涩，“我的祖父是反对战争的，他一再告诫我，日本是经不起战争浩劫的，战争会把日本拖入贫困甚至灭亡的境地，一时猖狂将付出最惨重的代价。他认为，一旦日本秘密研制的生化武器泄露出去，世界的矛头都会指向日本，那种可怕的后果实在不敢想象。”
　　凌睿表情更冷：“说重点。”
　　山崎只好接着说：“植口更是个真正的科学家，本该有大好年华，为人类科学做出巨大的贡献，可恨的是，是军国主义害了他！刚刚你说到植口要毁了雪姬，是的，植口得知雪姬是军部的杀人武器后，是要销毁她的。但是，雪姬非常聪明，用了些手段，植口没有忍心下手，让雪姬逃了。不过，他销毁了实验数据，东京实验室根本无法再创造一个雪姬出来。”

　　凌睿冷冷的看他，“哲也老师和山崎师兄为了帝国考虑，更应该杀了我吧？为何要帮我？”
　　山崎苦笑：“因为，我们根本杀不了雪姬。她的存在对帝国来说，是极端危险的炸弹。如果她落入别的国家，对日本真是不可估量的危害！”山崎脸色凝重，继续说道，“不管她为了自身，还是为了和你的友谊，她都会尽一切力量保护你。刚才我已经说了，你和雪姬是军部最珍贵的资料。如果你死了，雪姬无法存活；雪姬死了，你也就没有了价值。你们是相互依存的。”
　　“明白了，你们留着我是忌惮雪姬的报复。”我，是她的希望，求生的本能让柠妮有所顾忌。如果我死了 ，柠妮是不是会揭露事实的真相呢？让我好好活着，柠妮就不会轻举妄动，你们就有时间来对付她。这才是松尾和那些人真正的用意。
　　凌睿冷笑起来，“山崎师兄是想把我弄走，等雪姬找来时，迎接她的将是小明布置的陷阱。雪姬即便逃脱，也会因为缺乏我这个药物，最终毁灭。”
　　可她为了我，即便毁灭，也不会揭开这个秘密的。想到此，凌睿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