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029章 江州白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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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歌？仲涂？”
顾颜之疑惑的唤了一声，赵扩听得冷哼一声，转回屋里。
顾颜之看向时君戟，时君戟不在意的挥挥手，道：“濛初可算回来了，我有要紧的事与你说。”
顾颜之不明所以，还是请了时君戟进屋。
屋中夏韵与方若梅并没有回来，只有赵扩一言不发的坐在厅里闭目养神。顾颜之知他性子冷，瞧着刚才两人仿佛有什么不愉快，也就不勉强他。请时君戟坐了，命赵祯看茶。
时君戟一撂下摆坐了，也不等茶上了，便道：“濛初，昨日我收到家书，母亲旧疾突发卧病在床，父亲命我即日赶回，所以我今天是来跟你辞行的。”
顾颜之颇为意外，理解的点点头：“如此甘歌应早早上路，好回去侍奉在侧。”顿了顿，道：“何时出发？我去送你。”
“明日。”时君戟也不跟他客气，道：“不过我今日来找你还有一件事。”
顾颜之向他点头示意，时君戟道：“今年八月蔚县内便要举行童生试了，明年秋天，就是乡试，颜之若过了童生试，明年可是要去试一试乡试？”
顾颜之道：“是有此心思，却不知甘歌有何指教？”
童生试在麟州各县、府每三年举行两次。
顾颜之入了县学的两年，前一次的考试因为自觉年纪太小，没有参加童生试考得生员进入府学进修，今年总算觉得自己就是去考也不会太出格，这才准备应考。
时君戟道：“不瞒你说，我想让你童子试考完得了生员后不去府学，而是直接去江州白鹿洞书院进修。”
“白鹿洞书院？！”顾颜之闻言吃惊不小，“可是那个有着‘天下大才，皆出之白鹿洞’的白鹿洞书院？！”
“不错。”时君戟道：“正是它。”眉宇神色间尽是傲然，“白鹿洞书院乃是天下第一书院，我从前便在那里进学。”
“那可是天下文人士子的理想读书圣地！——我听说书院内不仅有一代文豪杜史谨坐讲授业，连学生都是文、貌、才三色齐聚的人才，若上门求学的学子三者缺一，连书院的门都登不上……”顾颜之顿了顿，回想起自己听说过的传闻：“而且，白鹿洞书院收徒之严苛，每年数千学子前去求学，最后却只有不过数十余人进得书院进修。”
“是的。”时君戟笑道，“颜之可愿去？”
“我自然是愿意的。”顾颜之想也没想的点点头，一旁的赵扩闻言睁开双眼，神色复杂的看着他，顾颜之没注意，低头沉吟道：“可我明年要参加麟州乡试，如此时间过去颇为紧凑，根本来不及……”
“我正要说这事，”时君戟神色认真的看着顾颜之：“濛初，我劝你明年切勿参加乡试，再等上三年再说罢。”
顾颜之不明所以：“甘歌何出此言？”
时君戟哂笑：“不瞒你说，明年的乡试必定考不成了。”见顾颜之疑惑，却不说自己为什么如此笃定，只是道：“濛初信我即可。”语气狂傲不已。
顾颜之笑道：“我自信你……理由你不说也罢，我到时自然会知晓缘由。”随即敛眉道，“若我不参加乡试，倒是可以去白鹿洞书院碰碰运气。”
“等的便是你这句话。”时君戟哈哈一笑，拿出一块玉牌丢给顾颜之：“这是书院的玉牌，等你过了童生试，便尽早启程去江州，那个时候我可能不在江州，你便拿着玉牌直接进书院找我的恩师杜史谨，我此番回去会修书给他，到时他自会安排你。”
“那我先谢过了。”顾颜之笑道，对于时君戟所言的恩师竟然是杜史谨，丝毫不感觉意外——能教出时君戟这样的人才来，其老师可见一斑。
“何须说些子客套话，时辰不早，我走了。”时君戟见自己此番来的目的已经达成，起身便往外走：“对了，明日你不用出城送我，我这潇洒的来，去的时候也不想做些个女儿情长的姿态。”
“好罢。”顾颜之哭笑不得，“那我现在也不送了？”
时君戟挥挥手，潇潇洒洒的出了门，大步流星的走了。
“真是狂妄的一个人……”一直立于顾颜之身后的赵祯看看自己辛辛苦苦倒的茶时君戟竟然一口没喝，不由皱眉嘟嚷。
“如此活的才尽兴。”顾颜之神色温润，“我永远也无法向他那样。”所以才羡慕。
“公子若是也学这个什么时君戟这般的性子，估计身边连个朋友都没了……肯定人人生厌。”赵佶不知打哪儿钻出来，皱皱眉，“一幅眼高于顶的样子，看着就不舒服。”
顾颜之摇摇头，轻笑，却没有替时君戟辩驳——旁人若不喜欢，你就算为他争辩千言万句，也没有丝毫用处，旁人若是喜欢，即使他的性子坏到天怒人怨，也不会有人去计较。
将时君戟给他的玉牌收进怀里，顾颜之一手杵着下巴，一手敲打着桌边，考虑着刚才时君戟的话。
“公子，难道你过了童生试就真的要去江州那个什么白鹿洞学院么？”赵祯连忙问道。
顾颜之点点头：“我本来就打算等过了乡试以后去江州瞧瞧，那里自古文人名士多出，是儒家学子的天堂，甘歌今次邀请来的如此恰如其分，我自然是要去的。”顿了顿，道，“……天下第一学府，我真想瞧瞧那到底是一个什么光景。”语气中带着悠然的向往。
“可是……”赵祯还要说什么，坐在一旁的赵扩腾的站起来，黑着脸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顾颜之看着赵扩的背影，一脸的若有所思。
第二天，时君戟走的时候顾颜之果然没有去送，只是命赵祯送了些进补的药材给时君戟，还有一卷自己亲手卷写的曲谱，希望下次二人见面时可以合奏一曲。
时君戟接过曲谱，只见上面用小楷写着《游仙》二字，字迹飘逸灵动，矫若游龙。时君戟朗笑数声，将曲谱塞到怀里，潇洒上马，走了。
赵祯回去复命的时候，一个劲儿的抱怨时君戟竟然“最后连句客套话都不给留一句，实在可恶！”之类的，顾颜之听了莞尔一笑。
随着时君戟的离去，顾颜之又重新恢复了往日平静的生活。每日十分规律的经行着晨跑、上学、念书、写字、练琴等作息安排，日子过得平稳又安逸。
与之不同的是，赵扩这几日早出晚归，每天顾颜之早晨醒来看不到他，睡觉前亦看不到，就算偶尔碰到，赵扩也是冷着一张脸，与他冷冷的擦肩而过不说一句话。
就算是再迟钝的人也知道他们俩之间起了矛盾。
可是顾颜之仿佛一副什么也没发生的模样，该干嘛还干嘛，可把赵祯赵镰赵佶三人苦坏了。
这日，县学沐休，赵祯三人麻利的将顾颜之与赵扩的东西拾掇好，准备返家，赵扩冷着脸抱剑靠在门扉上，等着顾颜之。
县学的儒服穿在顾颜之身上太过吸引人注意，每次出门顾颜之都要换上一件不起眼的衣衫，等将他自己收拾好出来后，抬头，正巧对上赵扩一双复杂的双眼。
赵扩见顾颜之发现了他，漠然的将视线收回，然后站起身，抬起脚出发。
顾颜之低下头，敛去了眼中的神色。
五人走得早，街上的行人还不算多，没有费多大劲儿便穿过平日最热闹的街市，转进了回家的小巷中。
顾颜之最近因为时君戟而名气越来越大，又因他眉间一颗朱砂痣十分好辨认，导致上街总是阻碍重重，搞得他每次上街都要赵祯费好大劲儿才能开出一条道来。
顾颜之原本对这些事情有些不耐，可是每次一看到赵扩赵祯他们那副护卫的模样又觉得有趣，所以有时坏心眼来了便不肯将自己的面目遮一下，让赵祯他们疲于应付。
好在顾颜之自时君戟走后便不长上街了，不然赵祯总有一天觉得自己会因为顾颜之英年早逝。
几人一路无话的回到宅子，一直留守的顾卿卿早就站在门口眼巴巴的瞅着他们了。
眉眼欢快的将几人迎进去，顾卿卿就缠着顾颜之大吐苦水，说赵先生最近罚她抄佛经抄出瘾来了，还说她什么时候定了性什么时候就不用再抄了，搞得她现在一提笔就头疼，晚上做梦都梦到大光头。
对于顾卿卿这种抱怨似的撒娇，顾颜之慷慨的赐予了其一记温柔的虎摸，一下子使小母狮子变身为撒娇的傲娇小猫咪。
到底因为身份所限，顾卿卿不能像顾颜之一般进入学院读书，不然顾颜之真的很想让顾卿卿与他一起去上学，见见外面广阔的世界，而不是被限制在这狭小的四格宅院中。
想起自己的打算，顾颜之安抚好顾卿卿，便转身进了赵先生的书房。
赵先生此时正在练字，见顾颜之进来了，手中不停，低首问道：“听你脚步微显沉重……可有什么烦心事难以决断？”
顾颜之便将与时君戟如何认识以及时君戟所说的明年不会秋闱，还有邀他去白鹿洞学院进学等事一一说了，然后站在一旁等赵先生答复。
书房陷入了寂静里，屋外顾卿卿与赵祯的叫嚷声隐隐传了进来，倒显得屋内更加清静。
完成了最后一个字后，赵先生收笔，这才抬头看向顾颜之，道：“那时君戟非是池中物，你与他相交倒是你之幸……只是此子生性狷狂傲物，不收敛日后定会吃足苦头，若遇不得明君，更会落得个小人谗谤郁郁而终的下场，古往今来，有多少这样的人是如此陨落的……”
顾颜之苦笑，赵先生又道：“那白鹿洞书院，几百年来出了多少儒林大才，他们有的人未必身居高位、官居要职，有的人甚至穷困潦倒一生坎坷，可是这些人却在文学领域里有着难以企及的才华，对于你倒也是难得一次的体验，既然那时君戟说明年秋闱考不成，必然是有某种把握……你心里也有了决定，那就在童生试过后取了生员之称便上路罢。”
顾颜之朝赵先生弯腰一拜：“学生谢先生成全。”
赵先生笑道：“你的路本就要由你去选择……只是扩儿那，你却要好生与他说清楚。”
“学生省的。”想起这几日赵扩拒绝与自己说话的模样，顾颜之无奈。
入夜，顾颜之犹豫再三，还是到了赵扩厢房门前，温声说道：“仲涂……我能进去吗？”说罢，也不等赵扩出声——其实赵扩也不会出声，便推门进去了。
屋里，赵扩正对着灯光擦拭着自己的剑，见顾颜之进来，冷冷瞥了一眼，道：“出去。”
顾颜之瞧着，轻声道：“你若真恼我，我便给你打两下出气怎么样？”
赵扩放下手中的剑，突地站起来，一把将顾颜之拉过摁到墙上，卡住他，仗着身高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一双星眸里怒火熊熊：“别以为我舍不得！”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029章 江州白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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