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颜之》须王玥

21、第021章 字曰濛初

　　赵家村的一干男女老少们，虽然一开始知道顾小先生发明的这个什么“火柴”可以赚钱，但是，谁也没有想到，仅仅不到半个月，赵家村就会发生这么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开始，赵小猴、赵小六等几个机灵的孩子跟随者他们的师傅扶梆叔带着一牛车的赵氏火柴上了县城，按照顾小先生教给的方法，找到了蔚县最大的日货商铺，当着老板的面演示了一下火柴的用途，然后在老板吃惊且惊喜的眼神下，将一牛车的火柴卖与了他们，并定下了日后的供货关系。

　　一牛车的火柴，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也是赵家村二十来号人做了好几天的成品，此番一次性便卖出去，让原本还稍微忐忑的人们放下了那颗悬着的心。

　　火柴卖出的价钱虽然很贱，可是当听到一次性的买卖竟然赚了五十两银子后，这赵家村的男女老少们是激动的差点把房子都掀了，纷纷觉得未来的日子充满了光明与美好。

　　但很显然，赵家村的人们，就连找老村长都低估了火柴的实用性与广阔的销售市场，当扶梆叔和赵小猴他们带着五十两的银子回到村子的第二天，便从蔚县来了五辆不同商号的商贾，他们带了大量的银子，要求赵家村长期供货“赵氏火柴”。

　　找老村长显然是头一次见到这种大世面，不得已只有把赵先生请来周旋。

　　火柴的火爆销售早在赵先生与顾颜之的预料当中，有商家找上门来也是早就预知到的。

　　于是，在赵先生与众位商贾洽谈与商定下，确定了较为严谨的互惠供货关系，赵家村的名字日后更在麟州的大街小巷传播。

　　赵家村的“赵氏火柴”，更是跟着商家商队，以麟州蔚县为中心，以最快的速度向别的县州辐射而去。

　　赵家村的生活在短短的半个多月，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每个赵家村的人脸上都带着快活的幸福之色，对于生产火柴更是激情万丈，对顾颜之兄妹自然也是感激万分。

　　而赵老村长也记得赵先生与顾颜之的警告，牢牢的让那些可靠的人掌握着火柴的配方，也并没有让村里全部的人投入火柴生产中。

　　因此赵家村的人们固然有一批人热火朝天的开始大规模生产火柴，可大部分都是妇女与孩子，男人们则在一开春之后，便纷纷下地干起农活来了。

　　就这么男女搭配，赵家村迎来了一片生机盎然的劳动景象。

　　顾卿卿对此自然是得意不已，现在无论她走到哪儿，都会迎来一堆赞美感谢之语，骄傲的尾巴都快翘到了天上。

　　顾颜之这个时节可没空管她。

　　眼看二月马上就要过去，他与赵扩亦要收拾收拾上县城居住，准备进入县学学习的事宜了，有诸多需要注意的事项需要与赵先生商议。

　　尤其县学内置有官方宿舍，基本上是四人一间，因此顾颜之他们所准备的那间小宅院便显得有些鸡肋。

　　赵先生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略微思考了一番，道：“不如我与你们一道搬进县城罢，赵家村日后可能会来更多的外地人，实在不易再留下。”

　　想到赵先生原本在赵家村居住就是因为这里几乎与世隔绝，好隐藏自己乃是宋国钦犯的身份，现在因为火柴的良好商机，这么个安静又祥和的地方天天人声鼎沸，确实不适合继续居住下去。

　　顾颜之点头：“如此甚好……可老村长哪里我们又该如何解释？”毕竟找老村长与赵先生的关系十分亲密，他们这样搬到县城，会不会伤到他老人家那一颗如玻璃般的心啊？

　　遥想赵老村长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拉着赵先生的衣袖老泪纵横的嘟囔着“我还没把X X家的阿X介绍给你你不能这么走啊”的样子，顾颜之内心颇有些忧虑。

　　“村长那里没有什么大问题。”赵先生显然并没有将怎么跟赵老村长解释当做一回事，而是在考虑别的：“你与扩儿可有决定此番入县学带谁？”

　　按照一般的规定，进县学是可以带一到两个书童当伴读来照顾学子的日常生活的，可是问题是顾颜之跟赵扩活了这么大也让人伺候过，现在赵先生这么说，实在让人头痛。

　　按照赵先生的意思，就是从赵家村里的这些孤儿孩子们之中选一个带到县里，顾颜之本想拒绝，可消息不知怎么传的，村子里的那些孩子纷纷跑过来，自请当书童，让顾颜之哭笑不得。

　　到了最后，赵扩看不下去了，说：“小虎跟着你，猴子和小六跟着我。”这三个孩子在赵家村的孩子里面属于武艺出众的机灵之辈，其中赵小虎更是赵家村除了赵扩外在武艺上拔尖的少年。

　　“这怎么使得？不说小猴和小六，光小虎这孩子的资质就算是放在城里，都是出类拔萃的，当我的书童岂不是大材小用？！”顾颜之闻言摇头，“何况小虎本就励志当一个威武将军，跟我一个文弱书生在一起，岂不是糟蹋了他一身的好武艺。”

　　赵扩解释：“就因如此，我才让你带着他。县学规定每人最多只能带两个人进去，我带了猴子跟小六就带不上他，你若将他带进去，他便可以借你的名义来找我……”

　　更何况，顾颜之身上没有一点功夫在身，没个知根知底的人在他身边，赵扩实在难以放心。

　　顾颜之最终还是被赵扩说服，让赵虎头做了自己的书童。

　　于是，在二月二十这天，赵先生、赵扩、顾颜之、顾卿卿、赵祯（赵虎头）、赵镰（赵小猴）、赵佶（赵小六）及一对赵家村的老夫妇，由扶梆叔驾着一牛车的家当，拜别了一干赵家村众村民，驶向蔚县。

　　因为与赵扩摊了牌，顾颜之这才知道，原来一直教授虎头他们功夫的扶梆叔，除了是赵先生的仆人外，还是以前他们赵家的首席亲兵教头，武功甚至可以跟自己的亲爹赵寅打个平手。

　　看着那个面无表情、一直牵着牛车沉默的走在赵先生身后的男人，顾颜之到现在都想不明白，这么个有气场且武功高超的男人，他是怎么心甘情愿的在赵家村一窝就是十几年，教授一些庄稼汉跟小鬼们武艺呢？

　　而能使这样一个男人默默的追随在自己身边的赵先生，又是什么身份呢？

　　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顾颜之索性就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毕竟不管事实与真相如何隐瞒，最终都会浮出水面的。

　　他现在只需要等待就好了。

　　二月二十二日，到达蔚县的顾颜之一众，终于将那个小宅院收拾完毕，正式入驻。

　　第二日，顾颜之带着赵祯，赵扩带着赵镰、赵佶，提着礼物分别再次拜访了县丞贾似道与县尉魏子昂以及县学的文学正范缜、武学正柳济。

　　这一次的拜访显然正式了许多。

　　在范缜那儿，顾颜之不仅拿到了自己入学的凭证——一块腰牌，以及县学学生所穿的儒服，范缜还提前的给他介绍了一些县学的学生、他的得意门生。

　　那些学生当日正好在范缜的居所谈诗辩文，见到顾颜之前来，各个内心惊叹于他的样貌与气质，心中纳罕不知蔚县竟然出了一个这么出众的少年人物，尤其在得知他三月开学后便会成为他们的同窗，更是欢喜异常。

　　范缜的这些个学生，年纪最小的不过十六七岁，最大的也没过三十，有的出身蔚县乡绅，有的出身寒门，气质也各不相同，但顾颜之在这里待了一会儿后，也听出些门道来。

　　这些书生虽然来自不同的阶层，但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样貌上与文学素养普遍较高。

　　古人观人先观貌，其次观文，果然诚不欺我啊！

　　就在顾颜之心里感叹的时候，丝毫没发现，他自己的样貌，已是这些书生中的佼佼者，甚至是出类拔萃。

　　众人就在范学正家中畅谈了一番，到最后，几乎所有人都对样貌精致俊美，气质温润儒雅，谦逊有礼的顾颜之生出好感来。

　　有个叫李栀的书生更是对顾颜之笑颜道：“颜之既然要入学了，虽然尚未及冠，但没有字确实有些不好。”

　　“是啊是啊，县学里，人人皆称呼对方的字，他日你若进了学堂与人交换名字时无字岂不略显小气？”在李栀身边的一个名为江杜微的书生出声附和，“至于未及冠便取字一事，入了县学人们可不会看你的年龄，只会看学问。”

　　这两个人年纪在这群学生里算得上小的，因此自觉与因顾颜之合得来，几番交谈后，更是觉得顾颜之是个可交的朋友，这才出言指点顾颜之。

　　“两位兄长所言，颜之定当谨记在心。”顾颜之也知道古时候文人字的重要性，此时听得两人善意的提醒，心中感激不已。

　　于是从范学正家中出来后，顾颜之的脑袋里一直在想要给自己取个什么样的字才好。

　　一开始，他脑袋里转了几个诸如“太白”“子美”“梦得”等大文豪家的字，后来自觉承受不起，摇摇头打消了，觉得自己还是低调点靠谱。

　　如此回了宅子，依旧想不出个所以然，没办法，只好去请教赵先生。

　　赵先生听后，哈哈一笑：“我当是什么，颜之竟然苦恼这么久……”

　　顾颜之闻言颇为羞愧。

　　赵先生道：“不瞒颜之，我这里确实有一字适合你，我写下来你看如何？”

　　“如此，有劳先生了。”顾颜之拱手。

　　赵先生含笑取出宣纸，铺在桌案上，拿起毛笔蘸好墨汁行云流水的在宣纸上写了两个风骨清逸草书体。

　　顾颜之低头一看，一怔：“……濛初？”

　　“不错。”赵先生搁笔，道：“顾颜之，字濛初。夜与昼交替时的第一道阳光……”

　　“濛初……”顾颜之想起自己刚睁开眼时，那个在溪水里倒映出来的孩子的面容，心道：你最终，是想以这种形式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么？濛初？

　　顾颜之闭住眼，思考了一会儿，最终睁眼认真道：“多谢先生，颜之日后的字便是濛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