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颜之》须王玥

16、第016章 膝下黄金

　　蔚县的现任县令名为张协，彩国天祐二十二年进士出身，现年四十有二，担任蔚县县令三载有余。

　　因年底便要回京述职，故今年乃是他出任县令的最后时任。

　　可正是这种考评政绩时期，恰逢上峰麟州知府郭静纯来信说年初十五时携家眷来此游玩，为此，张协觉得是又喜又忧。

　　喜的是，这些年跟上峰的关系比较和谐，不然在过年这个时候也不会携家眷来蔚县游玩，并写信通知，这明显对他是一种亲昵友善的表示。为此，张协还是比较得意的，但他明白郭静纯对他的友善，是因为他的科考恩师乃是朝廷的吏部尚书左思道。

　　这门地之间的关系，自然也让他在仕途中获利。但张协心中明白，他科考恩师左思道的门徒之多，于他就是那沧海一栗，自己以后仕途顺遂与否，除了这点面子外，主要还是要看自己的政绩和与上峰给予的政评。

　　这就是张协忧虑的事情了，这跟上峰关系的处理，他自问这几年相处的还是比较和谐融洽的。郭静纯为人圆滑内敛，虽然自己每次见他时，这位大人都是笑眯眯的，但是却总是有种心惊胆战的感觉，就好似……就好似自己当官后做的那点贪污之事这位上峰大人心里都清楚似的。

　　但这年头那个为官的敢说自己清正廉明、两袖清风呢？

　　他张协任蔚县县令三载以来，虽然多少也收受些贿赂，但是这蔚县上下被他治理的也是颇为清明，所以尽管对于自己暗中这点龌龊，张协还是觉得自己是个好官。

　　嗯，是个好官。

　　于是问题就这么来了，虽然他是个好官，但是这个这个……这个蔚县还是有那么几个人不服他这个县令，没事总是出来找他麻烦，比如那个县丞贾似道，成天没事总是盯着他的把柄，好把自己拉下马，尤其是在自己要回京述职的紧要关头……

　　毕竟蔚县地处优渥，其县令也是正七品下的地方文官，县丞与县令虽然别看差一个字，但他俩之间却是差着一个等级，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自己自上任来没少打压那个家伙，而那个家伙也一直盯着自己的位置……嗯，总觉得那厮会在这种关键时候出来给自己来上一脚，不得不防啊。

　　可问题是，自己是却是不知道那家伙是什么时候使坏，这种你明知这家伙会使坏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使坏的感觉太坏了！！

　　于是县太爷家的管家就看到自己老爷捏着胡子迈着官步，在书房里，从左走到右，摇摇头，又从右走到左，然后又从左走到右……然后又从右走到左……呃，如此反复了大约一个多时辰。

　　“老爷。”管家站在门口，觉得自己不得不制止他家老爷这种浪费时间的行为。

　　“有什么话赶紧说？没看见你家老爷我正忙的么？！”张协显然对于自己管家打断自己思考的行为感到很不满。

　　显然，管家对于自己老爷这种迁怒行为很是习惯了，只是点头哈腰的说：“老爷，夫人让我来提醒您，今天晚上您还要陪着太守大人主持今夜花灯会，所以让您不要在书房呆久了，免得到时耽误了时辰。”

　　显然，张协已经差不多将这个事情忘了，故此管家一提醒，突然想起来自己现在应该去客栈接郭静纯去会场，免得晚了失了礼数。

　　“啊……嗯，本老爷自然是知道的，不用她一个妇道人家在那儿整天指手画脚的。”张协如此说着，人却跟着管家转回内院收拾了一番，准备去迎接他的上峰去花灯会。

　　是的，郭静纯前日便已经带着家眷到了蔚县，可是却没有住进县衙内，而是以“与民同乐”这四个优哉游哉的大字为借口，住进了客栈内。这也是张协这两天不安的原因之一，因为他就怕底下那些脑子不灵光的老百姓在这档口说些什么不该说的，让自己上峰听进去，对自己有了差评。

　　内心忧郁的蔚县县令张协脸上挂着灿烂的微笑来到了客栈，待郭静纯随行的差役进去禀报后，不一会儿就得到了接见。

　　郭静纯今年三十有四，乃是京城四大豪门世家郭家直系子弟出身，年纪轻轻就是一州府尹，从四品的文官。这让寒微出身的张协是又妒又羡，但这种妒羡之情也只能在心里想想，面上是一点都不敢显现出来的。

　　“张兄！来来来，你来的正好，你看看，我今天这步棋走得如何？”郭静纯正坐在罗汉床上摆了张小几与人对弈，见他进来，脸上带着吟吟笑意，招手示意。

　　“郭大人羞惭张某，这围棋之道，张某也只是粗通一二，还是不发表看法露丑了。”面对郭静纯言语间的亲昵，张协可不敢随意打蛇上棍的乱盘，只是恭恭敬敬站在一边，语气恭维。

　　“你呀你呀……”郭静纯面上状似无奈一笑，跟张协你来我往的说了几句客套话后，又扭头钻进了棋局里。

　　张协低首，偷偷打量那个跟郭静纯对弈的人，心中实在猜不透这个叫“穆岚”的所谓郭静纯的外甥的年轻人倒地是哪家世家公子，不过能在这个时候跟在郭静纯身边，倒是可以肯定此子颇受器重才是。

　　不过……这些世家子弟的架子就是大，见了他，说话虽然比较恭敬，可是张协就是明白这人根本没把自己这个小小的七品县令放在眼里，鼻孔朝天了都。

　　时间就这么的在张协暗中腹诽中一晃而过，待郭静纯与他的外甥穆岚下完一盘棋后，外面的天色早已暗了下来。这期间，县丞贾似道和县尉魏子昂及蔚县各级官员也穿着便装着数到场在外候着了，就等郭静纯跟张协出来。

　　一局棋毕，郭静纯见张协一直站在那里，心中暗笑其迂腐，但面上还是打了个哈哈过去，说了些亲昵的话语，倒是又让张协受宠若惊了一番，觉得今天郭静纯态度格外和蔼。

　　两人到了外边，与县里的一干官员乡绅见了面，说了场面话，这才纷纷拥簇着郭静纯准前往花灯会会场。

　　可以说，此番花灯会比赛就是张协跟本地几个要好的乡绅为了讨好郭静纯的注意，往年蔚县上元节这几天虽然热闹，却也不会这么大规模。今年大规模的举办花灯会甚至开设了奖金一栏，就是为了让郭静纯在蔚县能感受到蔚县全百姓生活丰富、安居乐业的景象，甚至营造出一幅蔚县大小官员与民同乐的画卷。

　　此番花灯会比试从十五到十七总共有三天，每一天非别为赏花灯、游花灯、斗花灯三个不同的项目。

　　赏花灯、游花灯就不说了，花灯会最关键的就在于十七斗花灯这一天，这一天里，百姓们可以拿出自己做得最精致的花灯和灯谜谜面参赛，并且到时候看谁的花灯最别致、谁的灯谜最新颖、最难猜，然后根据观看百姓们所投的攒花来决定届时谁胜出。

　　一开始有百姓们担心这次花灯会出现暗箱操作的情况，后来得知了这次做评委的竟然是麟州知府，放心之余，情绪也激动起来。毕竟能在知府大人面前露脸的机会可不多啊！不仅十五这天有面八方的人来到蔚县，就连那些蔚县的读书人也是心动不已，搞得人人比赛情绪高涨，纷纷发誓自己要夺得“花灯状元”的头衔。

　　顾卿卿就是在十七这天晚上带着带着自己的宝贝花灯，由赵虎头和赵扩开道，带着激昂的情绪参加比赛的。

　　顾颜之自然也跟着，虽然他对这种比赛无所谓，不过热闹瞧得就是人，况且顾卿卿这丫头咋咋呼呼，万一出了事情他也好拦着。

　　于是，当四人带着他们的宝贝花灯来到花灯会比试场地的时候，这里已是人头涌动、摩肩擦踵、灯山谜海。

　　不过因为知府和知县还没有到场的关系，尽管周围都是人，比赛显然还没开始。

　　也不知等了多久，正当顾卿卿觉得自己的一腔热情都要被寒流冻掉之际，突听有人高喊：“知府大人到！！”

　　还没看清那个知府长得什么样呢，就发现周围的百姓们齐刷刷的跪倒在地。

　　没有人可以在这一瞬间明白顾颜之和顾卿卿兄妹俩的心情。

　　这个世间这么广大，所有人都跪了下去，只有他们兄妹站立在人群中不知所措。他们看着下跪的人群，没有比现在更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是一个封建社会。

　　就连平日里冷酷高傲的赵扩，和大咧咧赵虎头都在这种封建制度的弯腰下跪。

　　都说男人膝下有黄金，可是在封建政权面前，真是什么都不是。

　　顾颜之还在怔怔的想着，发现他们兄妹都不对劲儿的赵扩和赵虎头下意识的一人抓了一个狠狠一拉，这才将二人拉倒。

　　“你发什么神经？不要命了！你又不是秀才，见官不跪找死么？！”赵虎头责骂顾卿卿的声音隐隐传来，顾颜之闻言顿时一个机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