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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智勇大冲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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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关:智。
一个巨大的铁笼,里面一个庞然大动物,似虎非虎,似豹非豹,金色的皮毛里点着海蓝色的花纹,其实是很漂亮的。只是,那两排白森森的牙齿,以及勾起的利爪,任何一处都足以表明它漂亮的背后是多么凶猛的肉食动物,更别说此刻正淌着血的爪子,因为刚刚撕裂一只小动物。
文静头皮仍旧发麻着,脑海里停留着那不够塞它牙缝的小动物在临死之前的凄厉叫喊。蓝傲澜这一次更干脆,直接面向她继续解释,面带微笑轻描淡写:“它已经饿了两天了。这一关,也很简单。闯关之人双手绑住了进去,然后想办法在他吃掉你之前,把缚住双手的布条解开,再出来就行了。”
他的意图如此明显,以至于不再有人怀疑,这一关他会指定其他闯关之人。文静也不想再去衡量谁能过关谁不能了。宁煊简直懊恼到了极点,他就知道不该带她来,现在她一个人被推在了风口浪尖,他却完全没办法。
宁煊几乎就想放弃拜海另寻他法了,让文静这样冒险,实在不是他的作风。
文静却出乎意料地欣然愿往,安慰他道:“这是专为文渊准备的一关,我怎能不去?非去不可!小动物都那么喜欢文渊,没道理我会被一个大动物吃掉。”
文渊说,动物不怕他,是因为万物都有趋吉避害的本能。因为文渊无意伤害它们,所以,动物都不怕他,而反过来,因为它们都不怕他,所以都很喜欢他。
那这个漂亮又凶猛的庞然大物呢?
文静默默地看着缚住双手的白布条,长长长长地束了一圈又一圈。动动手腕试试,结实得她根本就不用考虑用蛮力挣开。
宁煊扶着她双臂,平时吊儿郎当的表情,戏谑调笑的话语,从闯关开始,就再也找不到半点踪迹了。他只能紧紧地扶着她,只能狠心地看着她一次一次地进入危险的地方,然后,屏住呼吸地等她回来。
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无力感!就连当初看到依柔嫁给大哥,心落入万丈深渊时,都没有过的无力感。
这一次文静反倒没有半点担心,朝他轻松地笑着,告诉他不用紧张,不用担心。她是文渊,动物都最喜欢文渊了,所以,她一定会没事的。
铁笼被打开,文静闭眼深吸一口气,然后迈脚踏进那足有一个房间大的铁笼里。咆哮的一声吼,是动物看到食物的欢喜。那金色的庞然大物一看到她就紧紧锁住了她。再迷人的美貌又如何?在动物眼里,不过是不足一顿饱的食物。
美女与野兽的组合,总是给人如此强烈的冲击。从文静踏进铁笼的那一刻,从那猛兽朝她扑去的那一刻,几乎所有人的心同时提到了嗓子眼,飞身扑向铁笼,瞪大眼睛看着笼子中间,却又不约而同地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文静从准备踏进笼子开始,就在试着压下紧张,放松全身肌肉,将所有情感放开。害怕、紧张、全都不能要,当然,也绝不能有杀气。她不反抗,半点都不反抗,反而在扑过来金色的影子里闭上了双眼。
脑海里逐渐勾画出一幅美好的画面,最先画出的一个白色的身影,然后是那缓带轻衫在微风里轻扬,蓝天碧野,遍地花香,夏日暖风熏人,蜂飞蝶舞。试图着与脑海中的影子合为一体,嘴角轻浅的笑容,微微斜仰着头望着远方,与天地浑然一气,蝴蝶在他身边飞舞,蜻蜓歇在他头顶,还有路过的鸟儿都在他肩头停足。
忘了猛兽,忘了铁笼,忘了海岛,随着脑海中的画面越来越清晰,几乎忘了周遭所有的一切,只记得那温润美好的男子,在她脑海里,一颦一笑,一举手一投足。
文渊……
我不想被留下啊!
铁笼外的人无不惊讶地望着笼子里不可思议的一人一兽,除了宁煊。他望着文静合起的双眸下慢慢湿润的两行清泪,心如刀割,只因为,知道她心痛如绞。
天香……
文静完全沉浸在与文渊的世界里,在那浑然忘我的境界里,默默地流泪,不愿离开,不愿回来,直到感觉到有湿湿热热的东西在舔着她脸颊,一下一下,好久好久,她才逐渐地回过神来,慢慢睁开眼睛。
迎面对上的是一双金色的瞳眸,有一般人眼的三倍大,她却并没有被吓到,因为那完全不像兽类的眼睛。那金瞳里,有忧伤、有疼惜,还有一个秀美绝伦的少年,满脸哀伤。心痛再次袭来,文静忍不住埋头蹭着那金色大动物的脖子处,眼泪再次簌簌而下。
半晌,等她情绪平静下来时,方才回想起此刻的处境。抬头望着这个跟她温存这么久的金色大动物,脸颊再在它柔软的皮毛上蹭蹭,双手伸到它面前,轻轻启唇:“你能帮我解开吗?”
出乎意料地,那猛兽似乎听懂了她的意思,看了看她,然后张开血盆大嘴朝她双腕间咬下去。铁笼外的人又是一阵抽气,但在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是,咬下的两排利齿并未合上,反而在那布条上轻轻磨着,将布条一点一点地磨断。
文静双手得了自由,伸手抹了抹脸上的湿痕,然后在那猛兽颈项边顺着毛抚摸,边摸边轻轻说道:“谢谢你喜欢我,文渊见到你,也一定会喜欢你的。”再次伸颈和它蹭蹭,“可惜不能和你多呆一会,你不会怪我的,对吗?”
文静神色自若地走出铁笼,回头再看一眼那金色的庞然大物,朝它微微一笑。
这考验的哪里是智?
大智若愚,很多时候,何必要刻意地要与对方整个高下。无为而至,上善若水惟不争,天下莫能与之争。
这一次,宁煊没有走近文静,反倒是其他众人甚至包括海岛之上的海贼,都像观赏稀有动物一样地凑上了文静。有大胆的女人还翻起她的手腕检查,不过最后被阿祥与小四挥开,让文静得以安全地送至他们身边。
华秋瑜抵着下巴,摇头表示完全不解。“王爷,您信么?”
宁煊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华秋瑜继续道:“当你心中不去想伤害时,甚至可以和饥饿中的猛兽和平共处?”
宁煊回过神来,微微一笑,反朝旁边的蓝傲澜问道:“蓝岛主以为呢?”
蓝傲澜的视线从文静身上移回,负手往前走去,没有正面回答他,只说一句:“还有两关。”
宁煊其实是有猜到原因的,或许文渊所说的是一个原因,但文静这次,应该是借了血玉玦的力量。血玉玦饮百畜之血所成,必带着畜类血气,普通人的鼻子闻不到,但是嗅觉灵敏的兽类或许能从中闻到属于他们自己的味道。
但是……
回头望着文静眼角未散的哀伤,想到那一刻几乎以假乱真的文静。
或许,文渊真的有那种魔力也说不定。
宁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挥散心里的低落情绪,明朗地笑着,朝文静走去。
第四关:勇。
到这一关,蓝傲澜已经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了,他这些关卡,原本就是为文静所准备。只要她通过了这些考验,那么,他愿意给米那一个和谈的机会。
但是宁煊却不想谈了,无论文静有多少为达成文渊收服海贼遗愿的心意,他都不愿意让她以生命为赌去实现。但文静不依他,她一路辛苦到这一步,没道理在这里放弃。
蓝傲澜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争论,似乎完全与自己无关。直到争论完毕的文静直接走到她面前,伸出一只胳膊。“来吧。”
蓝傲澜挑眉望着宁煊,宁煊“哼”一声拂袖转身,不看他们。蓝傲澜低头看着文静视死如归的表情,倒也不敢轻视,伸手拿起旁边手下递过来的大刀,挥刀朝文静的胳膊砍去。
文静毫无畏缩,微皱眉头忍着痛,这点痛在她的承受里,早就是小菜一碟了。虽然……还是很痛!
看着迅速浸出的血迹染红了雪白的衣衫,文静抬头直视着蓝傲澜。
蓝傲澜点点头。
文静便头也不回地往海边走去,经过宁煊身边时,又被他捉住手腕。文静回头,正想告诉他不用担心,却在对上宁煊眼眸时,愣住了。
宁煊眼里没有担心,也没有嘱咐,更没有阻拦。他只是看着文静,眼里一片平静,握着她的手腕,半晌,唇角弯起,慢慢松开。
文静微微一笑,走到海边,望着碧蓝的海水,以及远处一个时隐时现的浮标,深吸一口气,然后纵身跃入大海。
是的,第四关,勇。依然是一道很简单的题,一道纯游泳的题。从海岸游到远处那个浮标,摘下浮标,然后再回来,就算闯关成功。其中仅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在下海前,要先砍伤她的胳膊。
其实,文静就算不是职业的游泳选手,也是专业的了,这个挑战,非她莫属。所以,她其实一点都不担心。
但是,海潮临近,海贼早引了海鲨在附近海域,远远地看去,甚至能看到太阳底下那在海面起伏的黑色物体。这些蓝傲澜早已说明。
文静跳进海时,伤口受海浪的冲击,更加流血不止,咸咸的海水既蜇疼了伤口,也将那血腥冲散了。但对海里的血腥味道极为敏感的海鲨,却会顺着那冲淡的血腥逐渐靠近。
这一关,考的就是这个敢于在海鲨群里游泳的“勇”气。
文静的勇气当然并没有这么大,若海鲨就在这里,那她宁愿那一刀直接戳她的脖子也不要伤了胳膊再跳下去。她所追求的万一,不过就是对她游泳技术的一点点侥幸,只要速度够快,能在海鲨到来之前,拿到那个浮标,然后回来就行了。
是的,就是那个浮标,其他的,都不要考虑。
这就是她的勇气。
文静紧盯着那依然在视线里起伏的浮标,奋力地朝它游去。但是,她越用力,胳膊的伤口崩得越开,血流得越快,随着起伏的海波飘荡开去。那海面起伏的鲨鱼也在她眼里渐渐清晰。
文静心一慌,不敢再看,缩小视线范围,只盯着那小小的一粒浮标,克服着全身逼迫她往回逃开的恐惧继续朝大海深处游去。
湛蓝的海面,一条白影如带,画面甚美。
靠近浮标时,文静整个人都忍不住开始哆嗦了。双腿踩水保持浮在海面,可是浮标却怎么也解不下来。海鲨已在附近,搅动海浪翻滚,浮标上下浮动,她几乎身体不稳,干脆俯身用牙齿用力咬断那系着浮标的绳子,也不管齿间疼痛,迅速回身往回游去。
海鲨在身后追着,她不敢回头,一味拼命往岸边游去。可是,此深海处,离海岸尚远,她小小一个人又如何快得过那巨大的海鲨?
无法一意前行地独善其身,阴森森的冷气自身后传来时,文静眼角瞅到离她最近的海鲨正张大嘴巴,要一口咬着她的脚。
极度惊吓之下的文静反而冷静下来,缩脚勉强避开海鲨的一咬,脚掌触及那冰冷僵硬的牙齿面,没工夫害怕,她敛神借着那一蹬之力,又迅速前游了几米。但是,这几米根本就不够她多一毫的希望游回岸边。
一群海鲨,不是一只海鲨。当第二只海鲨袭来时,文静知道这已经不是她能靠游泳速度逃跑的了。
站在海里,腿下一蹬,借着海水的浮力从海面跃起,逃过一只袭来的海鲨,反踏上它的背再跃开。但就在她这跃起的间隔里,又有海鲨聚来,她脚下入海处一只海鲨,正张着血盆大口等待着她,森森的白牙,恐怖极了。
文静几乎绝望了,闭上眼睛,等着那灭顶的黑暗。
但那被咬碎的感觉却没有袭来,脚面触水的踏实,让她再次燃起了希望。顾不得去细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逃过一命的她继续往前拼命游去。前面的海鲨竟有散开,虽不懂为何,但心中仍不免一喜,跟在她身后追的一只海鲨,追了一会,在快咬到她时,被文静再次借力之后,竟掉头走了。
当小四的脸映入眼帘时,文静鼓完最后一口气,把手递给小四,小四伸手在崖壁一吊,带着她纵身跃上岸来。
文静长舒一口气,喘气不停,把手里的浮标递给岸上等候的蓝傲澜。蓝傲澜接过浮标,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又回头去看着海里。
文静觉得奇怪,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正好看到宁煊从海上跃起,一手握剑在海面横扫,很快又重新掉进海里,那海周围,海鲨成群。海面起伏,时而黑面,时而白牙,其中不时地探出三个身子,努力地挥着刀剑,与群鲨搏斗。
宁煊、康正、阿祥,他们怎么会在那里?文静吓得肝胆俱裂,回头求救地望着蓝傲澜。
蓝傲澜笑道:“要本座救他们?你若开口,本座可以考虑。”
“请蓝岛主……”
“不用了!”宁煊略显疲惫却完全不失傲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文静大喜地回头,看到一身湿漉漉极其狼狈的宁煊,淌着海水站在地上,后面跟着同样狼狈的康正与阿祥。
再回头望着海面仍虎视眈眈的海鲨,须臾慢慢离去,消失在那碧蓝的海面。
文静松了一口气,看着宁煊狼狈的模样,想说点什么,结果张嘴闭嘴,张嘴闭嘴,半晌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顺着胸腔而起的一股气忍不住笑了起来。劫后余生的惊喜,让他们几个人都不约而同地跟着笑了。
原来,在海鲨靠近文静危急之时,是宁煊跳下海救了她。他割伤自己大腿血脉,在另一边海域将海鲨引了过去,阿祥和康正则是助他抵挡侵袭。
文静怔怔地看着宁煊,了解情况之后,她更加说不出话来了。尽管宁煊下海救她,违反了游戏规则,她这一关就不算了,但是……
说不出来的感觉,被破坏的闯关,她却没有一点怨他任性插手的念头,或许,她是知道,若不是他,她必死无疑吧。
宁煊撇过头去,静静地望着海面,那汹涌的波涛像在他心房翻滚,无一处遗漏。
不为南海,不为文渊,只为保护你的心。
当割伤自己跳下大海时,他终于明白了。心中曾有的愤怒,曾有的担忧,曾有的欣喜,以及曾有的无力感。
在那些混乱迷蒙的纷繁芜杂里,宁煊仿佛看到那里终于出现了一条路,一条很清晰很清晰的路,但却充满了崎岖坎坷,充满了艰难险阻。那条路很长,像遥伸到天际;那条路也很短,只在他面前。他还清楚地看到,在那条路上,没有像现在文静要闯的众多关卡,那条路上,只有一关,但却是他或许终其一辈子也难闯过的关。
只因,那一关,叫文渊。
只因,路的另一边,站着文静。
只因,这条路,名为情路。
依柔的影子不知何时渐渐淡去了,那些伤也在不经意间慢慢平复了。在朝夕相对间,不知何时,被这一张任性又坚韧的容颜侵袭进驻。有过同情,有过怜惜,有过惭愧,有过负疚,有过欣赏,有过关怀,却从来没有这一刻如此肯定过,其实满满全是爱。不在乎什么文渊的遗愿,不在乎什么米那的安危,兄弟情深又怎样,江山如画又如何?他只想要她平安,只想要她的笑靥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