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文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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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阿祥在后面想要拦下文静。文静已上了海崖，回头朝他微微一笑，示意他们不用担心。回头望着拍着凶猛的海浪，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坚定的眼眸里融化了最后的一丝怯懦。
一步一步慢慢走上那长板，忽略掉前面的□□手，忽略掉脚下激荡的海浪，全都忽略吧，就当这是游泳馆，就当这只是高了一点的跳板，没什么可怕的。
走到木板尽头，有些湿滑，有些摇晃。稳住脚步，文静再次深吸一口气，压下噗通的心跳，然后慢慢转过身来，垂下双手，望着对面的□□手，清清嗓子。“好了。”
蓝傲澜大眼微眯，颇为欣赏地看了她一眼，轻轻摆手，十支响箭嗖地同时齐发，一齐向海崖上的文静飞去。
在场诸人的心顿时一齐冒到了嗓子眼，不敢看，却又不得不看。但出乎意料的是，嗖嗖箭声并未在触及文静时停止，反正一直远去，直到在很远处，箭跌海里，再也听不见了。
文静则有些发愣地站在横板之上，刚才那十只箭，几乎箭箭都是贴着她的身体过去，却没有一支伤到了她，甚至连衣服都没有割破。那十箭圈着她的身体，方向各不相同，文静看一眼就完全了解到，若要不动脚，手无寸铁的她绝对避不开，于是拼着受伤，只要撑住脚下不动，这一劫就算过了。哪知道，竟然没有一支箭是对准她的。
躲过一劫的文静心稍定，却不敢有丝毫大意，因为第二发箭在她屏息未松之间很快又至。这一次与上次不同，几乎每一支箭都是朝她胸□□来。文静想着，她应该把身子倾向右边，很容易就能躲开这些箭。可是，在这横板之上，湿滑无比，下面的海浪不停地溅着水花，扑腾的海风，凉飕飕全是切肤的感受。她不能动，只要动一动，绝对会滑下去。滑下去丢了性命不要紧，要紧的是，这一关，她就输了。她绝对不能输。
或者，她也可以挥手在箭至跟前时打落，可是，她若用力挥臂，内力凝聚上臂，脚下能不能站稳，她完全不敢保证。
心念动时，身上一半的潜意识在提醒她挥手打落那些羽箭，但是另一半的意识又很快跳出来压下这股意识，全身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文静干脆闭上了眼睛。
但，□□手故意选用的响箭，不是看不见就会被忽略的。嗖嗖嗖的箭飞至身前，眼睛闭上，耳朵更是清晰。身后的海浪扑岸，海风呼啸，面前的嗖嗖响箭，支支对准着她的心口……
没事没事，只要她将内力沉下，护着双脚不移，看着时间，只要能坚持三分钟，十发箭发完，她就过关了，只要过关，其他都好说。
出乎意料地，响声在她面前停了下来。预料中的疼痛没有袭来，文静睁眼一看，十支箭竟然撞在了一起，齐齐掉落在她脚边，再滑落至下面的大海。
原来这十支箭射的劲道极巧，十箭同向，全对准她心口，却在离她身子分毫之处全部撞在一起，最后把力道全部抵消了，若少了其中一箭，那劲道无法中和，必定直入心脏。所以这一发十箭，要么不挡，要么十箭全挡，不然，闯关之人都必死无疑。文静因不敢还手，误打误撞之下，过了这一劫。
但危急之中她一时却并未想明白缘由，诧异地抬头向□□手望去，这一望，刚松下来的肌肉又紧绷了起来，又是十支箭没有任何规则地朝她上三路中三路下三路，各处射来。文静还没想好对策，只听得嗖嗖的羽箭未停，这一劫未过，那一劫又起，竟接着连续三发箭至，迅速无比。
文静认命地站在横板上纹丝不动，绷紧全身力量等着承受那撕肉的箭伤。左肩、右肩、胸口、腿骨……疼痛几乎自全身传来，嗡嗡的箭声不停地耳朵边响着，所有的声音都离她远了，只剩下那一声一声的嗡嗡声。
所有的力气近乎麻木地全都集中在双脚，只要那里不动，其他怎样都没关系了。不疼，一点都不疼。一百箭，无论如何，就算已经输了一半了，她也要撑到底，一定要撑到底。
漂浮的意识默然地数着“一箭，两箭，三箭……”
当额头传来几乎骨裂的疼痛时，闭着的双眼看到了茫茫的一片白。
撑住，不能倒，不能动！
半晌，好半晌，周围似乎安静了些，嗡嗡声好像结束了，海浪声重新回到耳边。感受到脚底依旧踩着木板，十只脚趾蜷缩得恨不得扎进鞋底，紧紧地扒着鞋尖。酸麻渐渐从趾端传来，文静才渐渐找回感觉，慢慢睁开眼来。
她依然不敢动，或许也是动不了，茫然的眼神好半天才聚焦起来。□□手已经收弩退在了一边，蓝傲澜站在她对面，清晰的五官却表现不出任何神色。
文静望着他，等着他的答案。对视半晌，蓝傲澜轻轻摆手，“你过关了。”
文静很高兴，但是不敢吐气，不敢泄气，什么都不敢。只是慢慢开始移动脚步，一步一步小心翼翼，极其僵硬地拖着双腿，沿着被海雾浸润得更加湿滑的横板走回海崖。
刚离开横板，双腿便再也站不住了，身体一软，不由自主地就瘫倒了。不及倒地，就掉进了一个怀抱，一个不比她好多少的、僵硬冰冷的怀抱，却令她极为安心。
“文渊，我做到了。”
“是的，你做到了。谢谢你，天香。”宁煊至此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蓝傲澜斜眼扫了他们一眼，“别高兴得太早，还有四关。来人，端碗热茶来。”
回过神来，文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已全身湿透，好在湿的都是内衫，外衫只有被海雾水汽浸湿的些许，外看并不失礼。回想方才，仍是心有余悸。捧着热茶，暖着身子，她才渐渐有心力去想那是怎么回事。
所谓文，所谓箭术，原来，是□□手的文。他们以那极准的箭术，第一发十箭让她躲无可躲，第二发十箭则是恐吓，这两发箭，任何心有胆怯退缩之人，都撑不了。但一般而来，敢上这海崖横板的人，都会有自信双脚不动就能挡下那些箭，但出手去挡，或许能成功，但却极为凶险。而文静因知道无法躲避而干脆不躲，因不怕受伤，反而逃了过去。
剩下的那些她不曾细看的箭，则是很简单的，有尖铁箭头伤人的箭，都只是虚张声势，擦着她身子而过，而那些圆头不伤人的箭，则箭箭射向她感觉灵敏之处，痛，却不致命，很多人就因为承受不了那痛而掉下木板。更重要的是，这一箭一箭还给人受伤的感觉，暗示闯关之人：你已受伤，迟早是输，不如放弃吧。
其实，最后的闯关经验真的就像文静最初解读的一样，只要甘心敢于当个箭靶子，忍着不动就行了。
原来，文不是考文，而是一个心理素质，承受痛苦，承受失败的心理素质。谁说在战场上，不是心理素质好的人能赢到最后呢？
热茶喝完，文静仍是手脚冰凉，缓不过神。宁煊伸手抚着她额头红红的印迹，那是最后一箭所致，铁球打在额头，一定疼极了，还有身上那些被射中的地方，定然都是淤青不止了。
心生疼惜，手掌贴在她背后，渡些真气给她，助她恢复元气。文静一惊，连忙就要避开。现在才过了一关，后面还有四关，就一个“文”就这么要人命，后面武勇什么的，岂不是更要本事，宁煊若在这里输真气给她，到时候他应付不过来，出了差错可怎么办？
宁煊不让她逃，只待她四肢发热了方才放开。文静回头想骂他不知轻重，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第二关：武。
花香遍布，怪石嶙峋，很美的景致。
阳光反射入眼，光华璀璨，很明媚的气氛。
不宽的山路，二十大汉手持大刀来回舞着，很简单的关卡。
蓝傲澜抬手指着半山路上，道：“从那里走过去，再走回来就行了。”
很简单嘛。众人心里均自想着第一反应，但都知道，不可能这么简单。
蓝傲澜视线扫过众人，双手抬起，微微一笑，继续道：“这一关，你们可以随意动武，把他们打死打伤打残都没问题。但是，闯关之人，自己不能受到一点伤，任何一点点，都算输。”
也就是说，要完胜，完完全全地完胜。
也很简单嘛。康正与宁煊问题最小，阿祥可以参考，小四估计是不行了，他一出手根本就不管自己受伤与否，华秋瑜，更别说了，手无缚鸡之力，想都别想，至于她嘛，也只能考虑考虑了。不过，上一关是她，这一关，应该轮不到了。
“我来。”原本想领命的康正，被宁煊制止。
蓝傲澜似乎很享受这个点将安排别人命运的过程，眼神扫过来，扫过去，扫过来，扫过去，炯炯的双眸在那双眼皮的大眼眶里转过来转过去，最后抬手仍是指向文静，“你，对，还是你。”
文静愣愣地看了他一眼，有些不确定，回指自己。“你确定？”
宁煊拽着她的手腕拉到身后，反对之意不言而喻。他刚才替文静输真气，一方面是助她恢复元气，另一方面，其实也是想示弱给蓝傲澜。下一关考验武功，自然对武功要求高。他把内力输给文静，实是最虚弱的时候，引诱他指定他去闯关——他不认为蓝傲澜会指定完全不会武功的华秋瑜——却万万想不到他竟然会依然指定文静。
“公子刚刚已经过了一关了！”不等宁煊开口，阿祥已经忍不住跳出来抗议了，“这一关我代公子去！”
蓝傲澜回头扫他一眼，“本座何时说过，每人只能过一关了？”
华秋瑜按着阿祥的肩膀，让他退下。
宁煊握着文静的手腕不放，心里实也是在挣扎。以文静的武功，就算她精力充沛时，也不一定是那二十个人的对手，更何况她现在刚经历一番心力交战，更加不可能胜过他们，更何况是不受一点伤痕完胜归来。
几乎不可能！
文静又如何不知，可是，对方既然点了她，她就没道理退缩。伸手按在宁煊手上，朝他点点头，示意他放手，让她去试，也许那二十个人只是会舞那几招，其实武功很烂。
宁煊看出她的决心，料想走到现在她绝不会愿意退缩，心下主意已定，拉着她的手坐下。
“坐下！”
文静被他用力一拉双腿一软，差点摔倒。
“盘腿。”
宁煊在她身后说着，同时双掌抵上她背心。这熟悉的感觉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文静感受着那发热的双掌，顿时惊吓地要跳开，宁煊却不让，双掌吸着她不让她躲开。
“运气！”
文静躲避不开，源源不断的内力顺着背心大穴进入，无奈之下只得依他，跟着运气，将他输入的真气纳入气穴运转。
“王爷，不可！”康正过来阻止，“让属下来！”
华秋瑜看着他们在那抢着给文静输真气，观察一会山上的舞刀大汉，忽然开口道：“王爷，微臣有办法让公主安然无恙。”
文静耳尖听到，心生反力。康正听到也反助她抵制宁煊的内力。宁煊无奈，放才收手起身，将内力纳入丹田，抬眸问：“有何办法？”
华秋瑜看了看文静，抬袖掩唇，朝文静道：“请公主随微臣借步说话。”
文静看了宁煊一眼，半信半疑地跟着他到一边去。经过蓝傲澜身边时，蓝傲澜眉梢挑眉，并不阻止。
宁煊隔着距离望着文静，只见文静两眼瞪大，一副不可置信的望着华秋瑜，明显在说：“这样可行吗？”
但只一会，文静就一脸无奈的模样，将信将疑地点头，二人再一起回来。宁煊心有不悦，“到底什么办法？”
文静呐呐地不说话，华秋瑜依然掩唇笑着：“王爷还是别知道的好，我们在山下看着。放心吧，微臣对公主有信心。”
文静抱着剑，一步一步地朝山上走去，心里极其忐忑，留给山下的众人一个俏生生的背影。众人几乎个个都恨不得抢上去替她下来，当然，这个“每个人”不包括华秋瑜。
二十个壮士仍旧舞刀舞得热闹，占着山路不留一点空间。文静停在他们面前，在山道中间站立，微微抬头。那舞剑的大汉见到她一个弱小女子来闯阵，均怔了一怔，但素来的训练让他们很快就回过了神，握紧大刀重新舞了起来，却明显比刚才不在状态。
文静暗自深吸一口气，舔舔唇，再咬咬下唇，浅浅的笑容，娇俏无比，微微启唇，轻轻道：“我想过去那边，行吗？”
酥软好听的声音，如初春的和风，所到之处，百花盛开，百鸟齐歌，山川冰融，万物冻消。
那些壮士再次怔了一怔，有几个甚至停了下来，手中大刀落地，痴痴地望着她。文静殷切地弯眉，再问一声：“可以吗？”
不敢摇头的壮士，鉴于军令，不敢放行，却也不舍得去捡起大刀，直到有人提醒，才重新舞刀，眼睛却一刻不愿离开文静。
其实，此时的文静并非在最美的状态，她一身男装打扮，少了娇媚。那难掩的绝色之姿里，有点点凌乱的发丝，还顶着受伤的额头，看起来甚至是些狼狈。但是那俏生生的姿态，以及那清绝的白影，在原本花香遍地的美景之中，以蓝天白云为衬，翩翩袅袅，如空谷之兰，如凌波之仙，让人不得不仰视膜拜，又让人不得不想捧在手心呵护，不敢不舍伤寒分毫。
“如果不可以，那我要出招了。”文静的声音仍然是轻柔细腻，慢慢地拔出长剑，举剑在手，却不出招，有些为难，“可我不想有人受伤。”
舞刀的壮士几乎个个如痴如醉，望着她，文静慢慢走近，举着剑，却不劈下，走到最近的一组壮士，“你们呢？会伤害我吗？”
出其不意地，眼前的大刀停了下来，文静朝他们柔柔一笑：“谢谢你们。”缓缓地走入刀阵，接下来的路，她不需要出声，只微微抬眸望着那些舞刀壮士，他们便纷纷停了手中的刀，让她从中安然而过，当然，文静也不吝啬地回头对他们嫣然一笑，鞠躬感谢：“谢谢你们！”
回到山下，大家都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宁煊望着华秋瑜狡黠的笑容，再看看文静，心中皱眉，他早就该猜到会是这样了。
文静安然过关回来，他原本该高兴，可是，却半点都高兴不起来。
蓝傲澜见自己的手下被如此轻轻松松就迷去了魂儿，却是一点都不生气，反而望着文静，双臂抱胸微笑着，眉尾轻挑：“你又过关了。”
文静与宁煊同样的心理，虽然成功过关，却完全高兴不起来。
武，竟然考验的是柔。
她的微笑，她的柔弱，以及，她的美貌。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文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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