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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梦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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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做凡人比做娃娃好玩很多,隐轩也会赏赐我人间的东西,可都是些珠宝玉石,我不喜欢。
我趴在床上抱着被子吃着云片糕,桌子上还摆着仕女形状的糖人。我如此贪恋甜食,尽管我不需要它们来为我维持生命。佛不再成天的伴着我,他匆匆的走每次都出的时间越来越长,每次走之前都回为我买零食,买的越多,离开的就越久。而这一次离开前他大概买回了足够我吃一个月的零食。他摸摸我的头,也不解释,只是悄然得离开了。
开始几天的时候我并未有什么感觉,只是如往常一般咬着零食,恍然间觉得他似乎还在,兴起了还会抱着一包又甜又脆的麻花去寻他,推开摘叶山庄的每一扇门,在假山池沼边探寻。后来日子久了,心里猛的撞进一个念头:哦,他已经走了。可是他即是走了,我却感到他的气息无处不在,似乎从来没有离开。甚至于在角落独处时感到有一双眼睛在默默地望着我,猛然回头,却只看见满院飘落的枫叶,灿烂如火舞。
是夜,我辗转多次终于入梦。黑色的绢衣里,蜃女左脸上蒙一块西域金纱,随光线流转更衬得她肌肤胜雪,几乎让人挪不开眼睛,依然是灵秀的面容,容貌惊艳神色柔婉,如九天仙女下凡,而她丰润的雪肩上却多栖息了一只不停尖啸着的黑色怪鸟,那鸟的一只足上系了一根细细的金链,而金链的另一端系在蜃女的左手无名指上一只细细的水晶戒上,鸟儿忽然按抬头望望我,眼神悲哀似乎就要落泪,这目光让我心头一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曾在什么地方见过。我匆匆启口想询问却发觉梦中的我无力吐出任何的言语,蜃女柔软的手指滑过我的面庞,冰冷湿滑的感觉让我想起某种爬行动物,不由得打一个寒颤。她浅笑:“我从今天开始,告诉你怎么使用皇戒的力量。”
“为什么教给我?”我的声音忽然解禁,心头的话一下子倾泻了出来,把自己吓了一大跳。
“我要你做我的翅膀,要你做我可以行走在这个世界上的魂灵。我给你力量,而你要付出你的忠诚。”蜃女忽然转过身直面我,猛然掀起左半边脸上蒙着的细软金纱,我放眼一看惊骇的后退了好几步——那金纱之下,赫然是狰狞白骨,眼窝内一只黑水晶一样的眸子嵌着,却全然没有生气,枯干、死寂。蜃女轻柔得笑了,半边面庞是天香国色娇艳无边,丰润的红唇沟起,半眯起来的眸子里流光溢彩,似是水晶杯里晃动的美酒;半边面庞却几乎看不出变化,只是那白骨微微的动一动,颌骨放下了一点点,眼珠缓缓转向我,仿若一片惨白呆板的墙壁上赫然出现一摊黑色的流沙,让人无比恐惧,却又产生一种无与伦比的奇异吸引力。我仿佛正来到那流沙边缘,四下里正响起我生命中听到的第一个声响:“烧了它,毁了它,妖偶!”我仿佛已经不受控制,只是自暴自弃的一脚重重的踩下,灵魂直直的堕落向流沙深不见底的源头,渐渐胸口憋闷得无法呼吸,被绝望的黑砂掩埋、掩埋、掩埋……
正要细问,却忽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拉力将我硬生生从梦境中拖出。我揉揉依然迷蒙的双眼,眼前放大的紫眸里透露出深深的担忧和困惑,还有见我醒来时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欣喜。说实话,我倒真是很久没有见过隐轩了,猛然见到他心里还是挺开心的。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隐轩淡淡的问。
我低头瞄瞄,却见我早已跌落在床下,呼吸不匀,淡蓝的长裙零乱不整,沾满了尘土。我尴尬的笑一下,接过隐轩手中的铜镜,却见镜中之人一脸病态的苍白,空洞的大眼中还带着几丝慌乱,脖子上红彤彤的指痕错杂。等等,指痕?娃娃的身躯上,出现了指痕!
“我刚才进门的时候,你正化作人形左手反手用力的掐着自己的脖子,眼睛里满是杀意。如果你是常人的话,此刻恐怕早已经断气了。”隐轩口气里有淡淡的担忧。
“嗯。你今天怎么想起来过来,有什么事吗?”我脑袋里一片慌乱,急于岔开话题。难道这次梦杀行为是蜃女的作为,那么她要如此又是为了什么呢?或者,这次的主使人不是蜃女,那么又是谁妄图害我?
“是这个。”隐轩摊开手掌,一只精巧纸鹤正立在他的掌心轻轻的拍打着翅膀,我把手指伸过去,纸鹤在我指尖一啄,又用脖子在我手指上依恋的磨蹭,似乎与我感情很深的样子,不禁令我倍生爱怜。
“这是一种用符纸折成的纸鹤,施动者在它身上部下了很强的力量,它甚至可以穿越结界报信。刚才你在梦中挣扎,正是这纸鹤感到了危险自动飞来求助。”隐轩的语气很慎重,听得我刚刚舒展开的眉心又蹙了起来。
听隐轩的意思这纸鹤并非他所部属的,佛没有如此精纯的力量无法施动,难道这就是墨蝶所说的第三个值得我相信的人所为的吗?阴谋的大鸟似乎刚刚梳理好黑色的长羽,忽而展开了宽大的翅膀,遮蔽了灿烂的阳光,隔绝了人世的温暖。我握紧纸鹤,手脚冰凉,头脑昏沉。忽然一阵温暖从我的手上传来,是隐轩修长的手指握住了我的手,我抬头看见隐轩眼底的坚决和无声的宽慰,我很少看见他如此认真的表情,他如此用力以至于我的手有些疼痛。我动动手,却怎么也抽不出来,,纸鹤被我手心的汗液打湿,终于无力的瘫软,我几乎听见我心咚咚加速,它几乎要破裂,隐隐感知到了什么却有不能明白。
忽然门“哐”的一声巨响,一只火红的纸鹤从外面冲了进来,佛站在门口盯着我大口的喘息,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狼狈,他向来都是仙人般潇洒干爽的形象,可此刻他的面色还潮红着,额角上都是汗,沿着瘦削的面颊流了下来。他素白的锦袍衣摆上还有不知在哪溅上的泥点,袖子不知在什么物件上挂破了,飘飞的碎布仿佛白蝴蝶破碎的翅膀,唇角却是异常愉快的勾了起来,他刚要走进来,目光却又缓缓移向我和隐轩交握的手,神情没有改变,只是低低的垂下了眼睑,脸色微微一震,弯着腰扶着墙边一步一步离开了。我小声地呼唤了一下,喉头却是异常的干涩,想要说明什么,却不知有什么可说的。
隐轩抓着我的手忽然无力的垂了下去,我再转眸他神色中已经挂上了惯有的轻佻,好像罩上了一层人皮面具这样了热诚的表情。我追出门去,却只在门边发现了一个小小的油纸包,里面是还热着的灌汤包。
这……到底是怎么了?他们,为什么都那么奇怪?我心头怪异的酸涩,却说不出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谁。
梦里,蜃女纤长的手指掐出各种绚丽的姿势:“皇戒的力量精纯,百般变化,运用好了甚至可以窥视天机,预测天命。好好学吧。”一个响指过后,蜃女的形象淹没在乳白色的雾气中。
远处,朦胧的雾气慢慢散去翠色的山色间跃动一道淡紫色的身影,他手里拿一条黑色的长鞭舞的虎虎生风,脚尖在平滑的水面上轻轻一点便飘飞出很远,如一朵浮云自在飘浮。我忍不住走近一点观看,却大意踩折了地上的一条枯枝。我正暗暗咂舌,却见眼前忽然出现一条黑色的鞭影,我正目瞪口呆恍然不知所措,听得耳边柔声细语:“气运丹田。”我条件反射的照做,身体竟仿若刚才的那男子一般轻飘飘的后撤——只是我的动作显然没有他潇洒,多少显得有点跌跌撞撞,竟撞到了我身后的一棵粗壮的樱花树,纷纷扬扬的樱花雨落下,我捂着头后的大包头晕眼花顾不上欣赏。还来不及我喘息,又一道鞭子划破空气而产生的气刃袭来,我惊讶的发现这人用鞭尽管没有迦太子用的阴狠,而套路却酷似依律迦。我气沉丹田,学着着那人的样子用在树根上用脚尖轻点,却发现自己的身子已经轻飘飘的落在了树枝上。那男子站在树下轻轻的鼓掌,连声赞道:“我的宝儿最近功夫真是越来越精进了。”我坐在树杈上低头望下,却见那男人的面容被一层薄雾遮挡影影绰绰看不清楚。
猛然惊醒,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一阵烈风撞开了窗,吹乱了我的长发,冰冷的感觉让我渐渐清醒。
不知怎么,我总是觉得那男人给我一种淡淡的熟悉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