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M10086》纪沉浮

12、低调练剑

　　低调是光芒之池的一名二线成员，虽然以他的操作完全可以成为一线成员，但比起建设公会，他更热衷于享受游戏本身的乐趣，才自请调到二线。然而在他看来，自己依然是一线的水准，甚至在一线中也属于拔尖的。

　　如果是一款讲究操作的仙侠游戏中，他有把握挑战CPR前一千的高手，但这么一款注重职业搭配和团队合作的西方游戏，就让他郁闷不已了。系统动作死板僵硬不说，人物还奇弱无比，新手村刷个小怪都要三人合作才能勉强打下来，原本抱着单刷想法的他几次死里逃生后只能认命地跟着团队练级。

　　他和其他二线成员处的并不好，不服从安排的他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刺头，只是以往对公会也算上心，技术又高人一等，平时游戏里很少见到他的踪迹，倒也没什么人找他的麻烦。现在被迫和二线的一起练级，他瞧不上队友的技术，队友也嫌他高傲，平日里冷言冷语，其中多有不愉，让他心中郁郁，如果不是看在这是唯一一款全息网游的份上，他早就离开了。

　　这样的相看两厌一直持续到镇外惨案发生，那时他正在和队友练级，突然间便有人不明分说地进来乱杀人。再怎么不喜欢这群二线的，到底大家都是公会的一员，低调自然看不过这种行为，便和队友一同上前阻拦。然而细剑银芒快如鬼魅，飘忽不定难寻其踪，只见那人身边鲜血横飞，便有人倒下化光。一剑秒杀的还好，那些被削断右臂的捂着伤口惨叫半天才失血过多而死，配合上无头残躯抽搐着喷洒鲜血缓缓倒地的光景，低调只觉得眼前尽是鲜红，脑海中一片嗡鸣，直到对上那双浸满杀意和疯狂的双眼，惊走的灵魂才找到颤抖不止的躯体，开口便是一句下意识地告饶。

　　对方收回杀气，他的头脑也渐渐冷静下来，能握紧手中的剑了，对方只是快而已，他告诫自己，只要挡住第一轮攻击，就能耗去对方的锐气，从而活下来。然而当剑光指向他时，脑海中再怎么呵斥着右手动起来，哪怕只是转动一下手腕，却也来不及防守，身体仿佛被冻结了一般，直到在镇内复活点出现，还摆着格挡的姿势僵立不动。

　　其他人早已先行复活，自己是最后一个到的，脸上的肌肉不知是哭是笑地扭曲了一下，反而换得队友理解地宽慰。复活点一片愁云惨雾，连老对头燃烧军团竟也态度和蔼了不少，两拨人同样被杀后，反而拉近了彼此的关系。不愿意听他们彼此开解，低调走到小镇广场中央的喷泉旁，水影一照才发现自己浑身浴血，仿佛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等了好久才由系统慢慢刷新掉血迹。

　　看着波光潋滟的水面，眼前好像又闪过了那一道剑光，下意识地格挡，却怎么也挡不住，灵蛇一般的细剑总能找到空隙钻出自己的防御范围。不知在脑海里被杀死了多少次，肩上被人一拍，才从幻境中脱离，原来是二线的领队，“你在这里站几个小时了。”似乎是看到他眼中梦幻残留的空茫，又摇摇头，“那人太强了，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尽力了。”

　　原来是这样么？心底惨笑一声，面上依旧木然。原来是以为我为了你们这群弱者与对方缠斗良久。不，我只是个懦夫，被吓呆了，连挥剑的勇气都没有。他说的对，我就是个胆小鬼，不是屈居二线的一线高手，也不是可以挑战CPR前一千的技术流达人，只是个……胆小鬼罢了。

　　心灰意冷，索性下线睡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闭上眼就是剑光袭来，冷汗涔涔。为什么他可以那么快？为什么他的剑光总也防不住？是自己太怯懦还是反应跟不上思维？心急之下差点打翻了台灯，胸口憋着一团火，既然睡不着，继续研究对方的招式好了。登上论坛，关于这人的视频果然很多，各个角度的都有，慢镜头分解着每一个动作，低调越看越觉得奇怪。他自己是练过武术的，虽然只会一点花架子，但也能看出来，此人根本就是乱打一气。一般练过武的都知道，出手应该七分攻，三分守，招式留有余地，才好视情况而变招，而此人则是空门大开，毫不防守，完全凭借高速压制对手，这等粗鄙手段，让低调皱眉不已。

　　如果自己有他的速度，就能打过他吗？闭上双眼，脑海中模拟着对方的攻击，简单的直刺或者劈砍，曾经自己嘲笑不已的西方剑法，此刻竟然无力破解，到底问题出在哪里？是了，简单！简单就意味着动作简洁，可以倾尽全力在一招上，脚下速度与身体力量叠加在一起，就形成无法抵挡的高速。无论是挥剑荡开还是举剑格档，都是借助上臂和手腕的力量，又是走的斜线，当然拦不住平凡无奇却又倾尽全力的一刺。霍然开朗，重新打开视频，慢镜头下清晰可见对方脚下一蹬，力量从大地顺着腿部走到腰间，腰际一紧，从后背到手臂的肌肉拧成一股力，最终传递到指间，就见略有弧度的细剑陡然绷直，一声清鸣仿佛回响在耳畔，鲜血已经如泉般喷涌而出。

　　突然想明白了对方最后一句话的含义，这种简单直接的招式，在速度上无法压制对方的情况下，最好的办法就是以快打快，同样一招毫无花俏的直刺，最不济也是同归于尽的结局。没有人是不怕死的，哪怕游戏是虚拟的，面对杀人之剑时仍会下意识地恐惧，这样的硬碰硬，很大可能是双方同时撤剑，之后对方锐气尽失，再打起来就容易了。

　　此时再看论坛上种种探讨技能使用和威能搭配，不禁哑然失笑，这些人，还在用过去的眼光看待这款游戏，什么制作逼真，什么设定完善，这压根就是另一个真实的世界。开发出新招式有什么用？命悬一线之际，谁给你时间去想用什么招式？都说打蛇打七寸，真遇上一条蛇开口咬你，谁有那个反应速度找到蛇的七寸再心到手到地准确击中？招式也是如此，谁都知道打在力道薄弱的剑刃中段可以卸去力劲，达到四两拨千斤的效果，可真到了实战里，不会有人像练习时那样将薄弱处放在招式必经之路上等你去打断，剑光闪烁之际，连对方的出手痕迹都看不清，完全凭直觉在反应。这些人，已经走上了歧途。

　　当下热血上涌，豪情大发，便是一篇潇洒至极的反驳出炉，只是他还留了个心眼，没将自己的发现讲出去。不过讲了又如何，没和高手对过招，也没法领悟这些。心满意足地上床睡觉，养精蓄锐后再重新开始自己的修炼之路，这一次，定会成为游戏中的绝顶高手。

　　醒来后登入游戏，低调没去找二线的领队报道，而是先在训练场练习了一个上午的基本招式。确定自己已经彻底熟悉了系统设定的基本动作后，他尝试着取消系统指引继续练习，然后重开系统校正功能检验自己的成果。这样来回数次，总算将系统动作融会贯通，此刻他还不打算完全依靠自己操纵人物，因为系统指挥下人物才能完全发挥出速度的上限。

　　离了训练场，低调直奔高级刷怪区，练顺了招式还不够，他要用实战来淬炼自己的战技。只是低调忘记了，系统设置的怪群打一只就会被围攻，何况他也确实并非悍不畏死，第一次挑战就以他在围攻下化光回城告终。

　　哪里出错了？坐在喷泉旁低调反思着自己的计划。那人也是在围攻当中全身而退，无论面对远程还是近战皆是如此，说明这样的打法确实能够应对围攻，问题还是出在自己身上。但到底是哪里不对？

　　是了，对方的速度比其他玩家都高，但自己的速度却没有比怪物更高。想通了这点，低调立即换了试招对象，如此越换敌手等级越低，自己也越来越心烦意乱，怎么都觉得全力以赴的攻击好像是在把自己傻傻送到敌人刀下。越是如此，面对敌人时越不能进攻自如，是观察形势还是直接出剑、是左右掩杀还是进攻中路、是闯入包围还是引蛇出洞？又死了两次后低调不禁怀疑，难道自己还真是个胆小鬼，想打又不敢打？

　　看了看自己只剩下一颗宝石的命运硬币，低调知道自己这个号已经废了。索性破罐子破摔，找高级怪自杀去，顺便最后检验一次自己的想法。怀着这样的念头，他走入黑红密林，正欲拔剑冲锋，却忽然听见远处有打斗的声音，心下好奇，便蹑足摸过去看个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