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化之新生》弛城

17、十七、武临

　　郊区蓊郁的防风林地渐渐被甩在了后面，慢慢变得宽阔起来的公路上开始出现连环撞的失事车辆和零星在其间缓慢移动的丧尸，冒烟的车盖、横七竖八的公路标牌和无人整理的路面上各种各样的垃圾，驾驶的黄兆农只得放慢了速度。

　　“向前就是武临市的中心街道，过了武临就是万源了。”唐菘指前方。

　　朝唐菘指的方向看去，路面远方能隐约可见矗立的楼栋，众人心情都有些激动。他们已经很久没有看见别的活人了，哪怕是和陌生人对个眼神也好，对自己也是种鼓舞嘛！

　　反向车道上不断有车辆飞驰而出，准确地说，人们已经不太顾得上按车道行驶，但无奈他们的卡车体积太大，还要不断避让杂乱停放的抛锚车辆，行驶中几乎占满了两个车道。

　　相较于情绪起伏波动的来访者，这些向市外奔逃的人们显得尤为冷淡。卡车厢里的人们眼巴巴看着一辆辆载着人的车辆夺命狂奔擦肩而过，雀跃的心情犹如被浇了盆冷水。

　　“封熹之外别的地方也一样”第一次通过眼前的现实而不是别人的口中，真切地展现了出来。

　　“嚓——”车厢忽然响起尖锐的金属摩擦声。

　　“蹭上了蹭上了！我的车！”黄兆青发出哀嚎。

　　对面一辆大卡错身而过，车体上磨掉一大块金属漆面，车厢里好几个人举着刀刀棒棒，在继续飞驰的车厢里对越来越远的冲突车辆做威胁的动作。

　　“妈的，想死也找个不碍人的地方啊！”

　　“现在还往市里开！没事儿把路让开行不？”

　　咒骂声远远传来。

　　黄兆青气得跳脚，恨不得追上去理论。

　　可惜没人理，连他哥哥也把着方向盘，一动不动地继续往前开。

　　“明明我们是按车道走的。”黄兆青沮丧。

　　黄兆农在唐菘的示意下慢慢把车停了下来。

　　路边还停着一辆小轿车，开着车窗，车里坐着一男一女并一个小女孩，像是一家人。坐在驾驶位上的男人捏着一张卷起的面饼，正大口地吞咽。

　　随着卡车靠近，女人和女孩占住的车窗被摇了起来，男人握紧手里的面饼，警惕地望着探出头来的黄兆农，“干嘛。”

　　开车到现在只吃了一顿稀粥的黄兆农看到了对方冒着葱香的面饼，眼神无意识地多停留了几秒，对面男人更加警惕，大饼一收，钥匙一扭，就要开车。

　　黄兆青赶紧挤到窗边，摸出盒烟，“哥们，我们刚从外地逃过来的，市里头怎么了？”

　　男人不接，继续发动，“到处都是怪物，越往里走越多，劝你们别去——”

　　丢下话飞驰而去。

　　黄兆青手里还捏着烟盒，结结巴巴，“怎，怎么办?”

　　“没得选，”被某人讨教到鼻青脸肿的罗晋抢先道，“我们没吃的了。不趁现在多搜索物资回来，难道要等饿得没力气再去？”

　　孔西冲着王知恨不得下跪，“求你们救救我儿子！”不知怎么的他就认准了老教授，“再往前不出三分钟就到，我家住得偏，不用去市中心！”

　　王知看看贺景，试探，“要不我们先看看，不行再退？”

　　贺景摸了摸已经空掉的巧克力糖豆包装袋，坚定，“向前开！”

　　孔西感激地双手合掌。

　　罗晋靠向车壁，继续一言不发。

　　唐菘瞟了一眼罗晋，“放心，饿不死你。”

　　抓紧每分每秒获取更多的食物，在情势更恶化之前赶到万源机场。

　　为了节省时间人力，大超市或是百货商店是首选目标。

　　“这......这我也不是很清楚，”面对众人的询问，孔西结巴，“市中心的百货商店我还知道几个，超，超市就不清楚了，日常用品都是家政阿姨去买的。”

　　众人鄙视，甩手掌柜做到这地步，难怪你儿子这么叛逆！

　　尴尬的男人低头，“我，我和他/妈分开了，我工作又忙总出差......”

　　唉，完全靠不住啊。众人哀叹。

　　卡车只能继续茫然地向前开进。

　　道路上游荡的丧尸开始增多，它们向行进的卡车发出兴奋的嚎叫，张着血盆大口扑上来。

　　黄兆农猛打方向盘，或灵活闪躲，或直面撞击，技术高超，动作娴熟。

　　贺景少女从几乎有半人高的大背包前，翻出了一个酒瓶脖子大小的黑色直筒。

　　少女趴到窗前，将黑筒对准右眼，脑袋从东转到西。

　　和“贺景的背包里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感到麻木的众人不同，黄兆青稀罕地看了看少女手中的貌似望远镜效用的东西，“看到啥了？”

　　“那边有人。”贺景指向斜前方。

　　“你家在哪儿？”少女回头问孔西。

　　一直盯着黄兆农行驶路线的孔西激动，“就是那个方向！”

　　顺着贺景的指向看去，距离他们不远处是外观一致排列整齐楼群，偶尔还能望见凸出露台上晾晒的衣物被单。

　　这是一处住宅区，随着卡车靠近，微弱断续的“救命”声越来越清晰。

　　“过去看看。”

　　“我反对。”顶着一脸青紫狼藉的罗晋突然出声，“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找食物，”仿佛对自己在这支队伍中的特殊处境毫无所知，理直气壮，“下一顿都还没着落，还是别充英雄的好！你们仔细听听，”罗晋指车外，“救命”的呼喊声和丧尸的嚎叫声随着卡车靠近越来越清晰，“这么大动静，那些闻风就动的怪物绝对不少。我不觉得我们有能力救人。”

　　开车的黄兆农犹豫地回头看了看，没人说话，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开。

　　半晌，被华丽无视的罗晋狠敲车壁，正在擦刀的贺景少女终于有了反应，抬头，“谁和你是‘我们’？”

　　......

　　卡车绕过挡住视线的住宅区围墙，大群丧尸聚集的圆形广场冲入眼帘。被住宅楼围住的广场上矗立着古罗马风格的白色立柱，最中央的立柱上架着一座高举前蹄的飞马雕塑，雕塑上攀附着两男两女，支撑雕塑的石柱虽然暂时阻挡住丧尸对四名幸存者的攻势，但渴望血肉的怪物仍然仰着头发出不甘的嚎叫，高举着手爪向雕塑上的猎物疯狂地挥舞。勉强支撑的幸存者发出惊恐的呼救，随之却引来更多的丧尸向广场上怪物的漩涡里源源不断地汇集。

　　拼命探身望去的孔西忽然发出抽气声，指着雕塑上的活人，“我儿子......我儿子！”

　　广场上怪物与猎物尖声对峙的声响仿佛队伍集结的号角，楼栋口，街道上，循声而来的丧尸摇摇晃晃却目标明确地向广场汇集。

　　一时静默，没有人回应他。

　　亮如镜面的广场上密密麻麻高举上伸的怪物的手，不禁让人毛骨悚然。

　　“像嗷嗷待哺的小鸟……”黄兆青喃喃，他眼神发木地看着不输于惊悚片的恐怖画面，吓呆。

　　一直没动静的姜明忽然开始狂呕。

　　王知递给他一个塑料袋，“没事吧？”

　　姜明胡乱地擦擦嘴，这个自从出了封熹就情绪低落的青年脸色难看，丢下亲人独自落跑对他自己同样也是沉重的打击，“我没关系。我只是......“

　　“它们也是人啊，怎么会……”

　　车厢里陷入沉默，大家都知道姜明说的是什么。

　　这些怪物也许一秒之前、一小时之前还和自己一样能哭会笑，共享朋友的欢乐，分担亲人的痛苦。现在它们却已失去了身为“人”的感情，成了被血□□/望驱使的野兽，不，它们比野兽还可怕，野兽尚有所畏惧，可它们——车里的人们或多或少都想起了自己经历，这些由人转化而来的怪兽即使被砍伤，被击中，被折断胳膊腿，也还能继续猛扑，啃咬直至最后一刻，它们不畏危险疼痛，有的只是对血肉压倒一切的冲动。

　　“它们不再是人，”少女望着失去亲人不久的姜明，“如果你觉得它们是，会害死自己，害死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