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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十六、褪色的录影带 ...

  •   再次醒来的贺景发现自己和新队友们被关在一个非常熟悉的房间里。

      这个地方她曾经来过无数次,当她还在组织的时候,她叫它做隔离间。

      所有外出执行任务或进行野外训练归来的人员无一例外被带到这里接受将到来的心理检查,合格的得以重回组织,不合格的…………她再也没有见到那些曾和她一起并肩训练的队友。

      队长赫林说,“心理上的最微末的动摇也将导致对帝国的背叛,需要最不容情的清除。”

      很快就有灰黑制服全副武装的男人开门进来,指着她,“你,你先来。”他们都是隶属帝国的士兵。

      玛拉骂骂咧咧地站起来,“辛辛苦苦把我们拉回来是就是想看着我们死吗,”她一只手还按在蓝的伤口上,“先从他开始吧,你们没看见他还在流血就快死了吗?”

      士兵无视了她的抱怨,朝站立墙角的贺景点点头,“从你开始,这是命令。”

      贺景打了个颤,顺从地跟上,慢慢远离了玛拉的咒骂声。

      她被带入了另一个熟悉的房间,这里更整洁更明亮,放置着高耸的办公桌和低矮的靠椅。据说这是因为地理上的高低差别能让被测试者产生心理上的压力,从而怯于撒谎。

      她被引入了低矮的测试椅,仰视着桌面上嘀嘀响的仪器。

      无数次的测谎她都能顺利地通过,残酷的训练和非人的侮辱也并不是没有让她产生过动摇,但话说得多了,不仅别人,自己也信了。

      她能随时平静地对着那个仪器说,“元首万岁,日耳曼民族,万岁。”

      心里测试的高分数大概是队长对她唯一感到满意的地方了。

      也许他觉得信念的坚定可以弥补技术上的不足,尽管体能测试每次都是倒数,队长还是一直将她留在行动队。

      一个让她无比挣扎的地方。

      现在她又回来了。

      被带回来了。

      顺利接受完测试的贺景被引出了建筑,这是一片峭壁环绕中的简陋平房,极具当地建筑的特色,倒仰向上的峭壁给它提供了完美的掩护。

      卫星也找不到他们,他们自战后就消无声息地和当地居民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无人知道他们的存在,也不允许有人泄露他们的消息。

      他们是“帝国”。

      一九四五年苏军攻进柏林,一部分帝国的战士得以逃出,他们乘坐潜艇来到了偏僻不与外界通联的金三角,建立起的新帝国。

      外面的世界自此被邪恶占领,帝国的期望是有朝一日能将光明的万字旗插在全世界的土地上。

      历史还有宗旨,当年她是这样学到的。

      她问身边的士兵,“其他人也要参与测试吗?”那三个新队友是绝不可能信奉元首万岁的,难道会被清除?

      “不用,”士兵看出了她的疑虑,“他们将被直接带进组织,接受为期三周的政治教育。”

      贺景微微皱了皱眉,实在很难想象所谓的政治教育能改造出一口一个“元首万岁”的玛拉。这时的士兵却主动和测谎完毕的她闲聊了起来,“我知道你,你是行动队第七十九期的学员,听说你一直在外执行任务。我比你低三期,”士兵的年纪看起来比她更小,“今天是队长把你扛回来的,真让我惊讶。我以为队长只会将晕倒的学员踢进水里。”

      闻言贺景扯起嘴角笑了笑,那确实是队长的作风。

      优胜劣汰,适者生存,队长对待被淘汰队员的手段并不比种族清洗时柔和多少。

      玛拉三人挣扎着走来,激烈地对抗着向他们脖子上捆绳索的士兵。

      “要干什么!我们又不是牲畜!”双手被捆缚的玛拉用肩肘抗击,坚决反对类似于项圈的物件套上自己的脖子。

      她身边的士兵冷淡地在玛拉犹在咒骂间给了她腹部一下痛击,“除了日耳曼民族,其他人都是牲畜。”

      贺景的反应很平淡,在这里生活的十几年里,这样的话她听多了,这样的人更见得不少。

      他们接受最正统的帝国政治教育,有着根深蒂固的民族主义信念。

      她自己也没少因为这个原因被羞辱。

      就算是身边这位所谓的后辈,恐怕也是在好奇她经历的同时,深深鄙弃着她的民族吧。

      玛拉在贺景身边咳嗽,“别告诉我戴这玩意儿是要看长相的,长得漂亮就不用戴么?”

      “那我为什么要戴,我如此英俊。”凑上去的罗翰被身边的士兵凶狠地拽了回去,罗翰不满,“请不要野蛮,不能学学那位美女身边的绅士吗,如果你的态度好一点,不用项圈我也会跟你走的。”那士兵轻蔑看了一眼罗翰所指的贺景,偏开目光并不搭理。

      很快,四人在这队士兵的看管下穿过了一片灌木林进入了暗黑的洞穴,在完全没有光线的情况下在洞穴复杂交错的通道中穿梭了很久,终于迎来了光亮。

      到了这里,才算真正进入了组织,进入了隐蔽不为世人所知的帝国。

      “难以置信!”不仅玛拉,罗翰和蓝也惊讶地望着眼前密集的草屋平房仿似村落,“太神奇了,我从不知道金三角还有这样的地方!”

      “现在你知道了,一辈子都别想出去了。”一个士兵略带嘲笑道。

      “有什么关系,”玛拉并不认为今后的生活将和在救援站有什么差别,“只要保证把丧尸挡住,在哪里生活不是一样?”玛拉十分乐观,“只要不是什么恐怖分子的秘密基地,不把我当人弹扔出去炸了,其他怎么地方我没呆过?”

      贺景的心猛地一缩。

      四人不由分说被引着继续向前。

      越向内部,他们看到的建筑越完整,越高大,甚至能看到了类似学校,实验室还有,规模庞大的军营。

      “我不懂,”自认见多识广的玛拉震撼了,“这完全就是小型城市!这是秘密军事基地吗?军事基地也不会有这么齐全!”

      士兵在最初的新鲜感之后似乎已经失去了对他们的兴趣,引领着他们不再说话。

      很快,他们就进入了营地。

      这里就是组织的核心。

      第一印象是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帐篷,第二印象是无一例外金发碧眼的白人。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这个第二印象并不准确,在道路尽头一栋看起来结实规整的高层建筑前,一支全副武装的队伍似乎在执行巡逻任务,其中甚至有黑人。

      玛拉向那几位孤零零的黑人士兵投去了注目礼。

      “这是唯一一支有颜色的队伍,赫林少将手下的彩虹部队。”贺景望着这栋高楼静静道,仿佛面临死亡时的平静。

      这一句犹如破冰巨石,蓝的脸色阴狠,“你是他们一伙的?故意诱我们来!”

      贺景脸色惨白,“我以前也希望过自己是他们一伙的。”已经有交接士兵上前要将玛拉三人带向另一个方向,“可我是‘彩虹部队’。”

      彩虹部队,有颜色的部队,这在帝国真是一个讽刺性的称呼。

      “要把我们带去哪儿!”玛拉本能地反抗,贺景的秘密让她吃惊,但却是唯一一个可以求救的对象,“贺!帮帮我们!”

      “她帮不了任何人。”缓缓地脱去白绒手套的男人缓缓从台阶上走下来,面色冷淡,目光锐利。身为队长副官的李特向来对杂色人种有着骨子里的不屑一顾,隐约透着嫌恶的视线落在贺景的亚洲人种特征显著的黑亮头发上,他一贯不露声色的语调里藏不住嘲讽,“既然回来了就先去队长办公室作汇报吧,老规矩都忘光了么?还是需要我先请喝杯咖啡你才抬得动尊脚?”

      这同样是一个外形优良的男人,可玛拉已经再没了欣赏的兴致,她和两名男性队友已经被利落地塞上了嘴向另一个方向拖去,士兵们动作迅速又麻利,满是对刚出现男人的敬畏。

      如果说赫林是一头喜怒无常轻易会扯断人脖子的雄狮,那他的副官李特更像是毫无感情的冷血蛇类,他冷冷地盘旋着旁观着,却可以随时听命攻击。

      贺景低头走了上去。这种时候并没有反抗的余地。

      队长办公室在顶层三楼,她在门槛处僵立,轻轻推开了门。

      办公室的布置仍旧和以前一般无二,黑绒线窗帘,花瓣形的磨砂灯罩,雕花的黑实木桌椅,队长坚持着这些延续着上世纪装饰风格的摆件就像在坚持着传统的种族信念。

      唯一不同的是窗帘前倒挂于墙顶的方盒形器械,凸出盒面的黑镜头正对着桌子对面光滑的白色墙面,在一派古旧风格中显得十分突兀。

      雷妮曾说队长在某些方面传统而固执,尽管接受高新技术毫无问题,却极不喜欢被高端仪器渗透日常办公和生活。例如像观看投射影像之类的工作,坚持传统的赫林队长一向是在议会大厅完成的。

      如今这项活动竟移进了他的私人办公室。

      漫长的沉寂过后不敢轻易动弹的贺景才敢谨慎小心地在办公室内绕了一圈,洗手间里没有人,休息室里空荡荡只有一张散乱的床铺。

      不一样,这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她以为自己被带回来将面对的即使不是清除也会是最最残酷的惩罚和防备,可现在她却像一个完成任务归来的普通队员,被毫无防备地扔在空无一人的队长办公室。

      难道自己还被划归为忠诚?任务失败,延时不归,信念动摇,哪一项都是大罪名。

      也许队长从一开始对她就没有太多期待。

      窗口簌簌的微风吹进屋内,碧绿的吊兰叶绕着花盆架袅娜地延展而下,长久的静谧让人心有些躁动,贺景鬼使神差地走向那把她无数次仰望过又惧怕过的座椅。

      方桌上扑卧着一块原木相框,贺景轻轻抬起了一个斜角:这是一张合影,人头密布都是熟悉的面孔,有雷妮,有她,典型的行动队制服合影。照片上的自己因为和高壮日耳曼人种差别显著的瘦小体形站在最前排,大概是麻木地接受并默念着帝国灌输给她的信念,她的目光显得有些茫然,雷妮在照片偏中的地方,她是行动队最优秀的队员之一,被外派执行过很多次任务,照片上的她神采飞扬,眼神投注向前排的中央——队长赫林被学员们保持着一定距离簇拥着,也许是曝光问题,这张光线不匀的照片上队长的面目有些泛白看不清表情,但雷妮慕爱的眼神却清晰可辨。

      这样的目光在照片上甚至不止一处。

      贺景觉得难以接受。行动队里没有一个学员能逃过高标准严要求的赫林队长的惩罚,尝过队长的那些手段,竟还会有人朝他露出这样目光?

      贺景犹豫着打开了右手边第一个抽屉。

      里面整齐码满了形体一致的录影带,侧脊朝上的标签写着不同的名字。她的手指一排一排滑过最终停在了“贺景”两个字上头。

      带子的标签侧线已经磨得发白,显然已经不少次被这样取出,观看。

      背后半挡的黑色窗帘遮住了亮度,阴暗的墙面成了完美的投影布,放映机低鸣,图像开始浮现。

      人影在跑动,摄像的人大概也在跑动,整个画面摇晃满目的残影。忽然画面停了下来,惊叫狂呼却持续不间断地被录入,画面中的人回转身,露出脸上蓦然睁大的双眼。

      那是她。

      贺景控制不住地向前走了两步想看得更清楚,此刻的画面上却出现大片的雪花点,只听见混乱中的几声枪响。再恢复时画面被扔向了地面,地上是四散的纸片瓶罐。一双粗跟皮靴靠近了视野,那人伸出手臂在镜头附近摸索了一会儿,离开了。

      她想起来这是在A国病毒刚爆发的时候自己和一名队友被困在隔离区,她转身的一瞬间看到的是队友被丧尸咬住脖子颓然倒地,干掉后丧尸后上前查看的自己发现队友已经没了气息只能独自离开。从头到尾她完全不知道队友身上竟藏了一个微型摄头,将她的一举一动都记录了下来。

      难以理解。

      贺景又抽出一盘带子,标签上写着“雷妮”,她的带子不止一盘,用不同的日期区分开。

      仍然是摇晃的图像,大概也是随身便携型的缩微摄头,远处雷妮朝镜头的方向打了个手势便隐进了人流,显然是在和摄头携带者打招呼。

      失去对象的画面迅速地移动抬升,录像人走上楼梯飞快地从人们身边擦身而过,他大概身处一栋高大宽阔的建筑,背景录入的嘈杂人声隐有回音。

      他在一个房间门口停下,对着房门的画面静止下来,这人好像在等待什么。

      隐约终于响起了两声枪响,走廊里大概有人忽然跑动了起来,录入的脚步声十分混乱。

      木制房门上的猫眼仍旧一动也不动,这个人好像还在等待。

      直到一声惊天巨响,爆炸声震得图像也微微摇晃。

      脚步声惊叫声忽然就猛烈起来。

      这个人又等了大概半分钟才推门而入,房间里的长桌上摆放着好几个液晶屏幕,屏幕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正满目惊恐地盯着图像上仍旧扬着灰尘的废墟,显然爆炸现场,甚至是枪击现场都被摄进了他们的现场播报。

      “这是我的证件,”这人录入镜头的手臂展开了一个蓝皮本子,“你们的影像资料可能摄入了嫌疑犯的模样,我奉命来调取。”他向前走了两步,一面黑漆漆的液晶屏投射出了他的脸,这张脸很熟悉,他也是行动队成员之一。大约是和雷妮同行去执行任务的,但他和雷妮分开来到这样一个临时播报间冒名取影像资料是想干什么?

      有工作人员手忙脚乱地进行资料拷贝,这个人就静静站在屏幕前看着刚刚爆炸事件多角度各距离的影像回放:画面一开始是个挂满彩色气球和标语旗帜的临时演讲台,和身后巨幅广告宣传头像长相一致的男人在台上娓娓叙述着大概是他的政治理念之类的东西,不时赢来台下观众的阵阵喝彩和掌声。自然而顺畅地进行着的一切被两声枪响打断,前一刻还意气风发的政客摇晃着倒地,头顶贯开了两个血点。

      这是雷妮的惯用手法,为了防止那万分之一的侥幸,尽管她总是弹无虚发也总是连发两弹。

      那位要员是绝对活不了的。

      贺景从另一个角度摄入的屏幕上看到了记者打扮的雷妮提着皮箱从一栋高楼里走了出来。

      果然是她。

      事情却还没有结束,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后,爆炸声轰然而起,沉浸在要员被暗杀的恐惧和伤痛中的人们被再度袭击,这次他们不再幸运,临时搭建的演讲台被炸出了巨坑,四周七零八落躺倒了被爆炸波及的普通民众。

      房间里有广播员含泪开启了话筒,“现场播报,伦伯特议员在五分钟前米特区的选举宣传活动中遭到不明人员枪击,生死不明。在随后的骚乱中无差别爆炸式袭击再次发生,伤亡还待确认。”

      一个断线黑屏的液晶屏忽然亮起,图像中是在爆炸现场的废墟中拖着流血的手臂的播报记者,房间里的人们都拥了上去,“你没事吗?”“天啊,你怎么还在里头,快出来!”图像中年轻女孩好像没有听见,她艰难又缓慢地朝爆炸点缓缓移动,镜头从粉碎的砖瓦到分离的肢体,“这里是爆炸现场,这里是爆炸现场,观众们能看见吗?现在的图像可能不是很稳定,我的摄影师刚刚被飞掠的弹片砸中了脑部已经陷入昏迷,现在帮我举着摄影机的是现场的一名保安…………”

      房间里非常安静,人们都看向一个领头模样的中年男人,男人的声音有些低沉,“把画面插进去。”

      现场播报的女孩带上了哭腔,“现场最新消息,爆炸点附近有不明组织留下信息,其中威胁如果政府坚持封锁马里诺航线…………这样的无差别袭击将会再次发生。马里诺航线是途经我国领海的一条著名走私航线…………”

      贺景手中的控制盘啪的一声就落在了地上。

      画面又是一阵摇晃,很长的背景图像之后雷妮终于出现了,她还是一副记者打扮没来得及换装,手提摄影箱里大概还装着她狙杀目标的武器,她朝摄头猛冲上来,神情激动而愤怒,“这爆炸是怎么回事!要杀的不是那个态度强硬的该死的官员么!其他人也死了!”

      闭合的房门咔哒一响,惊得贺景猛回过神,副官李特走了进来,他冷淡的视线扫过墙壁上的投影,“天真的蠢货总是无处不在,事情总是坏在这些垃圾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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