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宿命(二) ...
-
拾捡过去,是为了未来能更好地生存。
白天的城镇人山人海,马车压过石板路的颠簸声,商贩一阵高过一阵的叫卖震得窗棂咯咯地响。可如此热闹的街市上,一家旅馆二楼的窗户仍窗帘紧闭。
拉比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手撑着头问:“老头子,她怎样了?”
“有我出马还会怎样?”书翁收起针灸用具,略昂着头道,“只是压制了多年的圣洁的力量觉醒,她的身体需要适应的过程。”
“可是,她还是全身冰冷啊?”
“对恶魔武器都是冰冷的,比如你的锤子,还有李娜莉的长靴。而西萨的圣洁比较特别,是寄生于全身的。所以她自身就是对恶魔武器,当然就会全身冰冷的了。”
“这样……”拉比探了探她的脉搏,然后将被子翻上来盖好,“脉搏和心跳确实恢复正常了,大概下午就能醒了撒。”
“你在这里好好看着她,我会让服务员送些流质食物上来。”书翁拉开门,“我还有些事需要记录,晚上就会回来。明天一早就出发回教团。”
“知道了,安心去吧老头子……”
“哼,臭屁的小鬼。”
解封的记忆像潮水般漫过西萨的意识。
哥哥的过去我从未知晓,可是,十多年来,每一天都有哥哥的脸,有哥哥的笑,有哥哥温暖的怀抱。
虽然并不是真实的□□,可这份情感、这份记忆真正存在过,我感受到哥哥所给予的温情,记得和哥哥一起走过的路。这已经是诺亚和圣洁送给我的最好礼物。
——就像某个晴朗夜空,一个人坐在阳台,仰望,可以看见只属于我的星月同辉。
那枚四芒星坠子——不,现在应该称为圣痕坠子——和身体有着相同的温度,于是被意识自动融合为同一个存在。
哥哥,我现在可以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你在我体内生长的痕迹。
真切地体会到——你是我的一部分。
不可或缺。
闭上的双眼有细微的笑意,在透过窗帘的斑驳光线中,滑过眼角的泪水晶莹甜美。
到了午后,西萨醒了过来。
拉比端来一碗清粥。“昨天的战斗辛苦了,第一次做得很好撒!”
“水。”
“诶?”
“醒来第一件事是喝水,不喝水我无法进食。”
“……”拉比嘴角抽了抽,转身去倒水。之前还没看出来,真是个难伺候的。
“呐,现在可以吃饭了吗?大小姐?”拉比将粥碗举过头顶,恭敬地递上。
“我可不是被人捧在手里的千金……把碗放低点,我手脚无力怎么拿得到。”
“好好……我来喂你吧,你估计还没有恢复力气。”拉比拿起勺子准备搅拌。
“不劳费心。”西萨接过碗,一勺一勺地吃起来。
西萨吃得很安静,除了偶尔勺子轻碰到碗的清脆声响,室内一片静默。
“额,那个,我叫拉比撒,老头子你叫他书翁就好。”
“哦。”喝粥中。
“这个,你叫西萨对吧?很好听的名字撒……”
“……”继续喝粥中。
“……”
拉比心里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房间了面前这个人分明就是神田优……
“啊,对了,明天一早我们就会出发去黑色教团,”拉比随意找了个话题打破尴尬气氛,“我来给你介绍一下黑色教团和驱魔人吧!教团就是……”
“我都清楚。”西萨打断他的话,将空碗递过去,“妈妈曾经说过,只是有关这一切的记忆都被封印了,刚刚才解开。”
“啊,原来是这样,那就好办了撒……”拉比讪笑着接过碗,“我去还给餐厅,你休息一下。”
“卡啦。”锁舌咬合。
握住门把的手还未放下,拉比停住脚步,面对紧闭的门低头沉思。
——刚刚她说,清楚。
不是“我都知道”,而是“我都清楚”。两者之间,差距未免太大了。
虽然她母亲曾是教团工作者,但也不可能把教团的事全部告诉给这么一个小孩——等等,她说了记忆解封。是将母亲关于教团的记忆封印到她大脑中吗?莫非连教团机密也……
“老头子,真被你说中了……”
过道的灯越过拉比投射在门上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淡去。
——她身上有很多不可多得的重要信息呢。
西萨感觉到门口的气息离开了,于是掀开被子光脚走在冰凉的木地板上。
“还有些使不上力,想要完全恢复必须等到凌晨才行。”西萨抿着唇,苍白的手扶上窗台。将窗帘撩开小半个脸宽的缝隙,西萨极快地扫视街道。
“圣洁,发动。”调动一部分圣洁的力量聚集在左眼,直到整条街道的每个转角都能清晰地映在视网膜上。“往西是村子的方向,依照他们带我到这里来的时间,路程不会太远,现在的脚程两个小时就够。”视线一转,对面的街道上四匹形态健美的马拉着一辆装饰豪华的马车转进了一片私人花园,从上面可以看见马车被安置在大门一旁的库房中,只有一个瘦小的男人提着水桶为马匹刷毛。
“……看来可以更快一些到达了。”
“你在干什么?”
听见声音,西萨猛地一回头,“我……啊!”
“呯!”西萨脚底一滑,重重扑倒在地。
“你怎么样了?”拉比急忙把她扶到床上躺下,“有哪里伤到吗?”
“啊不……只是有些晕,但是一点都不痛撒……”
“诶?”拉比愣在原地。
——和自己一样的口癖。
“哥哥死时,将他的能力给了我。”西萨将手臂搭在头上,遮住眼睛。“无论睡觉还是醒着,我身上都覆盖了一层结界,可以保护我不受到恶意的伤害。必要时我也可以控制结界分隔开两种不同的介质。刚刚摔倒时偶然发动了,所以没有被伤到,只是结界被冲击所以有些头晕。”
“这是……哥哥给予我的承诺。他用生命去履行了。”西萨缓缓地说着,嘴角勾起幸福的弧度。她此刻的声音淡雅轻柔,仿佛在祷告。
“所以,现在的哥哥,还活在我身体里撒……”
十二点的钟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老头子到底干什么去了……”拉比关上书,对西萨说:“该睡觉了哦!明天一早还要赶路呢。”
西萨微微一笑,点点头。
拉比也总算是放下心来。下午西萨在说完那番话之后心情似乎好了很多,也不再继续神田优式的冰冷待人沉默是金了。
“那么,我就在隔壁房间,有事叫我。”拉比站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
“嗯?还有什么事?”
“那个……”西萨捏着被子支吾了一阵子,忽然下床站到拉比面前,“稍微低下来一点。”
一米七九的拉比站在只有一米六的西萨面前,后者仰着头的样子看上去有些难受。
“啊?哦……”拉比弯下腰,让双方的视线能够平视。
西萨忽然伸出双臂环住拉比的脖子,下巴搁在他肩上。拉比被突如其来的柔软怀抱怔住,虽然因为勾着腰所以身体并没有贴在一起,但仍然可以感觉到吹拂在后颈的鼻息,以及少女特有的清冽体香。
“谢谢你。”西萨在耳边低声说着,在拉比听来声音仿佛是从云层之上缓缓飘来。
“谢谢你,拉比。”
后颈一痛,拉比暗叫糟糕,可惜意识已经被黑暗夺去。
“失礼了。”西萨将昏迷的拉比抬上床,盖好被子。看着拉比沉睡的脸,西萨不禁伸手触摸那个神秘的黑色眼罩。“虽然很感兴趣,但秘密不是拿来告诉别人的,所以我绝对不会趁人之危。”
整理好衣物,西萨伸手拉灭床头的灯,“我还有不得不去做的事——为了能更好的在教团存活。”
跨上从私人花园的库房A来的马匹,西萨发动圣洁加快马儿的脚力朝着西方一路狂奔。
跑出城镇,跨过桥梁,穿过树林,踏过田野……世界像走马灯般快速倒退,让西萨恍然间有种道路尽头就是永恒的错觉。
大约几十分钟后西萨穿过那片倒塌的森林,停在家门口。
依照着刚得来的幼年的记忆寻找到那块陈旧的木板,移开上面用来遮挡的矮几,西萨毫不犹豫地跳进密道。
“滴答……”
结界张开,西萨稳稳落地。碧绿的水纹从脚底一圈圈扩张开去,有种踏在玻璃上的触感,因为结界太过透明,让人感觉随时都会一脚踏空掉下去。
“只要顺着水路走应该就能找到那个东西了。”西萨在甬道中踏水而行,结界产生的光扫过幽暗的水面,目之所及全都清晰地呈现在西萨脑海。
“哥哥是用了结界将它固定在这个甬道中的,大概是石壁上,既然是相同的能力应该可以通过感应找到。”西萨如是想。只见她右手并拢两指,凌空画了一个闪电状的符,周围的一圈结界陡然明亮起来,光芒一直延伸到下一个转角。
西萨继续沿着交汇的水道前行。经过一个转角时,石壁上一个半球形的结界正散发着幽幽的光,里面是一块镶进石壁的白蔷薇十字架——正是在驱魔师到来后西索放进密道的加洛的教团徽章。
“终于找到了。”
——妈妈关于教团的记忆,我已全部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