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光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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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耶多鲁元帅觉得这段时间的生活简直就像是在天堂里行走一样。
一路走来，江山如画，连带着他的画卷也多了许多。再加上多了一个如此讨人喜爱的女儿，晚年最大的幸福也就像此时一样了吧？
不过伴随而来的儿子的叛逆期也让他有些头疼。
“元帅！我们才刚刚走了一个小时而已！为什么又要休息！”神田觉得自己压抑了一路的怒火已经等不及要喷发了。
“旅途漫长，不好好的养精蓄锐怎么走得远呢？”提耶多鲁放下包袱，伸了个懒腰。
“可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二十次休息了！再不快点走就赶不及到下一个城镇了！”
“优君啊，你需要去学会发现大自然的美。天为被，地为床，数着星星睡觉该是多么美妙的享受。”提耶多鲁找了片草地径直坐下，指着远方的林地，“而且你看呐，阳光在那片树林里穿梭的影子那么神秘优雅，天上白云随风飘荡的姿态那么自由舒畅，不画下来实在是太可惜啦！”说着就很自然地抽出了纸笔。
神田额头蹦出青筋：“说白了就是你又要画画了而已！”
“优君，要尊敬师长哟，为什么过了那么多年你还是学不会呢？”
“元帅！……”
“放弃吧，神田。师父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明白吗？”马力叹着气，拍了拍他的肩。
提耶多鲁嘴角含笑：“优君，别忘了我们队里还有个可爱的孩子。你不尊老也得爱幼呀。”
待神田回过头，只见一块被斗篷包裹住的不明物体正在地上挺尸。
他额上的青筋止不住地蹦跶：“所以我早就说过应该把她送回教团参加训练啊！”
“嘘……”提耶多鲁竖起食指，慈爱地看了一眼累倒在地的不二优，“真正的历练终究只能在战场上。放心吧，小优可是一个人在外旅行了这么多年，不会有问题的。”
“现在就很有问题啊！”神田指着那具“尸体”。
“毕竟是小孩子，不能要求太过分哟。”
“……”
从拜入提耶多鲁元帅门下后，神田优花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才学会在元帅面前忍住拔刀的冲动。他自觉这已经是最大程度的“尊敬师长”了。换了豆芽菜，肯定早被砍成十段八段的。
但不得不抱怨的，就是现下这般情况。
驱魔师为了任务常常徒步穿越各种人烟荒芜的森林、草地、高山。世界最美的风景尽藏于此。于是艺术家兼元帅的提耶多鲁往往能把三天就完成的任务拖到半个月。
——连带着拖慢了神田的速度。
他一年365天脚不沾地地到处做任务纯粹是为了弥补被元帅浪费的光阴！——至少神田心里是这样想的。
现下，又多了一只拖油瓶。
——这日子没法过了。
他看着躺在树下的小小身影。
瘦小的身体像是被包裹住一样，金发在她身上蜿蜒出长长的轨迹，汗湿了的刘海黏在额上，被微风轻柔地吹干。
——我当年离开中央厅的时候，也只有她这么大吧？
神田忽然想起从前，那段几乎要被他埋葬的记忆。
当他带着满身的伤痛，持着刚刚到手的六幻，踏过尸山，第一次抬头看见的不是黑色的天花板。
天空是蓝色的，是一种他从未体会过的温暖的明媚。有些像优的天蓝色双眼，只是多了流云的点缀，连风也像是能看见的了。
但那天的空气里却只有浓重的血腥味，比他待在中央厅的那段时间里嗅到过的总和还要多得多，几乎快要弥漫到他的梦里，浸染那一池的白莲。
——啊，说到白莲，她发箍上的花纹似乎就是莲花呢。
神田瞥了一眼优的脑袋。
——梦中的人，大概也是金发吧？
只是梦里的阳光太过艳烈，连影子都只剩下朦胧的一抹，更别提那个遥远的身影。
——那又如何？
他势必要把这短暂的一生都用在追寻上，不问青山，不问风月，梦中的莲会永远指引他的方向。
等到优终于缓过气来，天色已近暗沉。她揉着迷蒙的睡眼倚着树干站起来，脚步还有些摇摇晃晃的。
“喔，小优醒啦！”元帅拍了拍她的脑袋，“那现在我们可以上路咯。”
“……”天知道神田有多想吼他一句“天都黑了以你们两个的速度要什么时候才能走到城镇啊”。半秒后，他却只是“嘁”了一声，默默地站起来迈开步子。
衣角忽然被拽住。
回过头，优有些为难地望着他，而后拿出小黑板开始写，握笔的小手似乎有些犹豫和生硬。
「抱歉，我有夜盲症，现在有些看不清路了。」
“……”果然是个拖油瓶！
“啊呀，小优缺维生素A呢。这些年一定吃了很多苦吧？”提耶多鲁闻声瞬间化为慈父，蹲下来一把搂住优，眼角含泪，“抱歉，以后我会注意你的饮食的。你正在长身体，一定要吃好一点才行啊！”说着挠了挠他的一头乱发：“那就麻烦优君背着她吧，这样还能提高点速度，说不定能在十二点以前到镇上呢？”
神田撇了撇嘴，无奈地蹲下身：“上来。”
却见优举起小黑板，一双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他。
「公主抱！」
“……砍了你哦。”
最终优还是乖乖地爬上了神田的背。金发像披风一样，完全盖住了优的身影。神田只觉得背后暖暖的，仿佛背着一团轻柔的棉絮。
——好轻。
——就好像……
——随时都能飘走一样。
神田迈开步子，稳稳当当地走在满月下的林间小路，似乎没什么能够动摇他的步伐。
唯有晚风，略带着湿热的夏夜的风，撩起那面淡金色的披风。
月光盈满枝头，丝丝缕缕，恍若梦境。
——如果这个梦能延续到朝阳升起时……
下一秒，神田一个折身从原地跳开，炮火紧跟着炸响。
“小心恶魔！”他抽出刀，左手加大力道扶住了背后的优，暂避到树后，“抓紧了！”后者听话地双手紧勒住他的脖子。
“……”咳，或许背后这只才最该被拉下来砍了。
马力甩出琴弦，无奈树木丛生，他的作战方法并不太合适这样的地形。
提耶多鲁退到一边。学生在的时候，为了让他们更快地成长，师父都只会在紧急关头再出手。不过话虽如此，他藏在斗篷下的手也还是一直握着他的圣洁。
“就当是对新人的第一次试炼吧。”提耶多鲁想，反光的镜片对准了神田背上的小女孩。
神田灵活地行进在林间，一边躲避炮弹，一边朝着恶魔藏身的方向跑去。
“灾厄招来界虫一幻！”一招下去，前方藏匿着的恶魔接二连三地被歼灭，连带着好几棵树木也断成两截倒下去，一阵地动山摇，硝烟弥漫。
“砰砰砰……”未等神田看清前路，那片烟幕后陡然传来一阵密集的炮火，他双手执刀勉强挡下炮弹，背后的人却松手滑了下去。
“优？！”
他不敢回头，也不敢移动，敌人的攻击实在太过凶猛，若是走开，背后的小女孩瞬间就会被打成筛子。
却听见心底响起熟悉的软糯的声音：“优哥哥，不用担心我，放手去战斗吧。”
也仍旧是熟悉的让人能轻易信服的力量。
于是神田动了。
再稠密的炮火也不能阻止教团的大将。更何况他的背后还有优——拥有圣洁的颂者。
“Blessed is the man that walketh not in the counsel of the ungodly, nor standeth in the way of sinners, nor sitteth in the seat of the scornful.
不从恶人的计谋，不站罪人的道路，不坐亵慢人的座位。
But his delight is in the law of the LORD; and in his law doth he meditate day and night.
惟喜爱耶和华的律法，昼夜思想，这人便为有福。
And he shall be like a tree planted by the rivers of water, that bringeth forth his fruit in his season; his leaf also shall not wither; and whatsoever he doeth shall prosper.
他要像一棵树栽在溪水旁，按时候结果子，叶子也不枯干。凡他所作的，尽都顺利。
The ungodly are not so: but are like the chaff which the wind driveth away.
恶人并不是这样，乃像糠毗被风吹散。
Therefore the ungodly shall not stand in the judgment, nor sinners in the congregation of the righteous.
因此当审判的时候，恶人必站立不住，罪人在义人的会中，也是如此。
For the LORD knoweth the way of the righteous: but the way of the ungodly shall perish.
因为耶和华知道义人的道路。恶人的道路，却必灭亡。”（圣经诗篇第一章）
正当优认真地进行着颂唱时，一只恶魔绕到了她藏身的树丛前。炮口转动，全都对准了双手合十跪在草地上的娇小身影。
恶魔的面具上浮现出胜利的狞笑。
提耶多鲁藏在斗篷下的武器几乎就要发动了。
神田正从恶魔群中提刀折返。
只是，这一切都快不过声音。
优睁开眼，晴空尽现。
她那没什么力道、软乎乎甜腻腻的声线突然变得明亮、厚重并且威严起来。
“And God said, Let there be light: and there was light.”
恶魔的身体开始发出微光，在幽暗的森林里成了最为耀眼的一点。它的脸上满是诧异和疑惑，还有些许的渴望。
“And God saw the light, that it was good: and God divided the light from the darkness.”
光芒更甚，要吞噬所有黑暗一般的璀璨。恶魔就在那道圣洁的白光里慢慢地融化了。又或许是被吞没。事实上，除了优并没有人知道那里面到底是怎样奇特的情形。
圣光夺目。
神田不禁伸出左手挡在眼前。
——隐隐约约的，什么都看不清。
——梦？
梦里也是如此，被一只宽厚的手掌遮住双眼，看不清白莲池中，被扰乱了的，那一整潭的记忆。
——不，不可能。至少……
有一抹金色，淡淡地漾开在耀白的夜里，是一种永恒的存在，不离不弃。
——如果这个梦能延续下去，直到朝阳东升，云霞肆意，那么我是否就能鼓起最后的勇气，用生命去追逐梦中的光明？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光耀（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