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田向着北方的高塔一路砍杀过去。巴塞罗那城被无数的爆炸声包围,一时间人心惶惶。 快要到了。神田估计了一下与马力的距离,再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圣家堂。 远方的天空呈现出灰紫色,是朝阳快要冲破地平线的征兆。 “马力,和特夏联系上了吗?” “还没有。特夏说过他的魔偶状态不好……反正他也会到我这里来的。” “那好。我去教堂看看,很快就过去。”神田冲着魔偶丢下一句,而后闪进了圣家堂的大殿。 殿堂空旷得没有人气。那些精雕细琢的物件,映射在神田眼里全都是苍白的点缀。万家灯火,此刻只为一个人点亮。 远远地,神田望见台中央的女孩儿,闭着眼双手合十,双唇翕动着但没有声音,心底那首循环往复了一整个夜晚的歌却听得更真切了。 May it be shadows call Will fly away 恶魔的阴影遮盖了大地,将繁华的巴塞罗那城笼罩在恐惧之下。如今正被三人用圣洁的光芒,一点一点将之绞碎。 May it be your journey on To light the day 这段漫长的被元帅牵着鼻子走的旅程,三人也即将寻找到目标。虽然前路未知,危机四伏,他们仍会走下去,走向最后的光明。 When the night is overcome You may rise to find the sun 黎明将至。朝霞开始升起,将过往的暗夜的乌云蚕食。高塔上彩色琉璃的窗户收集到了东方的第一缕阳光,霎时闪耀了整个殿堂。女孩儿长发被穿越长廊而来的风轻轻挑起,耀金色仿若飞瀑,流光溢彩。 神田眯起眼,种种光辉带来的刺痛感让人不自觉想要泪流满面。 Mornie utúli Believe and you will find your way Mornie alanti A promise lives within you now 最后一句落下,余音还在心里不停地回旋,生根发芽。女孩儿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这才缓缓睁开,漾开一海的蓝。她冲着不远处伫立着的神田暖暖地笑了,分开双唇。 “我叫优,不二优。” 这软糯的声音也是直接在神田心里响起的,他发誓他的耳朵没有接收到除了风以外的声音。 “我叫神田。”他走上前,伸出右手,五指修长,“既然是适合者,就跟我去见元帅。” “好。”优十分干脆地伸手抓住了他的食指,小小软软的手掌刚好包裹住,只露出半个指尖。 “你……”神田眉头一皱,正要发火,被小女孩儿脸上纯真的笑容晃了一下眼,火气瞬间就被不知名的情感浇灭了。 “……算了,随你。”拉着她扭头就走。 心里有一丝奇妙的感觉。 感觉右手食指的温度莫名的熟悉。 感觉那张笑脸暖得像破开云雾的朝阳。 感觉现在这一幕像是和梦境重叠一般的美好。 ——不,至少有一点是肯定的。她不可能是我要找的人。 神田笃定地告诉自己。 ——因为她肯定不会在“我”死前出现过。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神田带着这样复杂而又简单的心情,划破朝露,背着朝阳,向着原定的目的地赶去。
“等等。”优的声音突兀地出现在神田心里,“那边,有个圣洁的存在消失了。”她指着东边,阳光刺目的地方。 那边应该是……特夏。 神田当即一个拧身,将优甩到背上,朝着她指明的方向百里狂奔。 脚步迈开之后他才开始思考,自己居然瞬间就相信了这个初次见面的人——虽然也是驱魔师,是个孩子。 ——看来她的声音,应该是她的圣洁,有一种让人发自内心地信任的能力。 又想——还好是个孩子,没什么心机,不会把这种在某种意义上称得上恐怖的能力拿去干危险的事。 在很久以后的某个大危机时,神田才庆幸优能有这样一个无视防御直攻要害的能力。当然这是后话,此处按下不提。 神田没有跑多远,就看见倒锥形的魔偶面无表情地飞过来,那黑色像浸染上哀伤一般沉重。 接着他看见地上一动不动的影子,和灯柱缠在一起。阳光在地面上勾勒出了无生气的轮廓,风轻轻的冷冷的,有肃杀的味道。 神田没有抬头。他已经知道是怎样的情形。虽然他一直都表现出冷酷无情的态度,但也不可能是真正摈弃了七情六欲的。特夏是他的战友,是同一个师父教导出的弟子。他咋咋呼呼跳脱的个性常常让神田厌烦,现在却只能怀念。 优在一旁低着脑袋,浅浅地唱起了悼念的歌。也许能唱进特夏的心里呢? 和马力会合,三人终于在巴塞罗那郊外拦截到了提耶多鲁元帅。花白头发的老者站在一圈恶魔残骸的中央,看上去身体依旧健硕。 传递了好消息和坏消息,多愁善感的艺术家嚎啕大哭了一场,一边念叨着特夏是个多么好的孩子,一边抱着小小的优叫着“我的女儿”。对特夏的悼念以一幅画作为结束。提耶多鲁元帅的小队踏上新的征程。 “我不会回去的。这正是教团最艰难的时刻,我的职责是寻找更多的适合者,不是用来被你们保护的。”提耶多鲁揉了揉优的头,“小优,你愿意跟着我们一起吗?哪怕会面对死亡?” 优笑着点头,拿出小黑板。那上面的字让神田的心跳漏了一拍。 「Death is the new 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