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轮回（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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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萨以为，只有柏拉图式的爱情才能称之为爱情，也天真地以为这样的感情完全可以从她的亲生哥哥西索身上得到。
西索比西萨大七岁。“七是一个轮回。”他们的母亲这样说过。那时西萨坐在池塘边逗弄着有雪白羽翼的鹅，听它们咯咯咯的叫嚷声。休假在家的母亲则端坐在庭院的长椅上，凝望远方。草场上西索那跳脱的身影，被夕阳染成深深浅浅的暖红。还有黑色的马奔腾的英姿，越过一阵又一阵苍绿色的风，在高昂的雪山的脚下化作七月的流火。
“七是一个轮回。”西萨还记得母亲的语气，淡雅而虔诚。本是忠诚的修女的母亲，和父亲私奔的原因西萨至今也不清楚，只是看着那两人眼中从不会泯灭的卑微的幸福，西萨觉得这样就够了。不能再奢求更多，贪念会使人堕落。
所以每当感到不安和害怕时，西萨会紧紧抱住西索修长有力的手臂。只要一点温暖就够了，可以在身体里百转千回。哥哥在西萨心目中，犹如神祗。可西萨不知道神是不可侵犯的。她的母亲没有说，父亲也没有——因为他们早已逃离出神的领域。
今天的村庄一如既往的平和。
“哟，西萨！去帮你哥哥放牧吗？”隔壁杂货店长的儿子索菲亚在柜台后跟西萨招手，送上充满活力的笑脸。
“嗨！索菲亚哥哥。杰克叔叔又把店扔给你了？”
“哎，那个该死的老爷子，又跑去酒吧了，说什么今天天气不错适合喝点小酒……”索菲亚摊开手掌作无奈状，“话说回来，西萨今天穿得很漂亮呢！新衣服？”
西萨今天穿了一件乳白色紧身无袖里衣，外套一件齐腰高的黑色短袖夹克衫，有银色的镶边和精美的纹案，下身是一条同色系的短裤和一双短靴，腰上别着一把精致的匕首。
“看上去很有军人的风范呢！”索菲亚头上开始冒桃心，“呐，小西萨，嫁给哥哥我吧！我绝对会……啊！痛痛痛……西萨你太狠心了……”
西萨拉了拉黑色露指手套，朝着拳头轻吹一口气：“我生是哥哥的人，死是哥哥的鬼。你这辈子就别妄想了。啊，当然，下辈子也不可能哦！”利落地甩头离开，阳光在茶色的长发上溜出一条亮白的光带。
身后是惯例的皮球泄气般的声音。
草场上回荡着一片生机勃勃的喧闹。牛羊成群，骏马飞驰，偶尔几只眼神犀利的牧羊犬伏在羊群边上的草丛中，吐着舌头乘凉。七月的阳光从青空直射而下，毫无遮拦地在碧绿的草地上摆开大字，就像西萨从前常做的那样。
“哥哥！”
被一群绵羊包裹着的修长身影一滞，然后抬起头将手在额前搭了个棚张望远方。待到远处的熟悉的气息和着马儿的啼鸣声冲散了羊群，西索才向半空中伸出手，稳稳接住那个习惯性地从马上直接跳下来的妹妹西萨。
“都说过多少次这样很危险了，怎么老改不掉？”西索再次被撞到胸口，于是抱怨。
“哥哥会接住我的撒！”西萨笑着说，句尾依旧轻快地拉长。然后两人便同以往一样开始工作。
一切都和平常一样。
可西萨觉得天空有些阴霾。远方似乎弥漫着黑色的雾气。
村外某座雪山上。
“啊，明明是七月为什么这么冷撒……啊切！”一身黑色风衣的少年提着两个行李箱，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松软的雪上，使劲将脸藏进橘红色的围巾里。
“这么点寒冷都经受不住，你还是太嫩了，拉比。”同样黑色长衣的老人双手收在袖中，顶着一对黑色眼圈，头顶螺旋着竖指向天的灰白头发往前弯成鹰喙的样子，随着脚步的节奏一甩一甩。
“老头子，你鼻子底下挂了个什么？啊哈哈原来是冻鼻涕！还说我呢，熊猫……”
“啪！”
“好痛啊臭老头！”
“啪啪！还不快点走！必须在天黑之前赶到山脚下的村子才行！”
“是是……”
夕阳艳烈如火。雪山崎岖的灰暗阴影逐渐蔓延开去，像浓稠的墨迹，一直延伸到村子中央那座古老的钟塔。蹲下身将短靴整理好的时间里，秒针极快地旋转了一圈，仿佛一个轮回。
“原来轮回也可以是这么迅疾的一个词。”西萨的目光略带暗淡，翠绿的瞳色被垂下的眼帘半遮住，看不见此刻的心情。“七这个轮回，又有多久呢？”昏黄的日光下，西萨的笑容略带忧伤，“大概，是我永远无法企及的距离吧……”十五岁的西萨，没有五岁时的天真无知。只是她学会了视而不见。
西索是这个村子的异类。确切的说，他们一家都是异类。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生变化的呢？西萨只记得去年冬天，从村外那座最高最险峻的雪山上崩塌下来的巨大雪块即将撞击这个小小的村子时，一声巨响，雪块停在村子上空，就好像被某种透明的屏障阻隔一般，隐隐可见绿色的荧光。紧接着，隔壁房间传来了哥哥的咳血声，嘶哑，干裂，西萨听了似乎也疼得撕心裂肺。然后父母从庭院跑进来，嘴里念叨着什么，「黑色教团」，「恶魔」，以及——「圣洁」。
哥哥的……「圣洁」。
西萨最近觉得工作突然轻松了很多，骑马也是，并且视力突飞猛进，可以坐在钟塔上清楚地望见村子门口站立着的人的脸。她自我安慰这只是满了十五岁后的一些“小”变化而已。
西萨趁着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前跑进了森林。每天来这里拾捡柴火和可以食用的植物是她的必修课。三天前，西萨曾在森林里捡到几件村里人的衣服，上面沾满了沙砾和污泥，还有散乱地铺在地上的斧子和麻绳。正是那天，那几个人失踪了。
西萨在高大的树丛间穿梭了好一阵子，手上多了一捆树枝。掂量了一下，西萨呼出一口气：“看来今天还蛮顺利。那么，回去了撒！”将树枝往肩上一搭，西萨满面春风地踏上回家的路。
“簌簌……”背后传来枝叶摩擦的声响。
“起风了？”西萨回过头，一人多高的灌木丛中一阵骚动，枝叶交错间隐隐有黑影闪烁。西萨往后退了一步，右手摸到腰间的匕首。突然一团白色物体从灌木丛中窜出，一溜烟儿地绕过西萨跑远了。
“呼……吓死我了，原来是只兔子……”西萨耷拉下双肩，急速跳动的心脏也慢慢平稳下来。“还是快回去吧，这些天的怪异事件弄得我都神经质了撒……恩？”
远远的有一群人站在森林更深处，其中一个正朝她挥手。“西萨！可以过来帮帮忙吗？艾丽娅夫人和米歇尔在这里昏倒了！”
“哎？！”艾丽娅是三天前失踪的村民之一的妻子，而米歇尔是另一个失踪村民的养子。他们是来找失踪的人的吗？可好好的怎么会昏倒？“我这就过去！”
西萨的父亲会一些简单的医术，为了应对突发状况也将这些教给了西索和西萨。西萨来到昏迷的二人身边，发现他们头上都有被撞击的痕迹。从口袋中拿出一卷绷带为两人包扎了一番，西萨拍了拍米歇尔的脸：“米歇尔，醒醒，发生什么事了？”
米歇尔睁开眼，逐渐聚焦的眼中流露出恐惧。“救救我，我看到了恶魔！很多恶魔！它们要杀我！救救我！……”
西萨一惊。“恶……魔？”「黑色教团」，「恶魔」，以及「圣洁」，这些到底是什么？为什么爸爸妈妈会知道那么多？
“喂，你说清楚啊！”旁边一个村民不满道，“哪来的恶魔？我看你是被乌鸦扔下来的石头砸昏了头胡说八道的吧？”
西萨回过神，把米歇尔上半身扶起来，安慰道：“你先别慌，现在周围什么奇怪的东西都没有。可以告诉我们恶魔是什么样子的吗？”
“样子？”米歇尔转过头直直盯着西萨的脸，“就像……”
米歇尔的头突然爆开，从他身体里窜出一个巨大的球状物体，正中一块面具般的白色人头，额前有黑色倒五角星，周围是数个向外伸展的黑色管状物体，似乎是……炮口！
“恶魔，就像这样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轮回（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