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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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关上的霎那老鼠就从床上弹起来，随意抓了抓头发下床走向浴室。
「水阀没开？」老鼠按下开关却没有热水出来。
类似的情况曾几何时也发生过，他们用的是老式热水器，控制阀在屋外的走道之上，常常会忘记开水阀就进浴室。还记得上一次……啊啊，说起来也是前不久的事。
紫苑走进浴室放水，老鼠发现水阀没开，好心帮他打开后，浴室发出一声悲鸣。待老鼠赶到浴室，就发现浑身湿答答的紫苑举着个淋浴器幽怨地望着他。这个地方还真是充满着他们各种各样的回忆……
老鼠吹了一记长哨，小老鼠从瞌睡中惊醒，窜出去帮他开水阀。
温度合适的热水涌出喷头，洗去沉淀于皮肤之上的污浊。随着水蒸气满满氤氲，汹涌的倦意逐渐侵蚀脆弱的身体，麻木的神经再次变得敏感而纤细。老鼠闭上眼睛回忆那个夜晚，一双双红眼睛与市长给他的资料重叠。不会有错，那几个人就是画面里出现的……他们看上一点也没有变老，时间仿佛在他们身上停止了。
……就像紫苑一样。
——「我永远站在老鼠那边，相信我！」
——「对不起，我已经无法留在你的身边了。」
两句话不断重复，两双眼睛不断交错，无数画面浮现在老鼠的脑海，挥之不去。
他狠狠锤击墙面，一次又一次。
爱有时候会背叛。
爱会招来憎恨，导致破灭。
由它孕育而生的思念，就如充满光线的场所，危险无比。
因此他从不跟人有任何关联，不管是男是女，只能跟他们有随时可以斩断的关系。
然而，紫苑是不同的。
黏人爱哭、憨直善良、对任何人都能毫无戒心地接受……就像太阳一般温暖。
一句、一句、用他真挚的话语打开他人的防备。
一点、一点、仿如慢性毒药一般侵入他人的世界……
「你啊，不是说要一直待在我身边的吗？不是说要粘到天涯海角吗？」老鼠靠在青砖上，水汽模糊了他的视线，「真是骗子呢……」
水哗啦啦地响，运着泡沫，一起流进冰冷漆黑的下水道。
北部的森林，曾经是森之住民的住地麻欧的地方。苍郁而广阔的深林，只是远远望去心中便油然而生出一种庄严的肃穆感。
老鼠踏上这片土地的泥土，一时间百感交集。
监狱崩坏之后，地下世界的人们听从老的命令，逃出地下进入森林。紫苑将从老那里得到的简短留言传达给再建委员会，获得了把北部的森林的一部分转让给他们的许可。老在地下居住半年后也来到了这座森林生活，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小村落，村烟袅袅、鸡犬相闻。
「老鼠！这不是老鼠吗！」热情的村民一眼就认出来访的客人。
「快去通知老，老鼠回来啦！」
「老鼠哥哥，快看，是老鼠哥哥！」
人潮将老鼠围在中间，问候、欢迎、拥抱，气氛如同话剧开幕时般的如火如荼。
「你们快让老鼠过来吧，他可不是来玩的。」毒蝎从村庄中间的木屋里走出来。
「有什么关系，老鼠哥哥难得可以来看我们！」
「就是就是！毒蝎叔叔坏心肠！」
「小气鬼！」
孩子们扮着鬼脸逃开了，大人们也纷纷知趣地离开，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
「毒蝎……」老鼠向他走去。
「跟我来吧。」似乎早就知道老鼠的目的，毒蝎带着他往森林的更深处走去。
「你还是像看门犬一样，老吩咐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老鼠带着嘲讽地语气说，「那天，我听说了哦，你参加了围捕紫苑的行动。」
「想从我这里套出什么话还是免了吧！」毒蝎沉下声发出警告，「我早就说过了，那家伙是魔鬼，邪恶的魔鬼，不去收拾将来必成大患。」
「你知道的吧？」
「什么……」
「欲望之实，还有NO.0的灭亡。」
老鼠低沉的声音像是寒冬凛冽的风，毒蝎有种窒息感，脚趾紧绷，无法再向前走了……
「不、不知道。」
「那真是可惜，原本以为找到见证奇迹的当事人……」老鼠发出可惜的感叹。
「奇迹？你说那是奇迹？」毒蝎转身拽住了老鼠的衣襟，眼睛布满血丝。
「赤手空拳对抗一个城市的军队，最后还把钢铁之神杀了，这不是奇迹吗？」
老鼠的话仿佛一根根钢针戳进毒蝎的心脏，唤醒那千疮百孔的记忆。
上一世纪末，世界各地爆发大型战争。人类大量使用化学武器和炸弹，导致大地荒芜，气候条件明显恶化，不管是否是发生战争的地方，除了少数的例外之外，几乎所有土地都失去了让人类赖以生存的条件。在仅存的例外之地，建造了六处桃花源，也就是NO.1到NO.6。
任何历史书上，都是如是记载的，NO.1到NO.6……只有这六个城市。
「七个人，单单七个人就把一座城市还有五万参加实验的普通居民全部……」
在六个城市建立之前，为了实行计划的可能性，曾经存在过NO.0这样一个实验用的未来都市。精英云集的NO.0以「高科技」为建设中心，所有的城市规划全部实行自动化，因此又被誉为「钢铁都市」。
然而，固如钢铁的这座城市只存在了一年便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
「消失」不单指城市本身，它所存在的历史也被人工抹除。任何一本史书都找不到相关的记录，更不会有人提起它，就像一个禁忌的魔咒，为六个都市所不容。
「老鼠，你来了啊。」老推着轮椅出现在两人面前。
「老！」毒蝎冲上去，「您该好好在屋子里修养，看护的人呢？我要找他们算账！」
「好了毒蝎。」老的声音依然那么沉稳，「我想和老鼠单独聊一会儿，能送我们到湖边吗？」
明明是一句请求，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口气。
「是的。」毒蝎推着轮椅向前走去。
他们来到湖泊附近，风的气息穿透茂密的枝叶，吹动有着蓬勃生命力的芳草和鲜花，波光粼粼的湖面荡起一层又一层的涟漪。
「还记得吗老鼠，这里的味道、这里的生命、这里的风……」老闭上眼睛，仿佛在倾听神圣的歌颂。
「老。」老鼠冷漠地打断他，「演戏和谎话可以不要再继续了吗？」
「注意你的言词！」毒蝎狠狠瞪了一眼。
「让他去吧，愤怒会蒙蔽人的眼睛，他所看到的世界蒙上了一层灰。」老挥了挥手，「毒蝎你回去吧，老鼠会照顾我的。」
「老！」毒蝎试图留下。
「退下。」
「是的。」
森林的风更有磅礴的生命力，光是用闻的就知道。
嫩草、花朵、果实、昆虫、动物……夹杂着无数味道的风不停诱惑着人的鼻子。
「我爱上了爱莉乌莉亚斯。」
「没人要听你的风流史。」
「你啊，爱讽刺他人又没耐性，为什么不好好改改你这缺点呢？二十岁算得上半个成年人了，自己的习惯和性格不反思一下会伤及身边的人。你已经不是一个人独自生存，那就该更慎重言行。」
老人的口吻里带着温暖，彷佛一个父亲苦笑地看着儿子的所作所为。
「我没时间了……」老鼠握紧拳头，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我没时间在这里静静地听你说，那家伙……紫苑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受着苦……每天夜里我都梦到他向我求救，但是我……」
他没有阻止紫苑。
不是做不到，而是没有。
清楚知道真相的只有他自己。
他恐惧着那双眼睛，被那双眼睛盯上后浑身都无法动弹。脚不听话四环，肌肉丧失力量，身体失去控制，除了不停地冒冷汗他什么也做不了……
怎么会这样？他什么时候变成那么无用的人了？
最不能原谅的……
——或许他今天就会死在紫苑手里，下一分钟、下一秒，一击毙命。
一瞬间，他有过这个念头。
紫苑会杀死自己，用他的手，那双无数次向自己求助的手……
教会他人与人是可以相互救助、把他从黑暗和寂寞中拯救出来、给予希望和奇迹的，不是就是那个人吗？
如果没有他，早就在那个暴风雨之夜就死了，现在站在这里的这个人，这个生命全是拜他所赐。
然而……然而……
比起不能阻止紫苑，一瞬间的怀疑更令他懊悔。
「老鼠，你长大了。」老人的声音低沉、稳重，像是徜徉在源源不断流动的河流，舒缓疲惫带走悲伤，「懂得自责的人才能比任何人都拥有强烈的决心，你的眼泪不是为紫苑而流的，而是为你自己。」
老鼠抚摸着自己的脸颊，才发现那滚烫、侵蚀着皮肤的液体是自己的泪。
「善与恶、纯洁与邪恶、真与假，都在一线之间，相似到甚至难以分辨。对吧，老鼠？但是你选择相信你自己的心，其他都不重要，你愿意相信，那就是你的真实。」
黑与白。
他想要的是白色，所以用尽一切手段把黑色那角折到反面，让它消失在视野之中。
不但自己不愿意相信，还牵引着紫苑去否认……最终的结局就是骗局被揭穿。
一旦看见的东西不能当作没有见过，一旦听过的事情不能当作没有听过，人类的记忆潜意识地支配着身体的行动。
不能动弹的不是身体，而是心。
「请告诉我真相，拜托你，我不会再欺骗自己，拜托你……」
老鼠的眼睛第一次显露出感情。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3-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