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殓师》五世

9、云散之日

　　雨依然在下，只是雾气小了些许，街头的行人也渐渐看得清楚了。

　　路上的车开始多起来。

　　要不是习惯性地到处张望，可能就不会发现岛木贤站在桥边了。

　　“哟，岛木桑。”我朝他走了过去。

　　显然他看见我了，因为就是他先看着我的。

　　“嗯，晚上好。”岛木贤的神色很安定，如同往常那样。

　　“哎呀，还是看见你安心。”我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不过还真是哪都能撞到你啊。”

　　“是。”岛木贤笑笑。

　　“啊，活着的感觉真好。”我挥挥手臂做了个深呼吸。

　　“是。”岛木贤笑笑。

　　“你绝对想不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是。”岛木贤笑笑。

　　“……岛木君~”

　　“是。”岛木贤笑笑。

　　“你是npc吗？”

　　“……”岛木贤不笑了。

　　“啊~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哈哈哈哈哈哈！”

　　“……”

　　“嘁，没意思。”

　　“……”

　　……

　　我们走进了常去的拉面馆，原因是我们同时有点怀念那里的牛肉了。

　　“岛木啊……”我用一种深邃的眼神望着他。

　　“是？”

　　“你不对劲啊……说实话，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怎么了？”岛木贤的脸有点变色。
　　“那好，你回答我，今天你怎么会出现在柏渡桥的。”

　　感觉心里很闷很难受，我终于决定把这些都问出来。

　　“……如果你不知道也没关系的。”

　　“可我要知道。还是不是朋友了？”耍赖试试……

　　“那好我告诉你。”

　　“嗨~这才对嘛。来，快告诉哥。”

　　“我是跟着你来的。”

　　“……接着说。”

　　“其实我也看到了那条短信。”

　　“我去，看到了你不告诉我…接着说。”

　　“你之所以看不到是因为你的阳气十分重。”

　　……天呐他还懂这个……小瞧他了。

　　“刚才你去见那个男人之后消失在我的视线里了。所以只好在这里等你。”

　　“哦……也是，雾忒大了。”

　　“没了。”

　　“嗯，这还差不多，好了吃面吧。”我郑重地拿起了筷子。

　　……

　　回到家里，感觉浑身都在发抖。

　　其实多亏那碗面否则我也坚持不到家了。
　　好歹自己是个普通人，一下子经历了这么些事，已经受不了了。

　　我扑到了沙发上。
　　“世世回来了？”妈妈在房间喊道。

　　“嗯。”

　　“桌上有饭菜，热了吃哦。”
　　“嗯。”

　　……

　　岛木贤，依然避开了成为重要线索的问题。
　　不过，就在今天我终于理清了事情主要的线索。

　　一团乱麻，终于快要解开。
　　剩下的，就靠自己了。

　　……

　　第二天，我早早地到了档案室。
　　这里有样东西可以给我帮助。

　　……
　　……在哪呢……

　　没有……？

　　难道……

　　“岛木贤，你狠。”我低吼了一句。

　　他知道我有档案室钥匙，所以才会跟进来的……
　　那份档案，估计不是在他手里就是被毁掉了。

　　擅自将档案带走是不允许的，按照规定…他会被开除。

　　果然和他脱不了关系。
　　居然连丢工作的风险都敢冒……哦，忘了你是大学生了，不愁再找一个是吧。

　　“哎，这不是小王吗？”馆长的声音传了过来。

　　“啊……是馆长啊！早上好！”我放下资料走了出去。

　　“嗯嗯。一大早来这干什么呐？”

　　“没事，就是来看看资料受潮没有，雨下太久了。”我掏出口袋里的东西给馆长看了看“喏，买了几包防潮剂。”

　　“哎呀……还是小王最知道为馆里做贡献了。”馆长满意地拍拍我的肩膀。

　　……！

　　“馆长，馆里昨天来的那个精神病院院长的女儿啊，你还记得不？”

　　“记得记得，她是来找我帮忙的，也没啥事，就叫我好好安葬她的朋友。也真是的，这码事还特地找我……”

　　“她朋友去世了？”我心下一顿。

　　“是啊，说是……南华大学…医学分院的。”

　　……越来越近了。

　　“哦？那很了不起啊！”

　　“好像是蛮了不起的，一个教授啊，年轻有为啊！唉。”说到这馆长摇了摇头。“可惜了，可惜了。哦对了，前几天失踪的就是那个人！所以她才来关照我的，对对对……”

　　“……啊，真是可惜了。馆长您忙，我也去处理这东西了。”我挥了挥手里的防潮剂。

　　“好好。辛苦了啊。”

　　……

　　他究竟是岛木贤什么人……

　　我走向停尸房。

　　“你来了？”

　　仍旧感觉有些呼吸困难。
　　“嗯。我是来问你问题的。”

　　“……问吧。”

　　“你的家人为什么不来……？”

　　男子显然没有想到我会问这个问题，迟疑了一会儿。
　　“……我父母离异后各自找了家庭，他们为了谁养我吵了很久。后来我觉得很累就离开了，改名换姓，凭借自己的天分成为了……所谓的成功人士。”

　　“为什么要自杀？”

　　“哈哈哈，这个倒是有意思……有一天我发觉了一个天大的秘密。”男人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你说，如果可以控制人的生死……哈哈哈，那该有多么妙不可言啊……”

　　“你明明知道生死不是人能说的算的。”

　　“我知道。……要不是因为那件事，我也根本不打算去找那个门。所以我为此付出了代价。我找到了他，并让他复活了一个为了救我而被车撞死的孩子。”

　　……

　　“复活了？”

　　“当然那个人不同意。……哼，但是他不知道我究竟知道他们多少秘密。而且那孩子才死了一日，以他的能力完全做得到。他不得不复活那孩子，但是为了不违反门的规则，他让我签下了契约书。这样那孩子复活以后我就会死去。”

　　“……”

　　“我死后却又醒了。这和我的认知并没有偏差。”男人微微笑了笑。“但是我看到了那孩子，他来找我了。他活过来了。后来我到了柏渡桥，想再找到那个门，因为我已经知道怎么复活了！”

　　“这就是你后来失踪的原因……”

　　“没错……谁知道那天来的不是他。而是另外一个人。”

　　“另一个人？”

　　“嗯。我也不认识那是谁。我只能被签订条约的人复活。那个人说如果我再不守规则就让我永远滞留在灰色地带。”

　　“灰色地带……就等于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么？”

　　“……哼，他居然知道我最怕这个。再后来我就没意识了，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这里。”

　　男人望着天花板。

　　……

　　“那孩子是唯一知道我的研究的人。……除了门以外。不出所料，他来找我了。……他说要想尽办法复活我。当然他不知道我听得见，因为他和你们不一样。我不知道……他还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今天就是我的火化日了。我想让你帮忙给他带个口信。……让他好好照顾我的石头。这是我的遗嘱，昨天写的……”

　　男人摸索了一会儿口袋，翻出一张纸给我。

　　……
　　“让他别再研究那东西了，否则我就白死了。哈哈哈哈。”男人继续望着天花板，眼睛一眨不眨。

　　“我好像可以把你送到那边去。”我握了握拳头。

　　他转头看了看我。“那样再好不过了。”

　　“嗯……岛木贤，过来。”我笑了笑。

　　一直站在门外的男子并没有发声。片刻后，他走了过来。

　　“王寞世，救救我老师。”岛木面无血色。

　　“……你想让我复活他？”我指指面前的男人。

　　“究竟行不行。”岛木贤抬起头，看着我。

　　接着脖子一凉，一把刀架了上来。
　　我猜它一定很锋利。

　　“岛木！”男人低吼一声。

　　“没用的，他听不见。”我无奈地望着男人，想耸肩却发现办不到了。

　　“救救我老师。”冰冷的声音，如果不仔细听，会发觉不了里面细微的颤抖。

　　情急之下，我把手里的纸递给了岛木贤。

　　“……这是……老师的字？”岛木贤收起了刀。

　　“你老师托我交给你的，顺便带个口信。”我转过身看着他。“好好照顾石头。别再继续研究那东西了，否则我就白死了。”

　　……

　　“……老师。”岛木贤靠墙滑坐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好了，我可以带你走了。”我转向男人。

　　“嗯。”男人握住了我的手。

　　我突然看到墙消失了，四周变成了空无一物的空间，但正前方的光线指引我向前走去。

　　走到光线的源头，是一扇门，和另一个世界。

　　……一个无法形容的世界。

　　“哟，好像还不错。”男人放开了我的手，笑着走了进去。“再见了，谢谢你。”

　　……

　　回过神来时，男人已经安静地躺着了。
　　四周变回了熟悉的房间。

　　只是墙角坐着的人，变陌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