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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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金水镇日头高照骄阳似火，官道一路走来逼人满头大汗。
镇子不大，一条青石大路贯穿东西。方寸之地倒也热闹繁华，房屋楼宇碧瓦朱檐，镇中广场搭一座精致戏台，台子下聚集看客不少，有云游道士、乡绅土豪，有游走货商、少年游侠……笑语喧哗迎面而来。
镇口一间粉墙客栈，招牌迎风而展。我牵马，默默拴在门口柱上，小二笑脸殷勤地迎来：“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正想回答歇息片刻便走，忽然听见旁边一吃客道：“就他？天天跟我嚷嚷有什么宝贝腰牌，傲得跟什么似的。让他拿出来看看还找借口说丢了一年，嘁！”
我心里一动：“住店吧。”
那人继续道：“爷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什么聚贤令、聚义令没看过？嘿，就连最神秘的隐元会发的那什么荣恩令——”
那人见周围人或明或暗地支起耳朵听，大声道：“爷也见过！”
“嘁！”
“怎么？难道你们见过？！”那人拔高声音，忽然揪住心口，急促喘气。
我递给他一杯水：“这位兄台，你说的铠甲片儿是个什么模样？”
他缓了缓，打量我一番，有气无力地摆摆手：“不知哪件铠甲上揪下来的一片东西，能有什么模样？”
我点点头：“多谢兄台。我见你面色眺白，唇甲青紫，舌质淡红，动气则气短……兄台是否时常心悸？”
他讶道：“你怎么知道？”
“实不相瞒，在下略通岐黄之术。这里有瓶药，兄台若不嫌弃便就收下罢。”
他有些狐疑：“这怎么好……”
“在下与兄台一见如故，兄台只需拿去调养便好。”我拔开瓶塞倒出一粒，药丸通体碧绿，散发着一股清香。
对面那人身穿华服，又有心悸，需要长期调养，肯定吃惯了好药。闻见这清香味当下一愣，两眼渐渐放出绿光来：“这个……无功不受禄嘛。”
我把药丸轻轻倒回瓶里，往桌上一放：“方才我听兄台似与这甲片主人相当熟捻，不知此人还有什么趣事？”
他巴巴地盯着我那瓶药，面露疑惑却仍到：“你我何等交情？我肯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于是我知道大约半年前，这里忽然不请自来了一个“城管”。但凡是金水镇摆摊的开店的都要给他上缴金钱，美其名曰“保护费”。金水镇商铺店家莫不对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城管咬牙切齿，偏偏打也打不过，每回捕头一来这人就溜之大吉，滑的像泥鳅。偏生说来也奇怪，自打这人来了之后，镇子上竟再也没遇到山贼抢匪。往常嚣张跋扈，光天化日之下拦路抢劫的悍匪似乎绝迹了般，渐渐成为人们记忆中模糊的片段，茶余饭后的助兴谈资。
像泥鳅……？想起那男人的样子，我忍不住笑开来：“多谢兄台。”
他盯着桌上的药瓶吞了吞口水，见我不再言语，急忙伸手去拿，甩下一锭银子结账，匆匆往对面药铺走去。
“客官，客官，您的钱还没找——”
我低头喝茶，小镇上茶叶粗糙苦涩：“就当是赏你的吧。”
手中一枚甲片，边角圆润光滑，像是被人不断摩挲。对着光，才能勉强看出甲片上似乎有些花纹，模糊不堪若隐若现。正当中依稀是数字十七，似乎是某种编号。
丢了一年啊……
“这世上哪里会有这么巧的事？”对面那说书先生似是说到精彩之处，四周茶客也纷纷起哄“就是就是”，客栈一时人声嘈杂好不热闹。
说书人喝口茶润润嗓子，继续道，“且说那张书生在殿上见到自己心上人，竟然就是当朝小公主……”
才子佳人，花好月圆。
我朝桌上丢几个铜板，招来小二带路回房。
晚间让小二打来水，一洗身上数日风尘。
小二备好水退出门时，对面厢房的客人似乎刚刚回房。两人互相打了个招呼，对房那人挪着腿进门了。
我对客栈里住了什么人没有兴趣，只是出于一个大夫的本能，注意到那人走路姿势有些奇怪，膝盖僵直，想是腿上有疾。
不过这些与我无关，于是安心宽衣散发，捻灭灯芯。一夜好眠。
翌日一早刚进客栈大堂便有猥琐大叔凑近，用诱拐孩童的语气嘶声道：“公子这边请，我家老爷想约公子一叙。”
我想也不想：“让他自己来。”
“这个……”大叔甲乙丙们面面相觑，“公子莫叫我们为难。”
我奇道：“你们为不为难与我何干？”
“那公子就莫怪小的们得罪了！”
……一句话不说就要开打啊！你们眼里有没有王法！有没有衙门！客栈旁边一间杂货铺两间米铺三间当铺之后挨着的就是衙门！衙门懂不懂？捕快懂不懂？
很好，发泄完毕。
一个时辰后，我被押着双手来到镇东一座丹楹刻桷的小院面前。猥琐大叔毫不怜香惜玉地将我推进院中，豪华小院内假山流水错落有致，堪称三步一景五步一画。
不知转过几条回廊，我被粗暴地推进耳房，踉跄一步，立刻有人将我扶起。那人衣着光鲜华丽，面目浮肿尽显富态，约莫五六十岁，容貌与昨日客栈遇到的那人七八分相似，声音诚恳道：“老夫只是想请公子前来做客，不料一时情急加上误会，倒让公子受了惊……是老夫疏忽啊！”
我很真挚：“的确疏忽。”
“……”
老伯面容瞬间扭曲了一下，随即扭头朝把我押来的下人厉声道：“你们是怎么办事的？！我说的是把人请来，不是让你们这样、这样不恭不敬，成何体统！”
——恩，不知道的以为强抢民男。
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地摆摆手：“我这不是被抢来了嘛，没事没事。”重音在抢。
“……”
沉默过后，他回过神搓手道：“这个……昨日犬儿，不小心叨扰了公子，回来后同我说有幸识得公子并引为知己，承蒙公子赠药。只是我家犬儿这个病，这个，由来已久……总归是要长时间养着……”
瞧，洒下的鱼饵有收获，肥美的鱼儿要上钩。我按捺下心中喜悦，咳嗽一声道：“要药？没问题，一千两黄金。”
“……一千两？！这个，公子……”
我打量一圈这屋子，墙上挂着前朝名画，不过是赝品；屋里一套红木家具看着豪华气派，不过是以次充好。这人要么是钱少人精，要么是钱多人傻——介于一路看过来的情形我选择后者。
钱嘛，自然越多越好。虽然我从没以低于千两黄金之价买过药，义务看诊除外，不过此人怎么说也在金水镇富甲一方，卖他一个人情也好。师兄怎么说来着？恩，明星效应。
于是我在肚里用各种华丽言辞赞美了一番这富商的吝啬扒皮，缓声道：“一百两黄金。”
“这……”
面对富商的犹疑我有些懊恼，区区百两黄金也不愿出手？相较于千两黄金，这已经是师兄口中的跳楼大甩卖了。
我掏出早早准备好的药瓶，取出一粒，顿时满室清香：“我看先生是大富大贵之人，定然不缺好吃好用，也不会缺了好药。药材好不好，先生心中自当有数。我这一瓶加原先的，令公子性命……可无忧矣。”
昨日遇见的那人，我看了一眼便知他是自幼患有心疾，稍一激动便难以续气，心口疼如刀绞。这种病是先天的，治不好。
但我手上的药丸，却可以吊着他的命，保他不死。就看对面他爹，识不识货了。
“公子所言极是，但……”富商仍在犹豫。
“即是信不过我，又何必来买我的药。”我翻手收瓶，抬脚往门口走。
富商甩过一个眼神，守在门口那些下人上前几步挡在我面前，个个凶神恶煞八王之气全开。
既想要好处又不肯付出，果然是奸商本色。不过当真以为我不会武功？腕上施力，向挡我几人麻穴拂去，轻松推开。
富商愣在原地，在我即将跨出门槛时急忙喊道：“就一百两！黄金！”
我脚步微顿：“一千两，换你儿子的命。”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