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忠顺王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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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蒙上眼、赶上马车，花吃吃在前往王府的途中设想过上百种忠顺王爷狰狞的模样。他该是瘦削的，阴暗的，带着地府幽冥鬼火，利爪横钩，犬牙交错。
眼罩被扯下来，花吃吃赶紧眨眨眼以适应光线。正好对视上座者。
请问，眼前这位笑得看不见眼的白胖白胖的大伯，您贵干。
“放肆。见到王爷还不跪下。”
在这尊弥勒佛爷的周围，怎么聚集了这么多阴阳怪气又霸道的属下。
一度曾在冯紫英家的料理店里遇到的长史官大人没好气地说。
薛蟠赶紧拉着吃吃跪下。长史官眼神一变，俯在忠顺王爷的耳边说了几句，一面还提防地瞧着吃吃。大概是说上次在店里相遇的事。
忠顺王拈了拈八字胡，他倒有趣，圆润的下巴光洁无须，只有上唇留着一丛髭，颜色又是可爱的花白色。与他一头矍铄整齐的白发相得益彰。
“呵呵呵，原来如此。都起身吧。”
忠顺王爷的口吻温和极了，好像匍匐在地的是他钟爱的孩子们。
“你就是「恒舒典」的东家，皇商薛家的当家？”
薛蟠赶忙哆嗦着上前问安。原来薛蟠也没有见过忠顺王爷。
“呵呵呵，承蒙你家店的帮衬。”忠顺王爷的笑声极富特色。薛蟠笑得满脸开花，谄媚说“能为王爷效力，是薛蟠的福气”。
戚建辉在一旁拍了拍薛胖的腮，砰砰作响，他戏谑道：“嘴倒会说，往后你们「恒舒典」也要像你一样识相才好。”
忠顺王给长史官递了个眼色，长史官请薛蟠就座。吃吃刚想坐下。
“这位姑娘，你不想见见「二缺」吗？”
“当然想！”
话未落音，长史官已捧了一个大竹篮来。入眼是一团白绒绒的毛，花吃吃心里一凉，颤巍巍地唤道：“二缺？”
从那一团白毛里挤开了一条细密的缝。这还是二缺当日圆溜溜的眼睛？
吃吃怒问：“你把它怎么了？”
“倒该问你把王爷的爱狗给怎么了！”长史官义愤填膺地跳出来质问，“你给我堂堂忠顺王府的一等神犬挂一个土鳖似的木牌，又不知给它下了什么迷药，任谁都不能摘下那块牌子。”
“什么嘛。”
“这位姑娘，系在「二缺」脖上的牌子，可是你打造的？”
经忠顺王一问，花吃吃仔细瞧去，毛团里隐约露出一条细绳。自是当日她给「二缺」的礼物。只是明明松垮垮的，怎么这日看来，竟像是一条夺命索。
吃吃心急：“这还不得勒死它啊，快解下来。”
然而，她的手还没触到，篮子里的二缺有知，死命地挣脱起来，岂不知会让绳索更紧。长史官一脸无奈，似在说“看吧，就是这样”。
二缺竟如此看重她的情谊。吃吃登时就掉了泪。
连破处时都没掉的泪。
忠顺王慈爱笑道：“呵呵呵，小姑娘真是情深义重。”
戚建辉慢悠悠地接口：“也难怪狗儿这么快就吃里扒外。我们还帮着想法子往它肚儿里填东西，催它肥了，这一肥不就卡脖子。指望它怕疼怕死，没承想还挺有骨气。是吧。”
戚建辉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花吃吃，吃吃胃里一阵恶寒。这种手法简直就像高慢的法国佬研制出的肥鹅肝，虽说吃的时候津津有味。
花吃吃劈手夺过竹篮，大有护狗拼命之势。忠顺王笑眯眯道：“既然如此，自今日起，你便是它的主人。”
就这么简单？没有预想的刀光剑影，只有忠顺王十分有节奏的笑声回荡。
“小姑娘，你会好好养它？”
吃吃认真地点头。
“你家主人也会好好养它？”
主人？
吃吃略思索，薛蟠急急忙忙揽过吃吃的肩，愉快地说：“王爷放心，这人这狗，在下一定好好对待。”颇有一种占地为王的样子。薛蟠用手握住吃吃的肩，以示她听他的话、莫要反驳。
戚建辉吹风凉话：“难怪在烟柳巷里瞧见你们俩，啧啧。”
薛蟠红着脸，讪讪地问：“小侯爷从何时瞧见的？”
花吃吃多亏没喝水，不然，准喷。这话说得好像她与他真有什么似的。吃吃很想对薛蟠正色道“你别毁我清白”，转念又想，反正「清白」也没了。
吃吃再想，原来高手就是戚建辉。原来，故事没那么浪漫。没有一个痴心不改的翩翩佳公子能追在你后面，帮你收拾烂摊。
离开忠顺王府，薛蟠以为花吃吃是生气才一脸郁闷状，梗着脖子分辩：“我方才要不那么说，别说是你的狗，就连你，也是难保。”
“怎么说？”
薛蟠没好气地说：“你以为你那个贾府，处处都吃得开？给你透个底，这个忠顺王府对你们家就是一百八十个看不上。”
吃吃问：“哦？”
“忠顺王爷的义女便是当今圣上的吴贵妃，你说呢。”
再说忠顺王府里。
戚建辉小心翼翼地揣测忠顺王爷的心意：“您怎么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他们。”
“你等带了朋友过来，自然当如此招待。”
“谁说那呆霸王是朋友！”
“呵呵呵。谁说他是「呆」霸王。”忠顺王的声音轻不可闻。越低，越让人害怕。戚建辉忙俯首帖耳：“恭请王爷教诲。”
“呵呵呵，他不比你们精乖。”
“属下无能。薛胖子的城府竟藏得这样深，居心叵测、实在可恶。我这就去告发他打死人的罪过，断了他家进宫高升的念想。”
忠顺王拦到：“慢。”
“辉儿，你这就去想方设法替他薛家女子疏通关节，务必让她入宫。”忠顺王指挥。戚建辉忍不住问：“您先前不说压着不放，怎么今日便。”
“呵呵呵，辉儿何时也这般多话。”
忠顺王笑得戚建辉心里发毛，忙整肃仪容，领命自去办理。
还是长史官深知主人的心意。凡是敌人反对的，我们就要支持。既然贤德妃这么不愿让薛家女子入宫陪伴，那就一定要强人所难。
嫉妒是任何女子都趟不过的坎，如是而已。
花吃吃丝毫不知她今日无心插柳之举。她只管坐在马车里，抚摸着酣睡的二缺，使劲思考，少顷，她振臂一呼：“决定了，今天开始减肥大业！”
薛蟠一听，眼睛噌地晶晶亮，热切地看向吃吃，满脸写着“就等你这句话”。
“你也要减？”
薛蟠受伤了：“还不是你成日里胖啊胖的叫着。”
吃吃抿嘴一笑：“那是昵称。胖点也挺好。”
薛蟠心头暖暖的，面子上还要嗔怪：“好什么好。你们竟是嫌胖挑瘦的庸俗之辈，才刚在王府，你便盯着戚家小侯爷远胜于看我。我便一定要减下去，好叫你们刮目相看。”
“行。”
吃吃懒洋洋地应答，越发激将薛蟠的斗志。
“薛大少爷，捡日不如撞日，下车吧。”
“下车做甚？步行回府？”
“嫌累？”
“谁嫌累谁是狗儿子。”薛蟠气鼓鼓地说。
吃吃眨眨眼：“二缺，你后继有人了。啊，开玩笑的。”
吃吃小心翼翼地把滚圆的二缺放到地上，勉力压下对它的不舍。轻轻用脚尖踢了踢它，以示让它快快自己站起来。二缺还在犯懒，越是胖起来就越不爱动窝，越不动，脂肪岂不是堆积成伤。
“起来，走。妈妈就说这一遍。”吃吃神情严肃极了，薛蟠想到她在巷子里的绝世神功，赶忙蹲下身搂着二缺说“快听话，不要惹你妈”。
接着，吃吃拍拍薛蟠的肩：“阿三，你领着二缺，跑步——走。”
薛蟠还没来得及抗议莫名其妙多出来的称呼“阿三”，就被吃吃一踹。吃吃命令：“沿着护城河跑。同喜，开车，咱们监督。”
“得嘞。”薛蟠的小厮很识时务，哈着腰答应。
“谁先到，奖励谁吃春饼！”吃吃一吆喝，方才还睡眼惺忪的二缺一个打挺，艰难却拼命迈动肉乎乎的脚步，向春饼发起冲击。薛蟠的哀嚎成了冬末京城，最清澈的尾音。
二人一狗，笑声如铃，让背后的看客们心里不是滋味。
“没想到竟会如此，咱们倒白守了。”「北王四少」之一的卫若兰俯在马背上。
陈也俊打了个呵欠：“倒也不是全然白守。这薛家何时与忠顺王府搭在一起，倒与他们四大家族相悖了。”
“这一对还真是有趣活宝，咱老大的弹枣神功倒叫他俩大开眼界。”
调侃着就看四少之首、锦乡伯公子韩奇。
韩奇沉着道：“此事需及早向王爷禀报。”
三匹骏马嘶鸣，溅起尘土飞扬，唯有一人怔怔不语。卫、陈二人交换了一个考究的眼神，韩奇道：“紫英，不若先回府去准备狩猎之事。”
“啊，嗯……”冯紫英含混答道，一夹马肚。
“紫英，冯府在那边。”
情痴与路痴，总难逃一个吃字。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忠顺王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