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画屏》觉空师妹

4、第 3 章

　　已闭关十年之久的天虚长老突然召见青衣门下锦字辈大弟子——锦青，前往虚境洞听训。整个昆仑沸腾了。因着天虚长老闭关十余次，召见此事绝无仅有。
　　明里众弟子不敢胡说，暗里还不是多番揣测。
　　三日后，锦青与光机道长座下唯一的女弟子郑晴茵得令下山，而孟中道长座下的大弟子月竹被派去南海办事，因着前面方向相同，所以一道赶路。令众人不曾想到的是，约莫大半年前出现在众弟子面前过一次的玉天琪长老秘密的哑女徒儿居然也跟着去，这可让众人大大的意外。
　　出发时，许多与三人相熟的弟子前来相送，特别是郑晴茵的爱慕者居多。也无怪乎那么多人欢喜她，那郑晴茵据说在修道之前身份门第高贵，且人长得脱俗美丽，人也聪慧，深得光机道长的宠爱。这昆仑虽说是修仙之地，倒也允许婚配。这年龄适当的男子，岂能不起想心。
　　倒是那小哑儿没有一人来送，慢腾腾跟在三人后面，众弟子没有一人理会她。一来上次闹了些不愉快，二来碍着她那令人不服气的师叔身份，大概不想降低身价对一个哑儿喊声“师叔”吧。
　　光机道长慈爱地对着郑晴茵交代一些注意事项，月竹隔开他们一丈远，一套银白的绸衣裹在颀长的身体上，眼睛偶尔打量下那小哑儿。
　　“好了，时辰已晚，你们速速出发吧。”光机道长说道。
　　锦青与月竹口诀一催动，一瞬间就呼出自家宝剑，两柄截然不同的宝剑悠然地飘在空中。锦青的剑较宽，不中看，却绝对杀伤力十足，出鞘的剑冒着森森的寒光。那月竹的剑窄又长，剑柄处结着穗带，还镶了宝石。郑晴茵比他们慢了一步，不过动作行云流水，身姿曼妙，跟跳舞似的，看得那小哑儿瞠目结舌。
　　三人都站到了剑上，锦青回头看到师叔尚未准备，便道：“师叔，可御剑了。”
　　那小哑儿慌慌张张看了他们一眼，“哦”了一声。随即中气十足地喊：“小宝……”话未落音，一把罕见的大刀便出现在他们面前，威风四射地停在半空。
　　众弟子都惊讶地张大嘴，连那月竹也诧异地挑了挑眉，如此大刀，他生平还未曾见过。
　　小哑儿瞧见众人神色，不禁得意起来，身形一动，足尖点上刀，众弟子目光追随她飞上大刀，然后眼睁睁看她迅速地从大刀上栽了跟头下来。
　　她根本不会御刀飞行，那发生在一瞬间。
　　等弟子们反应过来时，小哑儿已被锦青救了上来。不知人群中谁发出一声爆笑，顿时人群里炸开了锅。
　　锦青低头看了一眼绯红脸颊的师叔，道：“如若师叔不嫌弃，可同锦青一起御剑而去。”
　　小哑儿立刻摇头摇得像拨浪鼓，发出声音：“不嫌弃不嫌弃……”
　　锦青讶然，“师叔，你……”
　　小哑儿“嘿嘿”两声，摸了摸头发，道：“是天语功。”
　　锦青随即了然，天语功是昆仑的独门术法，虽说大多弟子不曾修习，倒是知道的。

　　四人天黑时停留在一个小镇。
　　镇上人口很少，房屋也几乎败落，一家客栈也是孤零零地竖立在风中。
　　郑晴茵走到月竹身后，用手拢了把被风吹起来的头发，道：“此等好生诡异。”
　　闻言，月竹瞧了一眼四处打量的小哑儿一眼，那人似乎不知天高地厚，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锦青道：“的确诡异，不过正是诡异我们才要住在这里，别忘了师傅交待我们的。”
　　月竹轻笑一声，“我没意见。”
　　那小哑儿立刻跳出来，道：“我也没意见，不过我饿了。”
　　郑晴茵立刻鄙夷道：“我们修仙之人是无须吃食的。”
　　“那你不吃好了。”
　　郑晴茵气咻咻地冲进店里。
　　店里一阵阴风随着纱窗那吹来，店掌柜是个睡眼惺松的中年男人。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青衫，大概是累极，额头和眼下都隐隐发青。
　　小哑儿昂首阔步走到桌前，一拍桌子，豪气十足地道：“好酒好肉给大爷端上来！”这天语功她倒是使得越来越熟练，只要听的人不要耳力极佳，不然听不出那声音里带着的空灵虚幻。
　　锦青和郑晴茵被她突然飙高的音质吓了一跳，郑晴茵更是瞧不起小哑儿粗俗无理。只有那月竹面皮轻微的抽搐，小哑儿这套动作，只怕是，跟那白日里途经一家驿站里一名髯须大汉捡样学的，那大汉白日里做了同样的动作，说了同样的话。
　　月竹又瞅了小哑儿一眼，她居然还有模有样的剔起了牙，不得已他走过去，道：“这是吃完以后才做的。”
　　小哑儿停下动作望他，他又道：“女孩子最好不做此动作，会嫁不出去的。”
　　“啊？哦。”小哑儿乖乖地应他。
　　月竹十分满意她的态度，他本来就长得极英俊的，长眉飞鬓，一双眸子墨玉般透亮，此时笑起来更甚，里面盛满流光溢彩。
　　“你没名字吗？你可以唤我月竹。”
　　郑晴茵立马酸水都要呕出来。
　　“你名字！”月竹耐心地再问一遍。
　　“我师傅唤我徒儿，不过他曾为我取过名字，叫不语。”
　　月竹心中一动，口中已唤出：“不语。”
　　“月竹。”
　　“哈哈……”月竹罕见地爽朗笑出声来。郑晴茵瞪向不语，眼泪都要流出来。

　　掌柜从厨房出来，歉然道：“抱歉啊各位客官，小店现只剩下两斤煮牛肉和几个馒头，不知客官能否将就一下。”
　　锦青颔首，道：“你且端上来吧，我们只有这位姑娘用餐，还怕是吃不完你两斤肉。”
　　掌柜把肉端给不语后，就对锦青道：“客官可要留下来住宿，小店只剩两间上房。”
　　锦青心中自有决定，便对月竹与郑晴茵道：“那麻烦月竹师弟与我同间，郑师妹与师叔同间。”郑晴茵把嘴都要噘到天上去了，颇郁闷地看了一眼正在唆手指的不语，旋即尖叫：“你居然全部吃完了，你是猪啊。”
　　不语不满地盯着她，“你干吗要骂我！”
　　郑晴茵撇了撇嘴，不甚在意地道：“原来你还听得懂。”
　　不语硬着脖子反驳，急道：“我当然听得懂，你当我是猪吗？”
　　郑晴茵得意地“咯咯”笑起来。
　　锦青打断两人的争吵，道：“好了，我们早点休息吧，明日还需继续赶路。”
　　于是掌柜的便带着他们入房。

　　一进房，郑晴茵就直奔纱窗下桌子上立着的铜镜，从腰上解下一个荷包，从里面取出一把玉梳，开始了睡前梳洗。
　　房间只有一张床，不语匆匆洗了把脸，问郑晴茵：“你要和我睡啊？”
　　“自然不同你睡，我睡床，你睡那个。”说罢纤纤玉指一动，指向角落一张又窄又破的榻椅。
　　不语果真走到塌边，乖乖地躺下去，郑晴茵偷偷地抿嘴笑。却不想片刻不语就突然从那塌上跳起来，嚷道：“不睡，我脖子痛，你去睡。我要睡床。”一溜烟儿就爬上床，用被子裹起来。
　　“凭什么……”郑晴茵喊起来。
　　不语睡意已浓，眯起眼，道：“你忘了，我是师叔。”
　　郑晴茵别扭地躺在塌椅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语好像又掉进了锁妖洞。
　　被师傅一推，经过长长黑黑的隧道般的地方，下坠产生的严重失重感让她尖叫起来，口中大声呼喊着师傅，在落地的瞬间，不语听到师傅的声音从遥远的上空传来，他说，好好记住他们的味道，他们就是你要了解的妖魔鬼怪。
　　来不及细想，突然有一些冒绿光的怪物“桀桀”怪笑着朝她靠近，还有冒着红光的丑陋物种都渐渐凑过来，贪婪地喊着：“好鲜美的气味……”不语吓得往墙角缩，手中的小宝却似兴奋地振颤起来。
　　师傅的声音又传来，“消灭他们，否则你永远出不来……”
　　不语眼泪鼻涕一起流，吓得不行，只举起那把唯一的大刀，索索发抖。一个焦黑的手忽然向她的肩膀袭来，不语绝望地闭眼大叫，“不要……”不自觉间用力地挥起了大刀，周围怪叫声一片片想起，一片腥臭的味道萦绕不散。

　　“不要不要……”不语尖叫着从床上弹了起来。
　　郑晴茵坐起来大骂，“半夜鬼叫鬼叫什么呢，人家刚睡着就被你吵醒了。”
　　不语含着泪委屈地望着郑晴茵，“我又梦到了……”又梦到师傅训练她识得妖怪的惨烈方法。
　　郑晴茵被她看得老不自在，站起身走到床边，问道：“你做噩梦了？”
　　不语闻到一股熟悉的腥臭，正道郑晴茵走到她身边，她突然脱口而出：“好臭。”
　　郑晴茵一片好心，居然被骂好臭，任谁都受不了，她刚摆出斗嘴的架势，突然就感觉自己身上的衣裳，轻飘飘地掉了下来，只剩白色的中衣，里面粉色的肚兜都隐约可见。
　　郑晴茵尖叫一声，瞬间身影就被一团黑雾卷走。
　　不语当机立断，喝道：“小宝，追上去。”那大刀果真“嗖”地一声不见了。
　　锦青和月竹听到声响也很快赶来。
　　不语道：“只怕是个色魔，郑侄女的衣裳被扒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