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亚王国》枯墨

5、（五）贝贝

　　一夜无梦的莫汝伸了一个懒腰，手打到什么软软而有弹性的东西。
　　“早上好，Ｇ５４００７。早上好，贝壳小屋。”莫汝睁开眼，双目清澈闪着光芒。只是，仔细看看，那光怎么是绿的？
　　下一秒，饥肠辘辘的莫汝翻身下床，如饿狼般开始觅食。
　　昨天黑灯瞎火后，莫汝来不及一件件细查地上散落的物品，但印象里有不少植物和水果等看起来和食物沾边的东西。

　　莫汝扑到地上，拎起一串红色的果子，果子大小和鲜枣相仿，一串上约有数十个果子。
　　这玩意似曾相熟，莫汝回忆片刻，在记忆中找到了一个名字“伊拉克蜜枣”，据说干枣含糖量达到百分之八十。犹豫了一下，他摘下两个果子，一个扔入嘴里，另一个在手中捏了捏。
　　才嚼了一下，莫汝的脸就扭曲了——这山寨蜜枣也太酸了！
　　他强忍住吐出来的冲动，苦着脸把嘴里的果子咽了下去，只觉得食道凉飕飕的，酸得他眼泪都要出来了。莫汝咳了咳，忙不迭把果子搁回地上，目光在剩下的物品上扫来扫去。那一片片和竹叶一样的叶子，看上能填饱肚子的潜力不大，唔，那个Ｙ形植物……
　　莫汝摸了摸鼻子——这是推眼镜动作的变形体——正在考虑，余光瞥见方才被摘下来的那个果子正缓缓沉入地板，不见了。

　　莫汝：“！”
　　“什么情况？！”莫汝喃喃道。
　　“主人，那是我在清理地板……嗯嗯，对不起主人，我不知道您还没有吃完它。”一个声音怯生生地响起，然后山寨蜜枣又缓缓被吐了出来，但是体积看上去小了一圈。
　　“主主……主人？”莫汝吃惊的左右打量，然后恍若大悟：“你是Ｇ５４００７的贝壳小屋？”
　　“是的主人，我是您的贝壳。”伴着怯怯的声音，地板重重地上下晃了晃，状似小屋在点头，地上的果子顿时都弹了起来，Ｙ形植物“啪”地倒在地上。
　　莫汝忽然有点心虚，他都忘记了这贝壳还是活着的了！如果它发现自己的异常，认出自己不是Ｇ５４００７怎么办？
　　莫汝打算先下手为强：“嗨，小贝壳，那个我觉得我有必要让你知道，你的主人我，失忆了。”
　　“哦。”
　　小屋里一片安静。

　　莫汝有点尴尬：“呃我的意思是，也许你会发现我和以前有一些不同……等等，咦，你昨天怎么不说话？”莫汝突然反应过来：“你怎么听得懂我说的语言？”
　　“我也不知道。”贝壳小声回答：“主人，我的记忆里，这是我第一次和主人说话呢。”
　　“第一次说话？”莫汝想起昨晚声控贝壳的表现，暗暗琢磨：难倒这贝壳小屋如同科幻小说里的机甲，当驾驶者更换后，贝壳的智能也会跟着替换？
　　莫汝觉得这个猜测还算站得住脚，不由松了一口气，决定先和自己的贝壳增加一下感情：“你叫什么？”
　　“Ｇ５４００７的贝壳小屋。”
　　“可以改名吗？”莫汝道：“例如，‘莫汝的贝壳小屋’？”
　　“是主人，我改名为‘莫汝的贝壳小屋’。嗯，主人，‘莫汝’是什么东西？”
　　“……”莫汝干笑：“这个以后再和你解释，你还是叫‘贝贝’吧。”

　　莫汝和更名完毕的贝贝开始了第一次友好的回话，莫汝连肚子饿都暂时抛到了一边，迫不及待地开始了一番打听。
　　“这是哪儿？我指这个……星球？或者是世界？”
　　“主人，您所在的星球叫诺亚。我们现在身处诺亚王国海之洲珊瑚集中营鹿角镇贝壳街贝贝小屋里。”
　　“诺亚？”听得稀里糊涂的莫汝敏锐地抓住了一个词，不由联想到了圣经故事里的“诺亚方舟”。他心中一动：“贝贝，你听过一个叫做‘地球’的星球吗？”
　　“没有，主人。诺亚星球是贝贝听过的唯一一个星球。”
　　这个星球科技果然还不发达——莫汝点了点头：“贝贝，给我介绍一下诺亚星球吧。”
　　“是，主人。诺亚星球，是由伟大的诺亚王国所统治的星球。”
　　伟大的诺亚王国？真是好狗血好宏伟好西幻的开头句！莫汝情不自禁有些热血，脑补出史诗般的背景音乐，甚至扯了扯领口让身体的热气散发。他热血澎湃了半天，忽然意识到小屋安安静静的。
　　“贝贝你说完了？”莫汝纳闷。
　　“是主人。贝贝、贝贝只知道这一点点……我记忆里的消息，主要来自日常鹿角镇的广播，所以并不是特别丰富。”贝贝羞愧地说。
　　这小贝壳很单纯，一点也没有怀疑为什么自己的主人会问这些问题，而且会比它还无知。
　　莫汝挂着汗点点头，明白接下自己还得做些功课。他继续向贝贝提问，有的小家伙知道，有的一问三不知。陆陆续续，莫汝在脑子拼凑了一幅诺亚星球的画面。

　　诺亚□□活着许多生物种族，公民人口数很庞大，分布在不同的陆、洲之上。光是海之洲这个珊瑚集中营，就有十八个镇，二万居民。人类作为诺亚王国的三等公民，自出生就生活在集中营里，只有满足一定的条件，才能跻身为二等公民，搬离集中营，到其他陆、洲生活。贝贝含糊地解释说，人们似乎需要通过一个“自然开发测试”。至于这个测试具体是什么，贝贝也说不清楚。晋升成为二等公民，几乎是所有三等公民的梦想，所以修炼自然开发是小镇居民每日必行功课之一。被这个梦想排除在外的，多是自然亲和度天赋很差，或是被剥夺了晋升资格的人。至于二等公民如何升为一等公民，一等公民又有什么好处，贝贝并不知道。
　　听到“自然亲和力”一词时，莫汝想起传送树曾说过自己天赋很糟糕的话，便问：“这个天赋分为几个级别？”
　　“从高到低，分为Ａ，Ｂ，Ｃ，Ｄ，Ｅ，Ｆ，Ｇ七个级别。级别Ａ和Ｂ可以直接升为二等公民。级别Ｃ和Ｄ通过修炼，３０％可以通过测试。级别Ｅ和Ｆ的通过率为１％。”
　　“级别Ｇ呢？”见贝贝停下来，莫汝追问道。
　　“主人，您是鹿角镇近十年来惟一一个自然亲和力为Ｇ的人，所以如果您通过测试，Ｇ的通过率将是１００％呢。”贝贝高兴地说。
　　莫汝：“……”
　　这个身子的天赋果然糟糕得可以，难怪被一棵树给鄙视。不过莫汝并没有太在意这一点。昨日接触到的长苗少年一伙人应该是一等或二等公民，如果晋升后需要和这些人打交道，他还是安心呆在集中营吧。

　　鹿角镇虽然是集中营最小的三个小镇之一，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从学校到医院，从澡堂到集市，从修练场到雇佣广场，无一不有。贝贝介绍的时候，报出了一串串的植物名，听得莫汝头大了一圈，满心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恨不得马上钻出去逛上一圈。
　　当贝贝提到美食园时，莫汝才想起来自己的早餐还没有得到解决，贝贝也在边说边咽口水，昨天的鱼八成也消化得差不多了。莫汝摸着瘪瘪的肚子，问道：“这儿的人都吃什么？”
　　“小镇的美食园里有许多果树呢，大家一日三餐吃的都是果子。”
　　“只吃水果？”莫汝很惊讶，不由指向地上躺着的那串山寨蜜枣：“这、这确定是用来吃的？”
　　“这是酸枣，是小镇免费发放的粮食果的一种。还有甜枣，苦枣，辣枣……”
　　我去，这里的人类真是太悲惨了，这不就是直接吃各种料腌大枣吗？
　　莫汝很沮丧，又指了指地上零散的竹叶似的叶子：“这可以吃吗？”
　　“是，主人。”
　　莫汝好奇地捡起一片，嚼了嚼，没什么味道。
　　贝贝耐心地等他嚼完，然后说：“它是叶币，可以吃，但是主要作为流通货币。主人，用叶币可以在美食园里，买除了粮食果以外的其他食物呢！”
　　莫汝正费劲咽着嚼碎的叶子，顿时卡住。
　　“主、主人！你怎么了！”

　　不一会儿，莫汝终于弄明白了屋内所有东西的名称和功能。卷起来的叶子的确是用来睡觉的，可以根据人体变温。椰子球是用来储物的，具有很好的防水功能。因为贝贝偶尔会漏水，屋内会淹水，所以贝贝建议莫汝把重要的东西放进椰子球里。莫汝赶紧把叶币都放了进去，顺便数了数，一共只有１１枚。
　　Ｇ５４００７看来是个穷娃子。莫汝想起３００叶币的债务，感到了一丝压力。
　　剩下的那盆Ｙ字形的植物，叫做布衣树，可以生出新衣服和裤子，还可以干洗衣物。莫汝啧啧称奇的同时也恍然大悟，难怪镇民的打扮都大同小异。
　　莫汝当即摘下布衣树上新长出的两片叶子，顺手把自己身上的衣服和裤子脱下，往上挂。
　　“哇！”贝贝忽然惊呼，贝壳随即剧烈地晃了一下。
　　莫汝猝不及防，“啪叽”贴上墙，忙撑起身问道：“怎么了？有人袭击我们？”
　　“主、主人，贝贝可是女生，您、您怎么可以随便在我眼前赤／裸您的身体！”一直都怯生生的声音变得非常委屈。
　　莫汝只觉得自己的脸“噌”地红了，下意识掩住下／身，话都磕巴了：“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那……我去外面换？”
　　“主人您怎么可以在光天化日之下换衣服呢？这是多么不文明的行为！”
　　原来你也知道我只能在屋内换衣服啊……
　　莫汝无奈又尴尬地问：“那怎么办？”
　　“您脱衣服前应该提醒我一声，这样我就可以闭上眼睛了。”
　　“……”莫汝嘴角抽搐：“贝贝我要换衣服了。”
　　“是主人，我绝不会偷看您。”贝贝肯定地答道。
　　莫汝手忙脚乱换上衣服，似乎有点明白住在活着的屋子里别扭在哪里了。

　　除了被没收抵债的椰子，Ｇ５４００７留下了两个小储物椰子。莫汝三下五去二把为数不多的东西都收拾好，装在一个椰子里，把一共三串酸枣收在另一个椰子里。因为卫生习惯，莫汝询问贝贝哪儿有干净的用水可以冲洗椰子时，小家伙立即伸出一根小小的触角，“呼”地喷出一道水线，一边协助莫汝冲洗椰子和酸枣，一边道：“主人主人，贝贝可以将池子里的水过滤干净哦！”
　　嗯，看来洗澡用水也一并解决了。
　　莫汝很满意，刚要夸奖贝贝，就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再一看，贝贝喷出的水线变成了一种很是浑浊的颜色。
　　莫汝：“……”
　　“主、主人，对不起！”
　　“没关系，别放在心上。”莫汝苦笑着把中招的酸枣扔在一边：“应该是这个池子本身太脏了。贝贝，我们先吃早餐，一会儿就搬家。”
　　“好！”贝贝立即兴奋起来，果然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随后，莫汝摘下五六个酸果放在地板上给贝贝吞，自己也硬着头皮开啃，享用了他来到异世后的第一顿早餐。尽管牙都要酸倒了，莫汝却不得不承认这酸枣的确有神奇之处，个头虽小，十多个下肚后，立即有了明显的饱腹感。
　　不过，贝贝小盆友似乎没有这种感觉，一直吃得很是高兴。莫汝摘下的酸果，几乎是一沾地板就被她吸了进去。莫汝观察着她的食量，估摸两人加一起一天至少得要两串酸枣。幸好按照贝贝的说法，这粮食果是可以免费领取的救济品，否则他们岂不是没几天就要断粮了。

　　用餐完毕后，莫汝钻出贝壳。不知道现在是几点钟，天空明亮，贝壳街空无一人。贝贝瞅了瞅对面拥挤却干净的水池，自告奋勇地表示，搬家一事她可以独自完成，让莫汝放心去参观小镇，顺便领取口粮。莫汝对比了一下自己和贝壳小屋的体型，默认了贝贝的提议。
　　贝贝伸出两根巨大的触角，攀住池沿费劲地爬上去，然后用触角撑着下方的地面上，一左一右交叉着向前挪动。莫汝摸了摸贝贝光滑的壳身算是鼓励，转身向集市走去。

作者有话说

　　俺是无良的坏蛋，对不起大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