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同人）婚约（第一卷）》折笛斜吹雨

11、第 11 章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冷暖
　　敖澈就这么站在门边，在杨戬三人再看不到身影后，身子晃了晃，扶住了身侧的门框。
　　伤势比想象中的重。虽是妄用法术之过，但不该伤得这么重的。这身体，快到强弩之末了吧……不过也无妨，这些时间，足够他等到想要的结果了。
　　敖澈缓了一口气，转身往长廊另一端走去，转过一个弯，敲了敲东侧第一间的房门。
　　门内的人显是措手不及，一阵碰撞之声后才应声道:“等一下！”接着又是一阵碰撞声，脚步声才跌跌撞撞的近了，门“吱呀”一声打开。
　　敖澈挂上了惯常的浅笑:“打扰你了？”
　　“没，没有。”小玉局促的摇了摇头，“敖叔叔，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才回来不久，一会又要走了，所以来看看你。天晚了，没打扰你吧？”敖澈笑了笑，“不请我进去吗？”
　　“啊？哦……”小玉侧退一步，让开门口，“敖叔叔……”
　　敖澈一进门，就看见床上散乱的被间一抹红痕，空气中还漂浮着一缕血腥味。敖澈挑了挑眉:“小玉，你受伤了？”
　　“我……”小玉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敖澈叹了口气揉了揉她的头发:“小玉，我明白你报仇心切。只是法术修炼急躁不得，贪多伤身。”
　　“……嗯……小玉知道了。”小玉低声回答。
　　“你这孩子，”敖澈摇头，“罢了，我说的话，你未必听得进去。我这次来主要是想着，你的伤好得七七八八，禁制也改解了几层，不必借助我的龙珠了。龙珠离体太久也不太好，所以我来要回龙珠。”
　　小玉低低的应了，运功逼出龙珠，递给敖澈。
　　敖澈接过龙珠，也不查看，接着道:“小玉，有什么想不开，就去后海散散心。报仇不是一切。”
　　小玉咬紧了唇，点了点头，几不可闻的“嗯”了一声。
　　敖澈又揉了揉小玉长发:“好啦，我不耽误你休息了，你早些歇着吧。”说罢行到门边，推门而出，转身阖上门扉前，又道:“西海冷清，我又不在，疏忽了你，是我的不是了。你要是有什么心事，说给人听听，就当这里是你的家就好。”语毕，就要关门离去。
　　小玉听着门扉缓缓合上的“吱呀”声，犹豫了一下，终于扑了上去:“敖叔叔，小玉有话对你说……”话未尽，泪先流。
　　敖澈吓了一跳，忙扶住她:“怎么了？”
　　“小玉……小玉受的伤不是因为修炼……小玉，小玉……”小玉一边哭，一边拉着敖澈的袖子不肯松手。敖澈连忙安慰，这才从小玉断断续续的话中听清了事情原委。
　　原来小玉冲破第五层禁制时，修炼达到了瓶颈，小玉虽然心急，却不敢冒进，只好离了西海四处走走，碰碰机缘。也是她心中挂念沉香，这一走就到了华山下。她本不欲回这伤心地，不料转身欲走时，却发现华山上罩了一物。小玉担忧事情有变，遂前往探查，不过她到底虑事不周，不知深浅贸然靠近，结果被那物所伤。这才看清那是一个黄金钵。
　　小玉不敢让人知道，悄然回了西海。然而回来后，越想越不安，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华山上怎么会有法器呢？正惶惶然间，恰逢敖澈回来，才有了如今一幕。
　　敖澈听过事情经过，安慰了小玉两句，答应帮她调查此事，才安了她的心。
　　安抚过小玉，敖澈才带着龙珠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了门，敖澈脱力般靠在了门上。
　　他不比小玉见识浅薄，按小玉的叙述来看，那法器分明是乾坤钵。手中的龙珠上，一道不甚明显的裂纹述说着这法宝的强悍，而让敖澈失态的，却不是这个。
　　是龙珠上若有若无的气，乾坤钵的气。
　　王母想必已经知道，他的龙珠，接触了罩着华山的乾坤钵。
　　没有人会相信带着他龙珠的是小玉，而他，也会因此被王母忌讳，甚至惹来杀身之祸。
　　这本来是他给自己安排的结局，可是，不该是这样！
　　应该是沉香杀上天庭时用了龙族的法术，或者是发现小玉和敖澈有所牵连，或者是暗助孙悟空，或者是什么都好，可是，不该是这样！
　　该是他敖澈自己把把柄送入王母手中，不该是这样！
　　不该是天意！不能是天意！敖澈不信天！不信命！
　　敖澈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抓住门框，却不能阻止身体滑落在地。
　　怎么能是天意……
　　为这一句“冥冥中自有天意”，他失去的还不够多吗？
　　他想逃，想抗争，甚至不惜性命，却连死亡的方式都不能由自己决定……
　　敖澈想笑，敖元钦，你机关算尽，总叛亲离，自诩算无遗策，最终却狼狈至此，敖元钦，你好生可笑！
　　可他笑不出来。
　　他该哭的，哭他逃不脱这宿命，哭他此生茫茫。
　　可他早忘记了怎么落泪。
　　敖澈就那么坐在地上，平静的将龙珠归位，平静的运功疗伤，平静的收功，站起身，整理衣衫。
　　早就输了个彻底，还有什么是不能失去的呢？
　　水晶菱镜里的容颜勾起了一个惯常的浅笑，五分温柔，三分灵动，两分飘然。
　　若是天意如此，便不去做自己想做的事，那才是真正被天意操纵。
　　敖元钦不会放弃，亦，绝！不！后！悔！

　　真君神殿还是那般的冷。
　　不同于西海的清冷，真君神殿是一种森冷。高耸的大殿是一只噬人的兽，一步踏错，就永不超生！
　　杨戬坐在榻上，右手紧紧捂着伤口。明知体温该是灼热无比，却还是能感觉寒气侵入骨髓。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敢用药，受了伤就把自己关在殿里，紧紧捂着伤口，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他怕，怕神志不清的自己会透露那些数不清的秘密，更怕在药物安神的作用中做一场好梦。
　　最痛的时候，只是梦醒。
　　只有这个时候，他才会想起，自己是肉身成圣，不是铁石心肠，他也是会痛的。
　　随便想点什么都好，母亲的消逝，三妹的哀怨，沉香的痛恨……什么都好，只要，不这么痛了……
　　空闲的左手在铁木的榻上留下道道抓痕。
　　童年的逃亡，陌生的乡村，好心人从自己儿女口下省下米粮，喂给病重的三妹。自己却连一句谢也不能说，说了那家人就逃不过包庇妖孽的罪过，只能背着三妹在那家人儿女的怒骂中扬长而去。
　　被贬下凡，为了救啸天一命，对着变化来嘲笑侮辱他的山神好话说尽，求一口馊饭。
　　真心待他的，他只能伤害，折辱他的，他却称谢连连。
　　这世道为何如此不公？
　　“道君客气了。”耳边似乎又听见了敖澈当时拒绝他的话。是他一贯清冷的嗓音，不带任何波澜的淡然。
　　敖澈亦如是，身不由己。
　　杨戬忽然迫切的想见见他，以千年未曾有过的任性，想见见那个人。
　　那个人，是敖澈，也是杨戬。
　　若说这尘世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的话，敖澈，必是知他的。
　　因为那个人，是敖澈，更是杨戬。

　　啸天犬没什么精神的趴在大殿门口，耳朵没有精神的垂着。
　　主人又把自己关在大殿里不许别人进去了。
　　他能感觉到主人需要有个人陪伴，也清楚的明白，这个人不是他。
　　他为主人守门守了千年，一直在等，等这个人。
　　他不知道自己等的是谁，等这个人做什么，也不知道如果等到这个人，自己能不能违背主人的命令放他进去。
　　可是，他兽类的直觉告诉他，他一直在等这么一个人。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轻灵，不紧不慢，似乎怕惊扰了什么，又带着不容违背的坚决。
　　啸天犬记得这个脚步声。
　　是那个明明穿着纤尘不染的白衣，却会给脏兮兮饿得奄奄一息的他喂肉汤的西海三太子。
　　啸天犬立起了耳朵，从喉咙里发出警告的声音，拿不准主意到底要不要狂吠出声。
　　然后他被一只手轻柔的揉了揉头:“嘘，别打扰了他养伤。”
　　于是啸天犬低声呜咽了两声，蹭了蹭那只手。
　　他忽然觉得，自己等了这么多年的人，真的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