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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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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了与小文的谈话,陈鱼回到了自己的屋子,才转过屏风,眼前的一幕让她忘记了前行……眼波流转心潮涌动,半晌……陈鱼轻轻地吸了吸鼻子,把想哭的冲动往下压了压,这才又迈开了步子。
脚踩在地毯上,软绵绵地找不到半点支撑感,陈鱼轻拎着裙角,将丝绦上的珠玉缀子紧紧地握在手里,连被棱角硌得生疼的掌心都顾不得了,一味地怕着有丁点动静会扰了那还在睡着的一大一小。
床边的摇椅上,金宗辅正躺着静寐,而容儿像个树袋熊一样窝在他的怀里睡得安然,昏黄摇曳的烛火,斑驳地映在两个人身上,就是这入画般的温馨勾起了她莫名的冲动,在这样一个初冬时节里,两个男人以平和友好的态度,为已经冷透了的她掬起了一捧暖意。
她缓缓地蹲坐在了一旁,看着他的满面风尘,皮肤干涩头丝散乱,衣衫也不似平日里的整齐干净,衣角处还沾染了些许浮土。陈鱼很自然地抬手,将那长袍下摆上的尘土掸去,然后抚平上面的揉皱。
此刻的他身上没有让她生怯的危险与神秘的气息,却多了让她抵抗不了的吸引,想靠近想相偎……
会是他嘛?那个自己想象中,可以不问前程不计得失,富贵荣华贫贱窘迫都会紧握着自己的手不离不弃,能以宠溺的眼神卸除掉她为防御而披的战衣,能微笑间泯没对曾经的执着,然后在乱世中寻找一片净土,从此不问世事,过着儿女环膝男耕女织的日子……
越想心越冷……
这样一个桀骜不凡的男子,在强势冷硬的外表下,存着一颗柔软渴情的心,他骄傲的不提情字,只是以自己的方式来诉说着恋慕,不去理会别人会不会懂他知他,万幸……她还是从他看似无常的情绪中读出了其中的细腻,这是陈鱼要感谢的。
只是……两个人的过往,和沉重的负荷能让这才撒下的种子发芽茁壮吗?前景似乎并不乐观,放眼望去那肝肠寸断的结果几近显现,这个卓越的男子,不是她这种身缠在烦事中的女人能承受得起的,这话陈鱼不止一次地对自己说过,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彻骨,疼……随着血液瞬时涌遍了全身,让她无力地摊在了地上。
理智告诉她应该怎么做,可是心却不听从,唉……
“怎么又在叹气?”金宗辅低低地问,手温柔地梳理着她的散发,一种难喻的亲昵流淌在他们之间。
陈鱼很快回过了神,淡淡地看了眼他,紧抿着唇不说话,只是把视线放到了儿子身上,见小家伙正睡得香甜,口水沾湿了他衣襟的一片,忙用帕子轻轻地将容儿唇边脸颊的水渍擦净。
金宗辅看她没有回应,遂又眯起了眼睛,唇边若有似无地笑着,“一连七天的星夜赶路,有些倦了,知道你与小文在谈事情,就没让人去打扰你们,没想到哄着容儿睡,自个儿也跟着打了个盹儿。”
许是他说话的声音振得容儿有些不舒服,那个几乎是趴在他胸口的孩子哼哼了两声表示着不满。金宗辅含着笑意地睁眼看着还在熟睡的容儿,手在那胖胖的小PP上轻拍了两下当做安抚,这才算是解了容少爷的不适。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看到这样的他,她的心底划过一丝欣慰,些许心疼,还有很多说不清的东西,她一时不想去探清,只是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想将儿子抱起来。
金宗辅更快地起了身,腾出一只手扶稳了她,“小心点……”嗔怪中带着担心,说完将容儿交到了她的手上。
离了暖和平整的胸膛,小陈同学不满地蠕着身子,嘴里哼叽了几声,在陈鱼的轻拍下才总算是安静了下来。
原以为两人有了肌肤之亲,再见时会多少有些尴尬,没想到却是这般的自然,这可是让一直不知要如何面对的陈鱼长出了一口气。
轻手轻脚地将儿子放到了床上,又仔细地盖好了被子,正打算起身与他谈谈,就感觉一片炙烈袭了过来,少时有麻痒带着濡湿留连在颈间,陈鱼抬手按住了他的额头,娇嗤道:“不是要你刮了胡子嘛?难受死了……”
他将头抵在她的掌心,下巴在细嫩的皮肤上又左右滑了两下,才带着讨好地说道:“赶了七天的路呢,马都不知累躺了多少,哪还有工夫净面?您将就将就吧。”说着不等她的回答,就继续轻吻着她。
不管她怎么躲,他总是有办法亲到,这让陈鱼很是气恼,遂用手指捏着他紧箍在腰间的手,“累了就回去歇着,还在这闹什么。”
金宗辅吃痛地倒吸了口气儿,才停止了骚扰,却并没有改变姿势,依旧把她圈在自己的怀里,“在家里因为有事情要忙,没什么工夫想,南下的时候也曾投过店,总感觉鼻息间有股淡淡的香……”说到一半他夸张地深吸了口气,“就是这味道……”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不过也够让她红透了脸蛋,心中不断地哀嚎:报应啊报应……前一刻还在调戏小文,这会自己就被调戏了……唉……果真是不能做坏事的。
默默地感受着背后传来的炽热与坚实,她放弃了对峙,依着他的力道让自己蜷到了他的怀里,脸颊轻轻地贴着他的胸线,静静聆听着敲在耳边的心跳声,缓缓急急……
不过……陈鱼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峻的问题……他是怎么进来的,而一向不假手他人的奶娘居然单独将容儿留给他带,这太不寻常了。
她抬起了头,看着与自己几近相贴放大的脸庞,在看到了他写满了倦色的一张脸后,话还是含在了嘴里没问出口。
他看出了她的心思,紧了紧手臂,将下巴直接搁到了她的发顶,“粮已经收上来了,我只找了人初辗了一遍,不知道你的意思也没有太称手的人,怕会糟蹋了这些稻米,等回头运到你的磨场里,还是让精通的人去再破脐的好。”
粮食收了这么大的事,陈明居然没有报,她还以为要等些时日呢,没想到消息却从别人那里得来了,这让陈鱼多少有些不舒服。
“收粮那些日子陈明得知了山里有人挖到了好参,就进山为陈家大爷去寻那只千年老参了……”
原来如此……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陈鱼逃避地从他的怀里坐直了身子,边将他松挎的袍子理整齐,边说道:“你累了,先回去歇吧,这些事儿我们可以回头再聊的……”
“我该拿你怎么办?”他盯了她半晌,才吐出了这么一句,只是声音涩得像是在叹息。
陈鱼在心中也在反问:要拿他怎么办?
不过还好,挣扎的并不是只有自己,这多少也安慰了还在惶惶中的她。
“家里有些事情,父亲召我回去,这是我身为人子的孝道,可是我却一心牵挂着千里之外的江南,每天我都在等你的回信,哪怕只是一针一线都是可以慰藉我思念的东西,可是我连一个口信儿都没等到。我日夜兼程地回来,只想用一直萦绕在脑海的馨香解了你所下的蛊,可是却得来什么?让我回去?”他相攒的眉心中写满了寒心与受伤。
陈鱼才想开口,就被他的手掌堵住了嘴,“别……别说……”他又重新将她圈在双臂间,两具身子紧紧地贴在一起。
感觉他在微微地颤抖,陈鱼不知他这是激动还是在隐忍。
“什么也别说,你怨我强求了你也好,恨我挤进了你的生命也罢,都别想我会放手,从你定定地看着我的那个眼神开始,就注定了我们要缠绵在一处,原本以为你就算不上心,也是对我有所钟情的,可是你这样的退却犹豫真的让我慌恐了。不想让你伤心,又想将你留在身边,你说……这样的双全法要让我拿什么去换?只要你说出来……”
他话中的悲切竟是含着隐隐的哽咽……
“我知道你心底的渴望,想抛下所有退世隐居,洗手作羹相夫教子,不理凡世只管着自己头顶的一片天就好……我这样一个能读你内心的男人,真的不能让你防备的心软下来嘛?”
他的紧锁不是为了情欲,而是为了证明她在他怀里;他的低诉不是为了邀情,而是想让她明白他心思的深浅;他拼命地想将她在抓在手里,不是为了征服一个女人,而是想以她的柔情来网住他飘泊的心。以往的苍桑以往的独寂,也只有在她女人香的弥漫中渐渐退去。在北方冰凉的夜色中,他愈发觉得自己是困在冰雪中的孤船,渴求回到憩息的港湾,渴望不再流浪,想在她的恬淡温雅中继续安然度日。可是……为什么这么难……
感受着他臂上的肌肉都在紧崩,他的气息中染着绝望,陈鱼咬紧了牙,不想让细碎的嘤泣溢出口。
这个男人……她要收藏……再也无法以前景困难来说服自己,心都沦陷了,再谈别的还有意义嘛?
不想再骗自己,过于理性只会伤了两颗相互爱慕的心,他的强悍与柔软,伟岸与浓情,骄傲与讨好,都是让她移不开眼睛的吸引,试问平凡如她,怎么能错过了这样一个以英雄之姿闯入她生命的男人呢?
长夜漫漫,而陈鱼却无法入睡……因为贪恋……
炉火渐渐燃尽,冷夜也将原本的暖意挤散,可是陈鱼还是觉得烘烘的甜蜜,因为此时怀里抱着她倾注了全部心血的儿子,而身又停留在让她心动不已的男人的胸膛,此情此景此时此刻,却了幸福……还有什么能形容得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