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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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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陈鱼才恍然大悟……小文的犹疑怕是想得到自己帮称吧。
本来她们自己的产业,从来都是要避人耳目的,小文每次出行,都是轻车从简,至多也就是带上两个小厮,以应对突发事件。而四表老爷那个不定时的炸弹,若是抽起疯来,只以三个人的力量很难将他镇压,所以小文在等……等她给出一个保障。
想明白了的陈鱼也没让小文失望,当下就派人去请了位先生送去了家庙。四房的养子陈舒平今年十岁,是另一支的血脉,他娘是以奴婢的身份生下他的,所以在孩子还未曾满月,就被赏了板子,拖着赢弱重伤的身子,只撑了几日就饮恨去了。从此这个孩子就成了父亲眼中的污垢,嫡母心中的鲠祸,扔到角落里任一个早产的婴儿自生自灭。多亏了陈家还是存在着有恻隐之心的奴仆,硬是从自己嘴里省出些吃食来将这个命苦的小主子喂养到了九岁。
当初为四房挑养子时,陈鱼将三族之内的十岁以下的男丁让人造成册子,看到了这个陈舒平的名字下特意留了个记号,一时不明白,就问了陈总管,得到的却是一个让她心胸发堵的答案。
后来有次与四房的太太聊天,无意中提到了他,这个孩子虽生在富贵人家,运命却坎坷多舛,一时勾起了老太太的怜爱之心,后来在这位能做得了自家老爷主的妇人的主导下,顺里成章地将那个孩子收养到了自己的名下。这其中有些波折是难免的,在陈鱼和家主的推波助澜下,那些反对之声自然也都销声匿迹了。
而这个陈舒平似是命中注定了要遭前劫,在遇到贵人后就可以从而平坦。四房的两口子真是将他宠到了极点,不但会亲查膳食寝卧,连衣衫用具四房的太太都会亲自过手,才会放心地拿去给儿子用。那四房的老爷更是整日里满面带喜,走起路来原本肥胖的身子,都轻盈了不少。
这一切看在陈鱼眼中,心里柔软得像是晴空的一朵云,飘乎乎中带着净色的美好,连一直让她心心念念着要将四表老爷收作自己人都忘到了天边,只顾着犹自感动了。
也许是她难得的好心得到了回报,也许是吃斋念佛的四表太太的规劝,让一向强硬的四表老爷有了软化的迹象,竟主动提出了要为大奶奶分忧。陈鱼自己是乐得捡了这个便宜,这才有了让小文咬牙切齿的前事。
天不怕地不怕的四表老爷是很难驾驭的,现今的软肋只有妻与子了,想要他有所顾忌从这方面下手准没有错。陈鱼大张旗鼓将先生送入家庙中,明为教导那个尚未开蒙的男丁识字儿,实则有震慑的意思。四表老爷再不谙人情,也多少能体会得出陈鱼的用意,就算他不懂,那还有着那位长着玲珑心的太太呢,想必她定会提携着让自己的老爷不会惹怒了现今陈家的掌舵人。
当陈鱼把已经摆平四房的消息告诉了小文时,她正嘴里含着一口没来得及吞下的排骨,一时忘记了咀嚼,就那么鼓着腮帮子瞪圆了双眼看着跟没事儿人一样的陈鱼从容的夹菜扒饭。
小文眼里的震惊陈鱼哪里会不懂,她在下达命令的一瞬也曾对自己有过怀疑,难道自己真成了为达目标可以不择手段的人了嘛?喜欢条理分明的陈鱼将她为什么要这么做的理由做写出来放到自己的面前,在她认真读过后,得出了结论:此举是为了敲山震虎……始终都没存了要害谁的心思,只是想让混不怕的人有所惧罢了。
证实了自己还是个好孩子,陈鱼自然就能淡定地面对着小文的质疑。
囫囵了半天,总算是将嘴里的肉全咽了下去,小文稍缓了片刻,问道:“你不会是胁迫了他什么吧?若是那样,还不如让我去治他呢,你好歹还是当家人,别为了一个糟老头坏了自己的形象。”
陈鱼闻言正在夹鹌鹑蛋的手一抖,将已经撷到眼前的美食又失去了,瞅着嫩滑的浑圆几个弹跳,就冲下饭桌与尘埃为伴,陈鱼抽了抽嘴角,挑着眉尾对上了小文的焦急,却是不愠亦不燥,“在陈家,我是有那个本事遮了他头顶的一片天,这事儿……你明白我明白,可就是那个老头不明白,所以要让他知道知道……这几天看了本驯马的杂谈,说是不管血统多优秀的马,总要有所惧才可能成为良驹……所以也不能总放任着马儿撒野,而不去想敛了它性子的法子不是?放心吧,我有分寸的……”
听到了保证,小文这才松了口气咂巴着嘴,刚刚还能引得馋虫无数的佳肴,此刻也失了兴趣,用筷子去扒拉碗中的米粒,静寞了半晌才抬起头,眼睛望进了她的注视,说道:“我只是怕……你站在了高处,自然而然地视一切为无物,让权势冷硬了柔软,让欲望控制了头脑,到时……我真怕看到铁石心肠的你……”
她的话说得很轻,却重重地砸在了陈鱼的心坎。这其中的担扰与慌恐,又让她身心皆酸,是啊……她也怕,所以一直小心地守着自己的信仰,那个关于好人的定义从未改变过,这是后世父母教给她最初的善良,她不想也不能舍弃,所以纵使被蒋家的妇人使坏心眼害得全城的人都在暗地里戳脊梁,她也只是以下堂做为完结。被老太爷寒透了心,也还是认命地为陈家鞠躬尽瘁,只索要了十二年后的自由。陈焱再绝情,看着他被病痛所折磨,还是在积极地寻医问药,想着哪怕为孩子留着一个只会呼吸的爹,也好过让容儿面对冰冷的碑文。
陈鱼总是以为自己不会以德报怨,回过头来却发现还是手软心慈了。就是因为她现在所处的地位,能轻易将一个人处置掉,而不会有任何麻烦,所以陈鱼更加小心地规范自己的心性,生怕因自己的一时情绪,而会误了别人的一生。
算了……不想了,还是先眼前这个还在执拗地等答案的人。
陈鱼也跟着放下了筷子,将桌上的碗碗盘盘往边上推了推,空出了一小方的地方,才这开口道:“你的担心我一直有,但你要相信,祖国教育了我们十几年,四有新人的规范从入学的第一天起,就写进了我们的成长中,那些深刻的道理标准是已经溶入了我们的血液。再有了你这个能为我敲警钟的人,还怕我这棵小树会长歪嘛?”
说着她伸胳膊去握住了小文还在虐待米饭的手,轻轻将竹筷抽出,掌心相合,温温暖暖的触感,立时涌遍了两个女子的全身。“不过……小文哪……你今天这一席话,真的是让我重新看待了你,总以为你是有些粗枝大叶,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细腻的一面。”
小文被这样直白的话语夸得红了面颊,嗫嚅着唇半天也没组织出什么字句来,一时场面也就静了下来。
陈鱼将粘在小文指上的饭屑轻轻捏除,又用自己的帕子擦净了其上的污渍,动作很慢,一方面是怕过于粗鲁会打扰了小文难得的小女儿情态,再有她也在考虑着要不要将话说透。以前总是认为小文的心思单纯,是不能担负过重的,怕被过多的烦累牵绊前行的脚步,总是会挡在那些糟心的事情前头,尽可能不让小文被那些或龌龊或闹心的事情烦扰,可是现在看来……小文也许可以成为一个能贴着自己心行走的女人……因为个认知,让陈鱼兴奋不已。
权衡再三,陈鱼还是决定坦诚,至少在与二爷的事情上,作为当事人,小文是有知情权的。拿定了主意,陈鱼这才再开口,“这次出门,你尽可多地把门路教给四房,他现在应该已经得着信了,明白了自个儿的心头肉全捏在了我的手里,他若是再生事,我不会再留情面……”
不等她说完,小文就想插嘴,陈鱼一紧拳头,捏着她的手阻止了,看她闭了嘴,继续说道:“这次回来,入冬后的河南那边就交给他了,我们专心地办你的事情……”
小文咬着唇,面色古怪地看着她,也不知道是有话要说,还是在犯愁。
感觉到了由掌心传来的不安,陈鱼浅浅一笑,“你放心,如果你想,陈家二奶奶的位子一准是你的……”
这回小文没再忍着,开口问道:“你……凭什么?”
凭什么?凭那一纸家主令,虽然承诺给了家主不会用在他处,但是只要将那枚印章运用好了,想成事还是有法可寻,这点自信陈鱼还是有的。再不济还有陈淼身为儒学弟子的廉耻之心呢,平白污了姑娘家的名节,他若知道了小文的女儿身,一准会来登门请罪呢。所以事情应该不难,陈鱼很乐观地想着。
“胭脂铺子那头传来消息,说是东西都弄得差不多了,等你这次回来,去那边看看,顺路好好补救补救你这张脸吧,皮肤粗得都没法看了……”说这话本来是想来缓和缓和小文的难为情,谁成想,话音未落小文原来还在对视的眸逃也似的调来了,还头将压向了胸口,一副恨不得将脸埋起来的架势。
陈鱼见到此景皱紧了眉头,看着眼前含娇带羞的小文,静坐垂首发髻微乱,面颊坨红紧抿双唇,不知道是不是角度的问题,原来英挺的眉此刻看来,似是深锁着数不尽的春风,整个一副待嫁的女儿情态。
当这个意识涌到脑海的时候,陈鱼狠狠地抖了抖,一身男儿装,再配上这娇媚艳逸,怎么看怎么觉得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