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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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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宗辅眉头一挑,对她的不闻不问生出一丝的不满,却也没有说什么,径直走到毡垫旁,伸手抄起还在做圆规的容儿,让他肥嘟嘟的小PP坐到自己的手臂上,边颠着边看着一旁那个一派慵懒的人儿,说道:“才从北面回来,带回点特产一会让奴才们给你送过来,本来是想着明天再来的,却没想到在进院门的时候见着你在这纳凉,索性就过来打个招呼。”
陈鱼听了这话,侧头远望过去,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金宗辅的宅子与她的只隔了几百米,天气好的时候,可以直直地看到。她略一思量然后坐起身子,随手拢着有些散乱的发,静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金宗辅才想继续往下说,就感觉抱在怀里的孩子在向下坠,心里一惊忙调转目光看着容儿,才发现他在够着自己腰间的玉佩,不禁唇边衔着一抹宠溺,伸手抻着穗子摘下放到容儿的手里,这才止住了容儿的不安分。
抬眸间望进了陈鱼正专注的眸中,心中一暖,道道涟漪在相视中扩散着。
陈鱼手中转着美人图的团扇,眼睛看着容儿,有些暗暗吃惊:这小子平时在自己的怀里都没个三分钟的老实劲,这会却是一改往日皮猴子的好动,安安静静地窝在金宗辅的胸膛,小小的手掌被靛蓝色的丝线缨络缠得满满的,指摩挲着温润的白玉,那专注的神情,如果抛却了年龄的因素,谁看见都会以为是行家里手。
“呵呵……”看容儿的模样看得金宗辅不由地笑出了声儿,低低沉沉地笑音,由相贴的部分振动容儿的身子,娃儿奇怪地抬着小脑袋瞥了眼金宗辅,真的是瞥……只用眼角咧了半眼,就又低头专心于心中的玉佩。
半晌,一堆人就将注意力放在一个不足一岁的奶娃身上,还挺津津有味。
金宗辅见陈容不急不恼地在解绕在手上的细线,完全不见了上次的急燥,满眼满脸全是笑纹,在用余光瞄到了陈鱼还在端坐后,才惊觉有事要说,忙又将孩子放到了毡子上,细细地嘱了奶娘看顾好了,才抬步往陈鱼的所在挪了两步,说道:“找个清静的地方,说几句话吧。”说着眼睛不由地往院门扫去。
陈鱼一愣,他的意思自是听懂了,可是……却不能……
她轻摇着团扇,眼睛游离在陪称的远山绿景之间,酝酿了片刻,才要丫头去院子里搬来把椅子,让金宗辅落坐,遣了奶娘将儿子抱回屋子,也将大部分丫头婆子禀退,用坚定的眼神望着坐在她四五步远的金宗辅,“金爷还请见谅,虽然现在是在外宅,可是该守的礼数半点都不能少,如同现在这样的相见本来是要不得的,可是……您是与我陈家有合作来往的人,而我……虽然是一介女流,可是毕竟身兼着陈家的生意,所以谈还是要谈的,只是不能请您进院子了,如果感到了怠慢之处,还请您不要计较才好。”
他沉着一张脸,满面的不悦,连一向没什么细致心思的金婵都感觉到了,不由地又往小姐身边凑了凑,生怕这位铁青着脸的大爷会怎么着了自家小姐。
陈鱼淡然地平视着他,看着他在翻滚着怒意的眸底,有些莫名其妙,这些是人之常情,这位不会真是不懂的吧?
金宗辅就感觉有一团炽热在丹田涌动,烫得他连头脑都有些不清明了,虽然知道她话中的意思是没毛病的,在情在理,是让人无法挑出任何不是来的,可是……他就是生气,不满她闲淡的语气,不满她疏离的面庞,甚至是她无所谓地摇扇倚坐,在他眼中都成了十恶不赦。
他也在恨自己,为什么在乎到了骨头里,而对方却是一副事不关已。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襄王有意,神女无情”?怎么能……
越想越气,拳不禁砸在扶手上,立时,坚硬的实木就碎成了几段,引得丫头一阵惊呼,而他却不为所动,只是紧锁着她。
迎着他责难的眼神,那是在无声地控诉着她寡情的指责。陈鱼不是笨蛋,对金宗辅这喜怒无常的表现,或多或少是有些体会的,只是……一直深信着“有故事的女人神秘,有故事的男人危险”的道理,不想让天生的好奇心去对那些隐性的潜在危险去有所窥探,不想将自己置于已知的不定因素中,所以,她小心地回避着与他过多的交集,没想到……还是躲不开命运的轮回。
金宗辅的出现似是不可抗力,从两年前的闻其名,到风雪中的初识,再到他一次次的示好,到后来她难却其情,还是与之合作,一点点,一滴滴,一件件,一宗宗,将那些过往串连起来,那好像就是一个命中注定,是逃不开躲不过的必然结果。
突然,陈鱼懂了……他一直都是若有似无的情愫源何有了今天的这般强烈,是她的搬离大宅,让他误会了吧?
陈鱼虽然没有打算为谁守身如玉的想法,也没有竖道贞节牌坊以度余生的念头,可是金宗辅真的不是她考虑的范围,忽正忽邪琢磨不定不说,还有让她一想到就头疼眼花的神秘身世,这对想要纯净情感空间的陈鱼来说,是硬伤,是妥协不了的坚持。
想到了症结所在,陈鱼叹了口气,有丝无奈有丝怅然,强扯着唇角冲他笑笑,“我好歹还是陈家的大奶奶,身份上和心里面都是要有守的本分,不能给夫家丢了脸,也不能让娘家任人说管教不严,这些礼教想必是身在北面的金爷有所不知的吧……可是我却不能有半点的松懈,我不能对这个关乎于名节操行的问题放松半刻,如果您认为这是我的怠慢,那么我只能道歉,如果您还是把这当成了我的错,那么……也只有请您自便了。”说着陈鱼起了身,想着他带回来的信儿,也不外乎是关外的粮食情况那些个事,还是可以由总管来进行沟通的,今天的金宗辅有些反常,也就不想再过多的接触了。
没等她走出两步,他就跨了过来,抓着她的肩膀,低喝道:“谁让的……你竟敢……”
他……离得很近,不过几寸的距离足够让陈鱼在抬眸间,看到他蓄集在眼底的戾气。而他的愤怒是直指自己的……这样的认知让陈鱼一阵自嘲,她好像天生就不是一个讨喜的人,她总是在不自知的时候,成了别人怒火的发源。
陈鱼仰视着他,看着他在隐忍中有所扭曲的脸,又看着他握在自己肩头的手掌,最后又落回到他的眼中。他一定是气极了,不然不会有这样咆哮着欲出的凛冽,陈鱼很笃定,可是对于他不合礼法的行为,还是出乎了她的意料。
“小姐……”金婵惊呼一声,挺身想将她护在身后,却没想到金宗辅一道冰芒瞪过去,“滚……”
丫头被吼得如深秋的残叶,纵使是小姐的郎君,直面怒火时也没让她这么怕过,此时这人脸上的狰狞,让金婵吓得软了膝盖,明知抵抗不了,却还是强撑着那股护主之意,手挽着小姐的手臂,嘴里都不知道在念着什么了。
陈鱼侧目见着了被吓得脸色苍白,已经在语无伦次的丫头,伸手覆上了丫头的,“你先下去吧……”淡淡的语气中含着怜惜,也有无可奈何。金宗辅的发作超乎了她的想象,她不知道他呼啸而来的脾气过后还会有什么,他也许会对她的身份或是她本身有所顾忌,可是丫头就不同了……
陈鱼看着丫头一步三回头地退进了院门,眼睛又瞄向了那只落在自己身上的手,平静地开口,“放开我……”
金宗辅也查觉到了自己的失礼,忙收回了手,却是咬着牙,恨恨地道:“我……我的这份心,难道都是污淖,会脏了你的眼睛不成?你到底还要我怎么样?”
这个问题有些无理,陈鱼本不想回答,可是……他此时正失去了理智,怕是想不答都不能行,只能长叹了口气,反问道:“你又想怎么样?”
想怎么样?一句话问得金宗辅愣在了当场,是啊……想怎么样……他深知眼前的这个女人,所以连想都没想过,只是一味地听从心底的想法,想替她出口恶气,所以下令焚了蒋家的分铺,不止连累手下受了父亲的惩罚,连自己都被父亲大人来信责备过。
上次被人摔到地上,可以算是他人生的最大侮辱,他也都当成了是她的撒娇,使性子的小手段而一笑而过了,天知道这些看在两个手下的眼中,是翻起了多大的风浪,可是他在看到她脸上那朵笑纹时,感觉什么都不重要了,他也开始明白了,幽王为什么会以江山社稷为代价,只为博美人一笑了。
他只想看她展颜,只想看着她随了心后的柔美脸庞,那样,他的心也是软的。
金宗辅收回心神,眼光有着恍然的空洞,“不想你以刻板的脸面对我,想你是陈鱼,而不是陈家的那个大奶奶,可以随着性子的嘻骂笑嗔,哪怕是怨是怒都好,至少让我感觉你是真实的,那样……”说着,他话锋一滞,手贴上自己的胸膛,“这里就是满的,我就会很快乐……”
这话如楔子般直戳中陈鱼的心脏,一阵收缩过后,是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