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家主》锐舞

11、第 11 章

　　杖责，陈鱼倒没那么做，只是着人押着宝珠去了家庙的庵堂。那里是犯了过错又罪不及死的陈家女眷们栖身的地方，虽说宝珠在身份上有着逾越，是入不得庵堂修行的，可是陈鱼考虑到了陈焱现在的身子撑不撑得下去还两说着，真要是放任一个被陈家男人收了房的女人流落在外，这传了出去，也是好说不好听的，在请得了老太爷的允后，才将人送了过去。

　　并不是代表着她心软了，而这种姿态，是为了自己也为了陈焱，那个男人，说实话，他是错待了自己，可是并没有到以命相抵的地步，原先她也是想有朝一日，能各自安好，历经了岁月后，再回想起这段蛰伏的日子，应该就能心平气和许多，不会有现在这般多的怨恨了，可是……却完全没有想到，还没等到那个天各一方的结局，她名义上的男人就要蒙主招唤了，这……让陈鱼有些不好接受。

　　想着那副还在残喘的瘦骨嶙峋，陈鱼就再兴不起半点的幽怨之心了。他毕竟也已经知道错了，自己又何苦将事情做绝呢？还是看在他奄奄一息的份上，从宽处置了宝珠。

　　两天的时间里，蒋家又下过几次贴子，都在陈鱼的示意下，让陈总管回了，只是下贴……并不够合她的心意，还得再等等。

　　日子过得如一团乱麻，忙得也是翻天覆地，陈鱼终于忍不住了，决定放纵自己一天，带着儿子，去栖霞山的宅子上散散心，反正爹娘也快启程了。

　　昨天一早，陈鱼已经将身边仅剩的一名暗卫打发到了临安，下了严令，要不计任何代价地保自家兄长的平安。因为她知道，童贯大军逼近后，临安城还有一场殊死搏斗，再怎么是与世无争的平民，哥哥也不可能是绝对的安全，所以在最紧要的关头，她才把暗卫派了出去。

　　娘亲听了她的话后，边抹着眼泪哭边说她做得对。陈鱼边抱着儿子，边淡淡地笑着，一家人嘛，也只有在危难的时候才能显现出亲情的可贵，不然怎么能说是血浓于水呢？

　　抬头见着了爹爹一脸欣慰的模样，陈鱼的笑意渐渐加深了，这样的亲情，这样的温暖，是她千盼万想的，是每个清冷的夜里，安慰着自己想家的力量，在大宋，她与在二十一世纪时一样，有着全心爱她的父母，有着疼她的兄姐，更有在茁壮成长的孩子，她还能再奢求什么呢？

　　再不知足，再不感恩，怕是老天都不会再有恩泽了吧？

　　娘亲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会关于妇德的规劝，才起身到厨房里查看膳食去了。此时怀里的容儿，已经待得不耐烦了，左扭右转着小身子，嘴里还哼哼叽叽的表示着不满。

　　陈鱼轻抚着容儿的背，嘴里低低地哄着。

　　一直坐在主位上静着声的陈员外，见着了孙儿的烦躁，对着那正在僵持的母子招了招手，“来，把容儿抱给我。”

　　陈鱼又颠了儿子两下，才看向了爹爹。他一直都不是个会外露情绪的人，而且他对家人的情分也都隐得极深，如果不是笃信着血源的力量，如果不是她能静下心来体味这份亲情，怕是会错过他深遂的感情吧。

　　依爹爹之言，把儿子交到了奶娘手里抱了过去，看着父亲长年紧崩的脸上，出现了难得的笑纹，陈鱼也跟着会心地笑了。

　　这就是天伦吧……

　　不安分的容儿圆嘟嘟的脸蛋早就红扑扑了，再加上黑黑的眼珠不停地咕噜乱转，一副机灵讨喜的模样，小肥手胖得如同醒发好的面团，正拽着陈员外的腰带咬着牙不知在运什么气，只是稍一用力，原来白白胖胖的小拳头上，出现了一道道的横褶，更添加了可爱成份。

　　爹爹一手揽着容儿的背，一手握住了容儿的小小手掌，姆指不自觉地摩挲着那幼滑的皮肤，“若是昙儿也这般硬朗就好了……”

　　听得了他的嗟叹，陈鱼心中也不免地遗憾。姐姐一向好强，虽说现在也已经儿女双全，可是膝下的吴家长房嫡孙昙儿，却是孱弱得不行，要聘请着大夫长年驻府，以防这个金贵的男丁有什么突来急症。

　　陈鱼不是没想过法子，可是稚年的孩子在下药施针上又颇多忌讳，许多医治成人的方子是用不得的，所以陈鱼也就没什么具体的办法，只是让碧竹帮着写了不少强身健体的食材和食补的方子，派人送了过去，希望能帮帮姐姐，留住那个倾注了姐姐全部心血的孩子。

　　见爹爹了敛了前欢，陈鱼低低吩咐着奶娘将孩子抱出去，才栖身过去，蹲在了他的膝边，将脸贴到了父亲的腿上，幽幽地说道：“凭吴家和两陈家的实力，想留住个血脉应该不会太难，昙儿出生时，大夫不都确了诊说活不成嘛？这也都快三岁了，您……不要过于担心了，孩子小的时候总是娇弱了些的。”

　　“是啊……”两个字如同长叹一样出了陈员外的嘴。

　　陈鱼感觉到了他话中的凄怆，忍不住抬眼去看，却似乎是看到了一道水光。心中一禀复又将头贴回了爹爹的腿上，不再去细查那一闪而过的是什么。

　　“爹爹，您奉公守分老实敦厚，宽待他人又乐善好施，上天不会苛责您的，好人就会有好报的，不是嘛？”

　　“呵呵……”陈员外听了女儿开解的话，不禁笑从心生。是啊，这是陈家一直秉承的家训，他如今也已经过了知天命的年纪，还能再奢望什么呢，除了每每心焦于各地的战乱之外，就是挂心于自己的三个儿女了，他扶危济困仗义疏财不是为了得个好名声，只为了能让孩子们都能幸福平安而已。

　　他的掌抚着上了小女儿的发顶，这个孩子，他是看走了眼，从前以为过于柔弱，也不止一次的担心过会在远嫁后，受人欺辱，曾有心毁了这亲事，可是权衡再三还是存着侥幸心理如约履行了婚盟。这次来建康，其中表面的成份是给陈老太爷祝寿，但他们夫妻关起门来，还有着另一种想法，那就是想看一看女儿到底过得好不好。

　　这一趟没想到却住了小半年，每一次听到女儿多留他们住些日子的借口，陈员外都会重新看待她一遍。眼前的这个会在他膝边撒娇的女子，已然成了陈家的当家主母，不光掌管着陈家的粮号，还身兼着商铺的诸多事务，这些多重的身份，让他备感欣慰。

　　“爹的鱼儿长大了，已经不是那个远嫁时，抱着爹娘哭得泪水涟涟的小女娃了，如今也身为人母，成了能挑起责任的主母，鱼儿，你不知道，爹爹有多高兴。”

　　他的话直戳进了她的心窝，触到了她最柔软的地方，听得陈鱼鼻子直发酸，“爹爹，您与娘亲就要回临安了，女儿好舍不得……”

　　陈员外抬起她的脸，面上闪现着戏谑，“怎么？肯放人了？”

　　“爹爹……”恼羞的人佯怒地撅了嘴，在看到了他脸上的玩味后，才失笑道：“家里闹了贼人，您让女儿如何安心？所以才一留再留的，现今眼看着大局已定，也知道您挂念着家里，所以女儿已经命人打点好了一切，等有大捷的消息传来，女儿会立马派人护送您二位回去，虽然女儿很想在爹娘身边尽孝，可是也得顾及您的想法不是？”

　　陈员外干巴巴的面皮堆到了一处，欣然之感却是显而易见的。

　　陈鱼起身坐到了椅子上，父女俩个又说了会话，这时安总管进屋来说是饭已经摆好了。

　　陈鱼扶着老父就往东厅的饭堂走去。

　　一进了屋了，就见着了一脸古怪的奶娘抱着容儿，站在了门边，陈鱼奇怪的问怎么了。

　　奶娘才吱唔着指了指容儿抱在胸口的手。

　　陈鱼更不解了，放开了爹爹的手臂，走去看容儿到底是怎么了。容儿奋力抵抗不敌的情况下，让陈鱼发现了儿子正将一枚玉佩紧紧地捂在身上。待看清了到底为何物时，不禁倒吸了口冷气。

　　回过头，不可置信地喊了声，“爹爹……”

　　陈员外无所谓的笑笑，率先坐到了饭桌边，“容儿喜欢，就给了他，反正也不过是个物件。”

　　陈鱼一脸的不认同，边去拿被儿子握着的穗子，边说道：“这可是家主的信物，怎么可以给了一个咿呀的襁褓孩童？”谁知儿子根本就不给她这个做娘的面子，不但没有放手的意思，反而更加用力了起来，嘴里还呜呜啊啊地指控着娘亲要抢他东西。

　　陈鱼的娘进门时正巧看到了这一幕，自家员外坐一旁抿着嘴地笑，而女儿却正跟孙儿不知在较什么劲儿，惹得容儿哇哇乱叫着，而抱着孩子的奶娘却是一脸尴尬地矗在一边，忙问怎么了。

　　陈鱼边理着鬓碎发，边将事情大至说了，没想到娘亲反倒嗔怪起她来，“你也是，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计较，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容儿喜欢就依了他吧。”

　　调转目光，看着容儿小手间透露出来的盈然光泽，陈鱼……不知要怎么形容心中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