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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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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大早,隆徽帝将几位皇子召至书房。
几兄弟陆续到来,各站一方思量心事缄口不语,气氛凝重。
慕容凌夙最后才到,惹眼的红衫华丽贵气,眯着一双桃花眼,笑得满面春风。他不合时宜地笑着打招呼,结果发现其他人都面无表情地看向他,这才吐吐舌头敷衍过去,躲到角落去了。
片刻后,隆徽帝走了进来,坐在龙书案后。
他屏退左右,让人关上了门,房间里便只剩下他们几人了。
慕容凌熙与慕容凌骁并肩分列左右,其余人站在他二人身后,恭恭敬敬地见了礼。
隆徽帝道过平身,几位王爷站起身来,神色迥异。
慕容凌熙维持着一贯的冷淡,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仿佛事不关己。
慕容凌骁显得义愤填膺,好似受了莫大的冤屈。
其他几位则事不关己,只有慕容凌夙依然在笑,多了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
「老八,你如何解释?」隆徽帝看着他,问。
慕容凌骁低下头,道:「儿臣不知。」
「你府上的人,你会不知?」
「许是四哥树敌太多,有人想暗害他嫁祸给儿臣也未可知。」
慕容凌夙掩口轻笑,道:「如此说来,就不知两位兄长谁树敌更多了。」
慕容凌骁回头瞪了他一眼,慕容凌夙耸耸肩,笑得无辜极了。
「八哥此言差矣。」慕容凌昭站在后头,沉声道:「八哥身兼秋狝守卫之职,刺客混入围场,八哥玩忽职守之责是赖不掉的。再者,不论这刺客是受人唆使还是听命于人,总归是八王府的人,八哥即便真不知情,也难逃干系。」
「笑话!」慕容凌骁冷笑,怒问:「我府上奴才连同家眷有数百人,随便谁犯了事都要算在我头上?再说,也难保不是有人串谋下人演了出苦肉计。我可听说,向来孤傲的四哥,昨儿在那奴才房中守了一夜。若不是于心有愧,以四哥身份性情,何必如此?」
慕容凌柯皱眉,忍不住说道:「老八,你这话说得太过分了。」
「住口!这里没你说话的份!」慕容凌骁冷斥,语气霸道。
他是嫡出,在这些庶出的皇子之间自然有种优越感。他向来瞧不起慕容凌柯,不单因为他母亲身份低微,也因为他本身病怏怏的,没有利用价值也没有拉拢的必要。
慕容凌柯被他噎得哑口无言,脸色变了变,以手掩口咳嗽起来。
慕容凌迦气他对六哥不敬,挺身上前,涨红了小脸,问:「谋害皇亲乃是抄家灭族的大罪,此等罪大恶极之人出自你府上,八哥非但不彻查严办,反而砌词狡辩诸多包庇,所为哪般?」
慕容凌骁锐利的目光投了过来,慕容凌迦有些胆怯地向后退了一步。他性情温柔和善,从不曾与人争辩,连说话都轻声细语,透着几分谨小慎微。加之慕容凌迦自小对慕容凌骁就有种难以形容的畏惧,平素里连与之对视都不敢,今儿却是破了天荒。
慕容凌柯拉他至身后,将其与慕容凌骁的目光隔绝开来。
除了慕容凌夙与慕容凌非未表明立场,其余三人都旗帜鲜明地站在了慕容凌熙那边。
慕容凌骁面露不悦,环视几人,冰冷的目光最终落到了慕容凌熙身上,说道:「若有证据尽管拿出来,空口无凭,谁都别想陷害我!」
空气陡然紧张起来,所有人都看向慕容凌熙,似乎在等着看他如何反击。他和老八锋芒相对的次数不算少,以往慕容凌熙一直是不甘示弱的,但今日他自始至终都低着头站在那儿,仿若事不关己,或许心思已全然不在这场争执之上。
这样的慕容凌熙很反常,谁都摸不准他心里在想什么,却显得更危险了。
他就像条毒蛇,蛰伏着伺机而动,不动则已,动则一招致命。
隆徽帝敲敲桌面示意几人住口,转而问慕容凌熙:「老四,你有何话说?」
慕容凌熙垂着头,沉声道:「封少卿是个下人,跟在儿臣身旁数年而已,却在危难之时舍命相救。身侧之人乃是同根兄弟,却为了推卸责任语出荒诞,实在可笑之极。情薄至此,儿臣无话可说,全凭父皇做主。」
慕容凌骁有心反驳,却因瞧见了隆徽帝威严的目光而硬生生将话茬咽了回去。
「老八,你虽莽撞了些,朕却不信你会做出残害手足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来。老十六说得对,玩忽职守之罪你是有的,治下不严亦是你的责任。」隆徽帝顿了顿,才又说:「朕命你三日内将意图谋害凌熙之主谋交出,另罚俸半年,禁足一个月静思己过,你可有不服?」
隆徽帝完全没有深究的意思,他几乎就是在告诉慕容凌骁,只要随便交个人出来受死便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言语中偏袒的意味已很明显了,慕容凌熙早有预料,依然未作任何表示。
「没有。」慕容凌骁垂头,道。
「都退下吧。」隆徽帝摆摆手,似乎有些倦了。
几人退出门外,慕容凌夙向来不爱蹚浑水,从御书房出来便直接道了告辞。
慕容凌骁笑了起来,显得有些洋洋得意,有几分炫耀的意味。他别有深意地看了慕容凌熙一眼,大步走了。
慕容凌熙负手而立看他离去,面上依然淡淡的,让人看不穿摸不透。
「四哥,有件事想跟你说。」慕容凌非凑了上来,扯扯他的衣袖,小声说。
「今儿乏了,改日吧。」慕容凌熙抽回手,显然不愿多说。
慕容凌非不甘心,想追,却被慕容凌柯拦了下来:「傻小子,没看出四哥今儿心情不好?还烦他。」
「六哥,你快帮我劝劝四哥吧。」慕容凌非愁苦的小脸皱着,无奈地向他求助。说完也不等慕容凌柯拒绝,便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越说越气愤。
慕容凌柯闻言轻笑,只道:「走吧,咱去看看卿儿。」
「六哥,你这算什么意思!」慕容凌非不高兴地瞪着他。
「这顿打辰儿挨得心甘情愿,你何必管这许多?」慕容凌柯笑得深不可测。
慕容凌非却怪叫起来:「整件事前因后果与封少辰全无干系,他怎会心甘情愿?」
「你不懂。」慕容凌柯笑着摇摇头,转头轻唤:「迦儿,咱走。」
「六哥,我也不懂。」慕容凌迦靠在他身旁仰头看着他,满脸天真的模样有点呆。
「小傻瓜。」慕容凌柯笑着敲了敲他的额头,问被遗忘在后头的慕容凌昭:「昭儿,一起吗?」
慕容凌昭摇头拒绝。
秋狝余下几日,慕容凌熙再也没有出现。除了偶尔去看看封少卿,余下时间他都躲在房里闭门不出,冷祭抱剑守在门外,任何人不得入内。
封少辰近几日一直在封少卿身旁,寸步不离。
封少卿伤势稳定,高热渐退,虽然神智未清,但至少已暂无性命之虞。
短短几日,封少卿的名字便已传遍宫闱。他为慕容凌熙挡箭,身负重伤命悬一线,护主有功是不假,但在禁宫中倒也算不上是了不得的事。但就是这样一个不出奇的少年,却使向来孤傲的四爷在他房中守了一宿,亲自照料,除八爷之外其他几位王爷轮番探望。
作为下人,这已是天大的殊荣了。
所以一时之间各种流言骤起,猜测不断,众说纷纭。
回京路上慕容凌熙没有骑马,而是亲自抱封少卿上了马车。
封少辰相伴在侧,冷祭率军护驾在旁。
回府后接连半月,颐亲王府大门紧闭,慕容凌熙称病不上早朝,不问朝政。
除了给封少卿治伤的大夫,其他人一概不得踏入王府,连身怀六甲的长公主与叶大公子登门拜访,亦被拒之门外。起初两日,慕容凌非在大门前徘徊不去,几次求见未果便想硬闯。最终也被冷祭亲自「请」走了。
在回府后的第三天,封少卿终于在慕容靖羽的哭声和封少辰的哄劝声中醒了过来。
大量失血和长期不能进食导致他身体虚弱得连话都说不出,只能轻扬起苍白的唇瓣微笑,看着自己拿喜极而泣的双生哥哥,还有那被泪水弄花了脸的小主子。
慕容凌熙难得清闲下来,闲时看书练字,摆弄花园里封少卿养的花花草草。他每天早晚都会去封少卿房里看看,见他一天比一天有所好转,才终于放下心来。
慕容凌熙也是到这个时候才知道,封少卿在王府里有多深得人心。每天来探望他的人络绎不绝,从侍婢小厮到粗使杂役,送来许多或粗糙或精致的补品,东西本身无关贵贱,重在情谊。
又是一天上午,慕容凌熙走到封少卿房门外,便听他低声说:「好苦,不喝了。」
「再喝一口,最后一口行不行?」封少辰柔声劝,语气像哄孩子。
片刻无声,封少卿又道:「哥,别耍赖。」
「是谁耍赖?」封少辰没好气,「这回真是最后一口,听话,张嘴。」
「哥…」封少卿可怜巴巴地叫。
慕容凌熙听着好笑,一步踏了进去,问:「卿儿又不肯喝药了?」
封少辰回头见是他,松了口气忙站起身,道:「主子您来得正好。」
「主子。」封少卿轻唤,掀开被子想要下床行礼。
「别动。」慕容凌熙扬手制止欲行礼的侍婢,上前按住他的肩,顺势坐在床边。他看见封少辰手中剩下的大半碗药汁,伸手接了过来。他不说话,只是用调羹搅拌吹凉,送到封少卿面前,看着他。
封少卿表情闪过一丝愁苦,却不敢违逆主子,只好双手接过,皱着眉头一饮而尽。
慕容凌熙接过空碗,执起梅子亲手喂给他,笑:「今儿天气不错,本王带你到外头晒晒太阳。」
美艳的容颜格外温柔动人,封少卿瞧见这笑,脸颊慢慢热了,忙避开目光不敢再看。
慕容凌熙让人到院子里去准备藤椅,亲自拿了件披风把封少卿裹住抱了起来,走了出去。
封少卿心头宛若小鹿乱撞,跳得厉害,他局促不安,紧紧攥着衣裳,低着头不敢看主子的脸。。
慕容凌熙将他安置在藤椅上,用薄毯覆住他的身子,手边小桌的炭炉上备着驱寒的姜茶和几碟精致的点心。
封少卿仰头看天空湛蓝,阳光明媚,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
他微微眯起眼睛,抿嘴笑。
慕容凌熙坐在他身旁的圆凳上,挥手屏退左右,转头看向封少辰,道:「辰儿,你去歇会儿,本王替你看着他。」
「谢主子。」封少辰咧嘴笑,道:「待会儿送来的红枣山药粥您可得盯着他喝光了,一口也别剩下。」
「那是自然。」慕容凌熙点头,轻浅的语气含着笑意。
封少辰正欲走,便见管家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在慕容凌熙面前行了个礼,说:「王爷,十二爷带着人在外头,说今儿若是再见不到您,就要硬闯了。」
慕容凌熙兀自斟茶,只道:「辰儿,你去请十二爷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