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玉殇四爷理后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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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撑到五月中十四阿哥大婚当日，就连陈弈禧都病倒好几日了，弄玉却突然像是回光返照一般从床上爬了起来，披着薄衣裳看望了陈弈禧，对身边伺候的人交待了许多不放心的。
回屋之后对着窗外新栽的栀子花笑嘻嘻地写了几封信，除了立马送往钮祜禄府和弄玉神秘兮兮藏在首饰盒子里的，其他的给四阿哥、十二阿哥、十三十四几人的说是先送去八阿哥府上。他们铁定没空看信，等着看新娘子吧，弄玉如是想着。
“倾城，你做新娘子的时候是不是很开心啊？”弄玉趴在桌上看着窗外花丛，脸上似是流连又似是惜别的神情让人疑惑。
“主子……”倾城只当自己主子对完颜氏有了羡慕嫉妒恨的感情，“主子，十四爷昨儿个不还来看你啦……”轻松欢快地语气里隐隐有劝慰。
弄玉一愣，“是啊，是我太贪心了。”昨日她照样没见他，蒙在被子里听他给自己描述外面繁花盛开的景象，弄玉喃喃道，“十四果真没骗我，是很美……倾城，能不能给我也梳个妇人的头型？”
“啊？小姐你还没嫁人呢！”倾城忙摆手。
“好倾城，来嘛！”弄玉一顿撒娇，又让倾国拿了去年春十四送她的大红色舞裙穿上，兴奋地在镜子前转了好几个圈儿，不住地问道，“倾国倾城，我好看吗？”
“嗯……小姐脸色不好，在画个妆就更好看了！”又是一番摆弄，弄玉总算又成了惊为天人的弄玉。
她望着镜中的自己笑得很平静，倾国却不平静，“小姐化了妆可真漂亮！”她如是说。
弄玉突然感觉有些累，让倾国倾城扶她上了床，却怎么都不舍得脱下那身红衣服放下梳好的妇人发髻，央求倾城一番，弄玉保证，醒来一定不再胡来，说着，还抱了她们一会儿。
倾国倾城只当自家小姐心情好了，伺候着她睡下，又放下床幔纱帘，将窗子只关了一半，轻轻走出了房间。
另一边，四阿哥抢了十四小厮怀里的信，急忙地塞到了十四手里。十四的婚宴开在八阿哥府里，四阿哥急匆匆冲来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敬酒陪客。
大红的喜服，素白的便笺。
十四阿哥甩开胸口花球同四阿哥、十三阿哥策马离开时，众人都慌了神。
只有十二阿哥捡起了地上刚刚十四阿哥看过的信纸。
那是白纸黑字的祝福：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
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三愿长醉不复醒，一生一世一双人。
十二阿哥嘀咕道，“这不是弄玉写的吗？第二句明明是‘二愿妾身常健’的嘛，怎么写错了？”
大红色的衣裙，朱红色的樱唇，衬着弄玉苍白如雪的清瘦面颊上多了几分惊艳。
弄玉渐渐入梦，梦里有紫霞仙子，她说，“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踩着七色云彩来娶我”。
她还说：“我只猜中了前头，可是我却猜不中这结局……”
如今，她的如意郎君仍在策马奔腾。可没人知道，那人不是身穿大红色喜服的十四阿哥，而是执意将十四阿哥叫出来的四阿哥——他的脚下虽没踩着七色彩云，更不会七十二变，可他却是最懂弄玉心事的人，即使历尽八十一难，缘分的红线始终牵扯着他们不会离彼此太远。
三人在陈府门前下马，脚还没落在地上呢，便往陈府里奔去。十四一脸“遇神杀神，遇鬼杀鬼”的神色把陈府里想要活下去的“人”吓得不轻。
“十四爷？你怎么来了？”倾国瞧见走在最前的红衣新郎官儿，弄玉从前给她讲过的浪漫故事全都翻涌在她的脑中，“十四爷您逃婚了！”
“快，你家主子呢，弄玉在哪儿？”十三急切地抓住倾国摇晃。
“呃，主子说累，睡下了啊……”倾国往弄玉房间一指，接着就看见这三个男子头也不回地冲进弄玉的香闺，“喂，这是我家小姐的闺房，你们不能……”话还没喊完呢，院子里只剩下了她一个，“难道小姐和十四爷约好了，所以要换红衣梳妇人发髻画红妆？”倾国嘀咕着。
若是弄玉房里只进去一个男人她肯定急，这会儿三个人呢，她反而不担心了，心中只有“十四姑爷逃婚”的惊喜，遂欢喜地去找倾城分享这件快乐事了。
屋子里有淡淡地药香，三人撇开门帘子冲进内室的时候都迟疑了一下，望着弄玉粉色的床幔发愣。十三眼疾手快撩开，三人一眼就望见床上安详躺着的陈弄玉。
红衣，红唇，盘起地发髻。
原来这才是她未说出口的心愿。
四阿哥突然有些难过，下意识地向后倒退一小步，站到了同样一身红色的十四身后，默默垂下了头。
十四阿哥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坐到弄玉床边儿，“弄玉，弄玉，你醒醒”，他一边叫着一边凝视着这个为他将红衣穿起，为他把头发盘起的“新娘”。他这一身的红衣不是为了她，她终生很少着这么鲜亮的红，却全是为了他。
叫不醒。
十四一手握住弄玉锦被上瘦得指节分明的手。
冷，很冷，蚀骨地寒冷从她的手上传到他的骨髓里。
于是他又伸出另一只手，像是从前每个弄玉觉得冰冷难过的冬天一样，一样由他紧紧握住她的手，放在他的手心里头捂热。
可是，这是个五月天。
十三站在床头，看着微风吹进房间，拂过弄玉的脸，可是，弄玉的双眸仍然紧闭，睫毛下阴暗地投影落在下眼睑上泛着了无生气的灰，时而温柔时而娇蛮的微笑再也寻不见踪影，只有凹陷的面颊昭示着这幅脸孔的主人曾经生过重病。十三突然抬手，想要擦去弄玉脸上有些厚重的白粉和艳得刺眼的红唇。
十四抬手拦下。
他忽的从床边儿站起来，脸上带着宠溺的笑，“别，别打扰她，她午后最爱睡觉的，咱们出去。”他说得轻松，却用了极大的力气拉扯四阿哥和十三阿哥，皮笑肉不笑的神情看得四阿哥心寒。
四阿哥对十三使了个颜色甩掉十四的手，趁十四被十三控制着，飞快地奔到弄玉床前将手指放到了弄玉的鼻下。
“你做什么！”十四看有人要去碰弄玉，好似疯了一般一拳将十三打倒，十三不防，一个趔趄一头撞上屋子中间放着的桌腿，脑袋一晕坐倒在地。十四又回身撞开身子僵硬的四阿哥，四阿哥撞上背后的多宝格，一阵噼里啪啦地陶瓷摔碎声，四阿哥背稳住身子好歹没有摔倒，手却被碎瓷割破了。
等四阿哥和十三回过神来，十四已经抱着弄玉在温柔地抚慰了，弄玉的额头贴着他脸颊，苍白得没有血色，“不怕，我守在这里，你安心地睡。”十四阿哥低头亲亲弄玉的额头，抬头防备地看着狼狈的两人，下牙槽咬得吱吱作响。
十三不明所以地看着十四不断将弄玉不住下滑地脑袋倚到他的肩上，一次又一次。他终于领悟到了什么，想向弄玉靠近，可他手软脚短怎么都爬不起来。
“十四，弄玉已经死了。”四阿哥站在屋子中央陈述着一个无情的事实。
十四却摇着脑袋，“嘘——你们都别吵，她睡着了。”
是呀，他的女孩儿只是睡着了，她仍会在太阳又一次升起的时候醒来。
他抱着她，温暖着她，无论谁来他拉他他都不松手。倾国倾城来到房间里的时候，恰巧听见四阿哥再一次向十四陈述弄玉已死的事实，俩人面面相觑往弄玉床上扑去，这次十四并未阻拦，直到倾国倾城摸上弄玉已经凉透了的手尖叫起来，他才捂住她们的嘴说，“小声些，别把玉儿吵醒了。”倾城跌跌撞撞跑出屋去。
陈弈禧赶到时，十四仍不松手，他看着陈弈禧老泪纵横地摸着弄玉的脸也只是皱眉，将弄玉往自己怀里又拽了拽，陈弈禧跳着脚要管家去找御医去找大夫，他同十四同样疯狂，只觉得弄玉是睡着了。
在场众人无不被弄玉之死弄得揪心裂肺，四阿哥瞧见十三从地上爬起来轻轻走到床脚坐下只盯着弄玉看，便知这屋子里的痴人又多了一个。
弄玉走得突然，他又何尝不心痛？
轻轻走到床边，四阿哥闭眼道，“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家人的。”他知道，弄玉的家人不止陈家人，还有钮祜禄家，还有她的丫鬟倾国倾城之类，所有她爱着的，爱着她的人。他都会为她照顾好。
所以，他不能在此时失控。
他甚至直到她死都未能在众人面前流露他任何一点情意。
从前，是为了十三十四，为了她在他面前能自在快活，如今，为了她，有些话仍不能说，他曾爱过她的往事只能做他心中永远的秘密，锁在那个让他们相逢相识相认的荷包里。他们甚至不曾相知相爱，从今往后却再也不能相见。
四阿哥抓起一边弯腰哭得伤感的陈府管家，他一口一个“小姐”，身子微躬，更显得老态，“管家是吗，赶紧预备后事吧，让弄玉走得安心。”他如是说着，不带丝毫感情。
胡叔看十三十四出入得多了自然之道四阿哥这身打扮之下的高贵身份，看着十三十四悲戚难过的样子，再听眼前这位冷酷无情地吩咐，四阿哥“刻薄寡恩”这传言总算在他这里得到了验证。他表现得过于平静，平静到让人觉得他冷淡无情，让人心寒心凉。
四阿哥瞧见胡叔眼中的不满，他拍拍胡叔肩膀，“这种时候总该有人保持冷静，好好地走也是她的愿望。”四阿哥说完大步走出屋子，只留胡叔愣愣站在那里。
四阿哥大步往陈府外走去，此时府上已经乱成一团，哭声四起——这是大家在哀悼自己小姐。在陈府一片慌乱中穿行而过，四阿哥甚至没有停顿一下，甚至没去看路边的风景。他从没进过陈府，也曾无数次幻想她在楼上看风景，站在楼下地他看着看风景的她的场景，如今，再也没了她，再也没有好风景。
将十四从大婚上拉出来是他犯下的错，虽有八阿哥、九阿哥等在旁帮忙圆场，可毕竟是他坏了事，皇帝和德妃——他的皇阿玛同额娘不会怪罪“性情中人”十四，也绝不会原谅他的“挑拨生事”，他要到御前跪求皇帝、德妃、完颜氏一家的原谅，为他自己，也为他为爱痴狂的十四弟。
四阿哥又叫了自家小厮往府上叫了有办丧事经验的老仆人等送往陈府，遂打马往钮祜禄府上去了，有些事情错过了真的就是一辈子的遗憾。
如他所想，沅晴仍未转醒，凌柱却对四阿哥从正门造访有些意外。四阿哥的开场白是：“凌柱，有些事恐怕你还不知道……”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四阿哥讲了他对陈弄玉身世调查的结果与他一直以来的怀疑，凌柱这下傻了眼，“四爷早就知道了？”未说出口的半句是，知道为什么不说，说又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说！凌柱握紧拳头，脸色苍白难看。
一边辉恒难能容忍自家阿玛骂未来雍正皇帝？忙拉了凌柱的胳膊，“阿玛你别着急，不是四阿哥要瞒着您，真的，额娘早就同姐姐相认了，我也知道的！”
“你们都知道？”凌柱看看躺在床上的妻子昏迷中仍带着泪水的脸庞，突然有种不真实的感受，“都知道，只瞒着我？为什么啊……”声音哀戚，表情更让人不忍多看一眼，四阿哥闭上眼睛。
辉恒看看四阿哥，“姐姐说陈大人对他有抚育栽培之恩，不想遗弃离开他，想等到陈大人百年之后再重回钮祜禄府。”
凌柱想起小女儿从小的精灵可爱，痛由心生，想到她一直在离她极近的地方生活，想到她即将去往极远的地方，心头一凛，“四阿哥，我再多问一句，惜茉究竟为何而死？”
四阿哥想到那个一身红衣的女孩儿，“皇上为十四弟指婚完颜罗察家的姑娘为嫡福晋，陈弈禧得皇帝恩宠弄玉又曾救过十四，皇上有心将弄玉抬籍为十四弟的侧福晋的”，四阿哥说，“她身受重伤，却心比天高……但是，她还是爱着十四弟的……”
天知道让他一字一句说出最后一句费了多少力气，可他怕凌柱将账算到十四身上，只得告诉他，十四是弄玉最爱和重视的人。
“阿玛，要不要现在去陈府？！”辉恒看着两人眼色，在一旁打着圆场。
“等你额娘醒来”，凌柱盯着四阿哥的眼睛，“陈府现在一定乱成一团，我们先不要去凑热闹抢人。”
“节哀……”四阿哥拍拍毫无表情地凌柱的肩膀，凌柱却未像平时一般对他回以点头微笑，也不指使辉恒送送四阿哥。四阿哥挑起门帘往外走去，许久，门外才传来一声，“凌柱，对不住！”不知这是为他的隐瞒还是为他十四弟的辜负道歉。
时辰不早，四阿哥驱车往皇宫里去，揉揉即将遭罪的膝盖，四阿哥却觉得他今天领受的惩罚已经足够疼痛。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玉殇四爷理后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