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弄玉悲绝欲求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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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见弄玉被十四伤了心，再也不肯给十四好脸色看，传信传话之类更是免谈。十四有苦却说不出，又有陈弈禧冷面阻挡，直到这年三月十五跟着皇帝回京都再也没寻着机会见到弄玉一面。
只从御医那里知道，弄玉的伤口在路上几次因颠簸而开裂，每日都要发热几个时辰，喝了再好的中药，吃了再对症状的药膳都免不了吐出来，人逐渐消瘦，昏睡的时间也愈发长了起来。于是，没有弄玉陪伴的日子对十四阿哥来说也愈发长了起来。
三月十八日，康熙帝生日，颁诏天下，宣布黄河淮河河工告成，天下太平，诏内有恩款三十八项。
同日颁布为十四阿哥指婚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礼部侍郎完颜氏-罗察之女完颜氏-昕薇娴熟大方、温良敦厚、品貌出众，朕闻之甚悦。今皇十四子年已弱冠，适婚娶之时，当择贤女与配。”
“值完颜氏-昕薇待字闺中，与皇十四子堪称天设地造，为成佳人之美，特将汝许配皇十四子为嫡福晋。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监正共同操办，择良辰完婚。”
“布告中外，咸使闻之。”
“钦此。”
一方面弄玉身体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好，另一方面皇帝为显示对陈弈禧的恩宠，自然想在十四阿哥大婚之后再单独为弄玉下旨赐婚，如此一来，完颜氏一家自是山呼万岁感激涕零，宫中十四阿哥的屋子自然又开始装扮起来。
舒舒觉罗氏卯足了劲儿要在嫡福晋进门前再怀上一胎以稳定地位，变着法子讨十四的欢心，十四却在赐婚时半点儿笑都不带，舒舒觉罗氏心里便有了数，十四阿哥虽不见得有多喜欢自己，只怕更是不喜完颜氏。两人在陈弄玉面前不过半斤八两，不过十四为何主动求皇上将完颜氏赐婚给他，却是深藏在每个人心里的疑问。
别看皇上儿子多，可有那本事整治监管河工的可真没有几个，四阿哥自然是其中之一，早先刚刚休整过来又被皇上派去监察淮河河工，趁皇上生辰将这告成的河工做寿礼让皇上乐开了怀，又见跪地接旨的十四阿哥和完颜氏神色迥异，遂又将陈弄玉的事放上了心头。
如他所料，陈弄玉脾气大得很，一个月都未理睬过十四，外加身体康复缓慢，等着他俩成亲真是遥不可望。四阿哥总算不再为十四撒的谎生气了，因为好似十四也没得到什么好处，反倒同弄玉离得更远了……这些多少解了四阿哥的气。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十四将嫡福晋的橄榄枝献给了完颜氏必定事出有因，四阿哥听十三抱怨，因为十四辜负了弄玉，弄玉连他也不见不理了，因此，自梅花山事件发生以来，除了陈家人，弄玉再没见过别人。只知道陈弈禧向皇上请了长假在家，除了宫中御医，陈府里走马灯似的换大夫换郎中……
最先得到这个消息的是四阿哥。
就在十四阿哥大婚当日，那日上午他照例同凌柱见面，辉恒却突然跑来说沅晴意外昏倒了……要知道，自从与弄玉相认，沅晴身子大好，这种意外昏厥的情况再没出现过，辉恒没说出个所以然，却在凌柱转身告辞后偷偷往四阿哥手里塞了一封信，四阿哥出了钮祜禄府上了马车才展开信看。
手指轻轻抚上弄玉的笔迹，才看了开头，他脸色乍变。
这是一封绝笔信。
可不是陈弈禧请了长假在家。
可不是陈弄玉谁都不见。
可不是凌柱夫人会突然昏倒……
四阿哥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由着十四折腾不去管是因为他有数，十四想做的和最后做成的永远有差距，是因为他以为他知道弄玉有多么骄傲不会让十四任意拿捏，即使十四筹谋的一切是想要和她在一起，弄玉也不会舍了尊严那么听话。如今，是他高估了她的坚强不摧，低估了她对十四的情深厚意？四阿哥骇然。
其实，四阿哥估错的只是陈弄玉的生存意志。
之前，弄玉虽身子虚弱，可总算还是配合治疗坚持喝药。
就在不久前的晚上，有人深夜造访陈府，给了弄玉致命一击。
来人正是完颜氏。
弄玉不知道完颜氏是如何进来自家府院进来自己屋子的，反正她一睁眼就看见完颜氏站在她面前，面无表情地笑。弄玉被吓得大叫一声，之后就发现倾国倾城都被迷晕在桌前和榻上，任她怎么叫，院子里都一点儿声音没有。
于是弄玉不再叫喊，静静看着完颜氏坐在自己床边，“你来做什么？”
完颜氏一手撑在床上，低头描画着弄玉锦被上的鸳鸯图案，“怎么，你不好奇我为什么来吗？”
弄玉感觉完颜氏与平日不同，却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同，也许是……她的神态行为变得疯狂了？弄玉感到伤口隐隐作痛，咬了咬嘴唇，她不动声色问道，“你是来炫耀的无疑，我更好奇你是怎么进到我院子里来的。”
“哦？你竟好奇这个？你不好奇我和十四爷是怎么暗生情愫的吗？”完颜氏嘴角含笑，人逢喜事精神爽的喜庆怎么都挡不住。
“随你，我不打听，反正搬石头砸自己脚的事你也做的不少。”弄玉嘴角微翘，在完颜氏看来简直是最醒目的讽刺，“舒舒觉罗氏和你是同一届秀女又都在德妃面前伺候，她虽娇惯任性倒不失真性情，而且她比你更听德妃的话，你见德妃想要抬举她给十四就撺掇她去碰翻我送给十四的盆景好让十四对她生厌，是不是？”
完颜氏嘴角不自觉地一抽，“你倒什么都知道。”
弄玉笑笑，“可你怎么都没想到，十四居然真的娶了她，而我，你本想看我因为十四纳妾与他老死不相往来，不想我原谅了他让你没戏可看是不是？”
完颜氏脸上有些挂不住，可还是嘴硬道，“现在我不依旧在看你的戏？”
“什么戏？是十四被迫娶你的戏还是你所嫁之人并不喜欢你的戏？”弄玉嘴角噙着一丝讥笑试探道。
果然——“你知道了？”完颜氏说完就反应了过来，奈何下意识地反应还是直接落入弄玉眼中。
弄玉对十四的了解不是一两天积成的，自两人和好之后弄玉更不容易怀疑十四。她确实生气十四无论受了哪方面压力也好决定娶完颜氏，但就跟十四预料的一样，娶一个也是娶，两个也是娶，而且弄玉明白这是不可改变的历史，她早就做好了接受的准备。
可她真心生气十四利用给她拔箭换药有了肌肤之亲这事儿来娶她……娶什么娶……她从没说要嫁好伐，弄到深宅大院里当“侧”福晋，她那是吃饱了撑的。所以，弄玉对十四的生气纯粹来自他擅作主张用这种不上档次的笨办法求皇上的认可。别说弄玉根本不在乎名分，也不在乎皇上的想法，她绝对是那种“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的类型。
这下十四阿哥坏了她的名声，要她嫁谁去？想来想去，唯有还是嫁他。可弄玉实在不想做什么劳什子“侧福晋”，因此，这路上她又是高兴和十四的事上面终于点了头，又是难过十四太不懂她太不尊重她给她出了一个大难题。
总之，她现下十分被动没有错。
为了能套出更多十四不得不娶完颜氏的内情，弄玉豁上了，“是，我知道，若非万不得已，十四一定不会答应娶你。”
完颜氏仔细观察弄玉脸上的表情，终于，完颜氏扑哧一笑，“哼，你不知道。”
弄玉也不急，“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
完颜氏将两只胳膊架在胸前，“若你真的知道十四爷为什么娶我，再不要脸的人，只怕也要觅死觅活的了。”
“十四心里没你你都愿意嫁，有这么凄惨的婚姻可笑的女人活着，谁要觅死觅活？”打嘴架？弄玉不怕。
“你！”完颜氏气得脸都青了，嘴里狂狷的言语再也刹不住车，“梅花山上你早不知道叫什么人占了便宜去，我看得清清楚楚，你哪里还有什么清白！若非十四爷怕我将你不贞洁的丑事说了出去，他又哪里要为了你这只破鞋祈求我恳求我嫁他！你又哪里有资本给他做妾！”
半晌没有动静。
弄玉闻言早就呆在了当下……这就是，真相？
弄玉突然想到倾城说的，十四阿哥曾冒雨在皇上房前跪了整整一天，现在她才想，不知道他的膝盖疼不疼？让他被迫接受一个不喜欢的女人和一个不贞洁的爱人，他会不会很痛苦？这段时间一直冷落他，即使他成日来找她也不见，他是不是很委屈？
弄玉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
想到完颜氏所说，心中竟有几分嫌弃——嫌弃自己，以及，对她用情太深的傻十四。
弄玉突然就泪流满面，一手捂住嘴巴忍住不出声，嘤嘤哭了起来。
完颜氏只当弄玉为自己不清白而哭，正想添油加醋再说几句，“呲——呲——”窗外传来两声虫鸣，一短一长，清脆而悦耳。完颜氏张开的嘴巴终归只留了“好自为之”四字，转身出了弄玉的房间。
弄玉心乱因此并未发觉，这虫鸣声是她曾经听到过并曾经主导了她的命运的，她更不知道这声声地虫鸣将对她日后的生活造成怎样的影响。
倾城倾国醒来，整个院子里的人醒来，一切都很正常。
但是，完颜氏带来的影响确实存在。
弄玉经过那一夜后，整个人在精神上迅速萎靡了下去。
她想，她一定不能做十四的侧福晋，不能给他完美的生活抹黑。苦口良药逼她吐得一塌糊涂，她有些恍惚，只觉得胸口沉重的一块儿大石怎么都移不开。
陈弈禧只当弄玉为十四的婚事伤感难过了，因此拿出皇上早就颁给他的一纸诏书，那是为弄玉抬籍到镶黄旗都统石保家的恩旨，弄玉会转姓伊尔根觉罗氏，等到伤好了便抬籍，够了年纪就参加选秀，内定给十四阿哥。
不贞洁的秀女是要斩首的，弄玉想，十四只想让皇上立马指婚帮她掩盖，却不想皇上要她从头参与选秀，他一定没想到这个问题。纠结于这个问题的弄玉完全忘记了十四阿哥在历史上的那位为他生育过三个儿女的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她本有机会成为历史上的伊尔根觉罗氏的，可是，命运就是命运，错过的也就错过了。
胳膊上的守宫砂在同四阿哥夜探沈府时磨去了，弄玉怀疑完颜氏骗她，偷偷央求亲近的嬷嬷帮她去药房又买了来，嬷嬷说只要是处女的身子这守宫砂都能点染上不会褪色的，弄玉便让嬷嬷给她重新点过了，过了许久才敢让倾城打水来。
倾城是成过亲的人了，她自然懂这守宫砂对未婚女子的重要，所以当弄玉胳膊上的守宫砂被洗去一点儿痕迹都没有的时候，她惊声尖叫起来尔后便把这笔账算到了口口声声说着和弄玉有了肌肤之亲的十四身上去，倾城转头就去问倾国弄玉和十四在江南的相处，最后得出结论，十四爷应该就是在小姐重伤的时候占的便宜。
一连好些日子，弄玉说出口的话越来越少，能忍住不吐，真正到胃里的药和饭量也越来越小，她几乎变了一个人，神销骨瘦再没了往日的生气和光彩。等陈弈禧从御医口里听到“她自己不想活我们也救不了”这句话时当即就发了火。他一贯是好脾气的笑面虎，这回真的发了狂，御医们再也不敢打扰，好在陈矜爵早先从全国各地找到的神医陆续来到陈家，说的都是一样的话，她是自己不想活了。
陈弈禧起先不信，弄玉最近只是爱睡觉了些，身上的伤好得慢了些，哪里要死要活的活不下去？等到弄玉再也不对任何人出声地时候，他方才觉得原来不止哭闹，沉默往往能带给人更无力的了无生气之感。
陈弈禧真的急了，白日里醒着的时候，弄玉眼神呆滞，黑夜里睡着的时候，弄玉眼角湿润，失恋真有这么伤心吗？
他终于放下身段将十四放进弄玉的屋子，连续两日，弄玉将整个人埋在被子里怎么也不肯出来，后来还是十四怕弄玉饿坏了才恋恋不舍离开的，十四未瞧见弄玉凄惨的摸样自然想象不到这些日子以来她经历了怎样可怕的事情，他只当这是她对他表达不满的方式，就连陈弈禧也告诉他弄玉被抬籍的事，他走的时候虽还担心着，但也是高兴的。
同样来看弄玉的还有十三，弄玉依样画瓢，被子蒙在头顶，不见。如此又是一日没有吃东西。陈弈禧真是怕了的，再也不敢随意叫十三十四中的任何一个来刺激弄玉，又怕弄玉这种被众多大夫诊断为“狂躁症”的病传到十四特别是皇上耳朵里取消了指婚……因此，弄玉基本被藏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弄玉悲绝欲求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