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梅花山上遇埋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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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弄玉同四阿哥爬墙跃进沈府别院的时候，一场秘密地会议正在江宁织造曹寅的府邸展开，在座的正是江南三大织造的当家人——江宁织造总管曹寅，苏州织造总管李煦和杭州织造总管孙文成。
当夜，皇帝安寝时分，这三位白日在御前伴驾的皇帝亲信齐聚一室，自是冒着天大的风险，讲着天大的秘密。
“你们瞧圣上是什么意思？”白须翁李煦最先沉不住气。
李煦系顺治十二年生的镶白旗人，康熙三十二年被皇帝指派到苏州接任妹夫曹寅的官职，成为皇帝在江南的眼线，他是这三人中最年长的。李煦着一身黑色宝相花暗纹衣裳，身板不高，却生得圆润，一双小眼睛瞧着有几分可笑的意思，面相极有喜感。
“不好说，我瞧着皇上像是想要敲打敲打咱们。”说话的是曹寅，相比姐夫李煦，他更谨慎亦更得皇帝器重，特别是他同皇帝自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儿情分，那可真是难得又深刻。曹寅是个干瘦老头，披着件红色缎面袄子，个字不算矮，背有些微躬，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显然精于算计，他可说是三人中的精神领袖，“文成，你怎么看？”
被曹寅点名的是他亲自向皇帝推荐的他夫人娘家的表亲，孙文成在这三人中最年轻，年纪未至半百，可能被曹寅看上的人又能有多差？深蓝装扮的孙文成道，“我看也是，皇上的意思在那儿呢，说咱们三家走动得太频繁，他不高兴了，可皇帝还得用到我们，所以这次只是警告。”
“哼，皇上怎么会突然有了这种想法。咱们为皇帝办事鞠躬尽瘁的，难道还不能表明心迹？”李煦不乐意了。
“咱们只懂帮皇帝做事又离得太远，圣上看不见咱们的忠心难免怀疑，自是不比在皇帝面前卖弄口舌之好的！”曹寅叹气道，“如今咱们的话皇上不知能信多少，我瞧那陈弈禧倒是真得宠！”
“只一个他倒也罢了，偏他还有个儿子在商场上同咱们争，我听说，也是皇帝的一只眼！”孙文成看看两边颜色，担忧道，“只恐怕，是盯着咱们的眼呢！”
“嘶……”李煦倒吸一口气，“咱们不能留这两个人在皇上身边啊！怎么办？！”
“我早就想办他了，只是抓不住他的弱点。陈弈禧这老狐狸没有任何不良嗜好，京城里是出了名的不好结交，刀枪不入，为人谨慎得很，做事从不留把柄，这可怎么办？”孙文成忧心忡忡。
“我倒觉得，他呀，没有把柄但有弱点。”曹寅捋着胡子笑道。
“什么弱点？！”李煦忙问。
“就是连皇帝都知道的，他最疼爱的独孙女儿——陈弄玉！”
“把她弄到手再拉拢陈弈禧？这事儿可得马上去办了！”
“放心，我让明旭带人捉她去，一定跑不了！”曹寅轻松一笑。
“明旭出马自然稳妥，成，咱们赶紧散了吧，别教人瞧见。”
“成！”夜色中，李煦和孙文成的背影才刚消失于院落，一道黑影闪进曹寅的书房，如一根翩跹的羽毛静静飘落，没有一丝声响。黑衣人摘下帽子，对曹寅拱手道，“大人！”
来人正是曹寅口中的明旭，系曹寅的影卫队长，训练、统领手下影卫保护曹寅的安全。他亦是曹寅手下秘密组织的头头，受曹寅指令收集江南百官世家秘闻。最早对陈矜爵旗下各饭庄会所产生警惕心并给曹寅以汇报的正是他。得到曹寅按兵不动的指令，他继续搜集着陈家线报，今夜前来正是受了曹寅的召唤。
“明旭啊，怎么样？”叫明旭的青年大约二十五六岁，眉眼低垂教人不好看清，沉默着有如黑夜掩映在黑色的背景之中，更显得苍凉而冷落。
“回大人，陈矜爵果然没有去西部，刚刚同陈弈禧面见了皇帝，三人秉烛夜谈，约有一个时辰，皇帝那里守卫森严，高手太多，是以下官无法近前偷听，后来，陈矜爵拿着皇帝令牌出城去了。”明旭讲话声音平如一道直线，没有一点儿感情色彩，他说完话抬起头来时，才能看清这是一张让人看了毫无印象的毫无特点的脸孔，不苟言笑，眉宇中央却是深深的川字。
“他们出来时的样子表情如何？”曹寅又问。
“他们在笑，相谈甚欢。”明旭回答。
“哎！”曹寅叹口气，“明儿，偷偷地把陈弈禧的孙女儿，叫陈弄玉的那个抓来，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别声张，你可记得了？”
“是，大人！”明旭眼中没有一丝的迟疑。
“嗯，我就喜欢你从不问我为什么，就只懂办事！”曹寅拍了拍明旭的肩膀，一时有些隐晦的担忧，明旭这么能干到底是好还是坏呢？他的身上背负着自己最不为人知的隐私，如果有一天连为他效命十年的明旭都背叛了他，那后果才真是不可预知啊。
“去吧，我是不会亏待你的！”曹寅仍以名利诱之。明旭果断领命而去，消失在夜半的安静之中。
此时，梅花山半山坡的柏树林里。
明旭的身体隐藏在梅花山山坡上的常绿灌木林里，他贴着树身站立在只有女子小腿粗细的高枝上，没有任何声响。任谁也猜不到，他已经在这夕阳里静站了半个多时辰。
“呲——呲——”远处传来两声虫鸣，一短一长，并不十分响亮。明旭这才做出一个时辰以来的第一次小动作，他眨眨眼，瞧见三个不过手指大小的人影由远及近进入他的视线。他迅速伸手在空气中做出食指与中指相扣的动作，很快，他身后弓箭被拉到最大限度的声音四起。
十四同弄玉并肩走着，不断弯腰捡着干木条和树枝，山上昨日下过雨，山顶的树枝都是湿的，十四同弄玉及抢着要跟来的完颜氏只好跑到山坡上密林里来，这里树木繁密雨水不至于把树枝全部浸湿，用于野炊正好。弄玉每捡几根儿木条，十四就忙把弄玉手里的怀里的全接了去，一齐抱在怀里。一边完颜氏嘴巴都要撅到天上去了。
“咔”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树枝断裂的声音，鸟儿拍翅鸣飞。三人一抬头，一支划破空气的利箭逆风而来！
“放箭！”明旭一手抓住影卫明锐因踩断树枝而由高处坠落的身体，一手攀在树枝上，两腿夹住树干，借力将明锐往一旁树枝上一甩，大声喊道，“快放箭！”说话间，身体如松鼠一般在身后射来的箭雨中巧妙躲避，又如长臂猿一般徒手攀援，快速游走在树木丛中。
“小心！”十四阿哥身体迅速做出反应，拉着弄玉拖着完颜氏就跑！
“啾——啾——”利箭入地的声音传来。最末一支箭离弄玉的脚后跟之差半掌。十四和弄玉这才松一口气，他俩明白，箭射过一轮之后会有搭箭的间隔，他们要赶在这段时间内尽力脱离箭的射程。
弄玉却心有戚戚，这群人明显是在高处远处击杀他们的，每支箭都深入地下至少半指，那说明，距离和力量正是他们的优势强项。究竟是什么人，要来杀他们？究竟是什么人，藏在这密林中不露半分？其他人也收到围攻了吗？
天色微暗，影卫们在树枝上迅速移动着，落脚，搭箭，放箭，再向前。树木之间两米的距离正是他们一步之长，这其中，内功，轻功，种种绝密的武功都在暗中显示出更加慑人的威力。
十四同弄玉将完颜氏护在中间，不时拿剑格挡射来的箭支。令他们吃惊的是，奔跑间，树上人距离他们愈发地近了，又不知道究竟有几人，挡箭的手被箭力震得发麻，箭支却都往下肢而非致命处去，三人使出吃奶的劲儿奔跑，眼见密林的出口已在眼前。
明旭在高处伫立观望，眉头拢成深川。他本想扣住那个少年及那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不想其中一个女孩儿竟会用剑！三人时走时战，他们又不想真的伤了他们，处处受制手下留情，眼看着那三人竟快逃出包围圈了！
不成！明旭抬手从背后箭囊取出三支钢头短箭，一齐搭在弓弦上，眯眼往那三人背后射去！
“噌——”中间那支箭受力均匀跑得最快，十四阿哥眼见着箭至完颜氏后背，拿剑去阻，“铿——”这箭力量惊人，即使他用剑格挡也仍只能将它变个方向，那箭直擦过完颜氏的小腿边儿，带出一道血痕，斜插入地仍有三分。
“啊——”完颜氏厉声嘶喊着扑倒在地。
“啊——”同一时间弄玉的一声惊呼完全被完颜氏的掩盖了住。
因着十四阿哥偏身去帮完颜氏挡箭，他身后空门大开，箭尖直指他的后心，可他却来不及转头了，弄玉用尽全力向十四方向一送剑，被箭力震得酥麻的手终究没能将剑握住，两样尖利的武器顶端碰撞出冷色的火光。
弄玉只觉后背一阵刺痛，扑倒在将完颜氏护在身下的十四身上。
她对自己身体有了清楚的认识，这一箭，来不及了，她，活不成了。
“多谢了，”十四阿哥火急火燎地将完颜氏扶起来，一把扯掉她身上靶子一样鲜艳的黄色斗篷，解下自己身上墨绿色的那件给完颜氏围上，一转头，弄玉正垂着脑袋两手撑坐在地上，他心头一急，“没事儿吧弄玉。”
弄玉抬头，脸色煞白，“我跑不动了。”
完颜氏却在一旁哭叫，“救命啊，救命啊，好疼，我动不了了！”
十四阿哥感受着周围一刹那地安静，伸手将弄玉一把拽起来，“快走！咱们就快出去了，他们伤不到咱们了，快走！”十四阿哥又拽起完颜氏，将她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一手抓住弄玉将她的剑捡起来放到她的手里，“别放弃，我们就快出去了！”
弄玉疼得话都说不出来，身体只想要蜷缩起来、躺倒地上、好好地休息。好困啊，她听见十四对完颜氏温柔地说，“别哭了，再走几步，马上就有人救咱们了，相信我好吗，坚持住！”
完颜氏梨花带雨搂住十四的腰，“我不想死，你别扔下我！”
“不会，不会，我们一起走出去。”
弄玉想，就是这次的救命让完颜氏对十四再见倾心非君不嫁的吧？就是这次的患难与共才让他们走到一起的吧？为什么我也好想哭却哭不出来，为什么我也好疼喊得却没有她响亮，为什么我也好喜欢十四却不能嫁给他，为什么，为什么我那么坚持着要跟上他们的脚步，却总有一种要葬身这里的感觉？
弄玉浑身的力气几乎都要抽离，“十四，我真的跑不动了”，弄玉将身体的大部分力量靠在十四身上，她身后紫红的披风将那支入肉极深的短箭和滴溅一路的血色掩藏得很好，十四知道弄玉的体力一向不错，担忧地问道，“弄玉你怎么了？有没有受伤？”
弄玉脸上的虚汗渗进发鬓，伤口的抽痛让她表情痛苦，“没有，我很好，只是手腕麻了，腿也跑得没力气了。”
弄玉又说，“我好累，我想坐坐休息一下，可以吗？后面没人追上来，应该是放过我们了，我真的没力气了。”弄玉眼前冒着金星，脚下一绊，差点儿摔倒。
十四也将要力气用尽，身上扛着三个人的体重跑起来便比平时费了三倍的力，他的脸色也不比弄玉好多少，他一把搂住弄玉下滑的身子，“来，我们到这里歇一下，他们应该不会追来。”
弄玉往树后一靠，满足地闭上了眼睛。她伸手在怀里摸出药盒子，倒出人参养荣丸一把全都放进嘴里。十四正在帮完颜氏清理伤口，完颜氏哭得涕泪横流，十四正想问弄玉要药，弄玉却一把将药盒子收起来，嫉恨地盯着完颜氏和她身边的十四。
“弄玉……给我吧，现在这时候了我没心想别的。”十四央求。
“凭什么把我的药给她？不过划伤而已，装什么呢！”弄玉反常地言辞犀利。
“弄玉！咱们现在同是沦落人，你不要计较这么多好吗！”十四几近乞求，对弄玉满脸的失望不理解。
“十四爷，您别为了我求她！我就算疼死我也不要她的药！想不到大名鼎鼎的陈弄玉竟是这么个狠毒的女人！”完颜氏气急了，拿了手绢自己咬牙包扎起来。
“你先等着，我上山找大家，正好给你寻些草药。”十四阿哥起身对完颜氏道，又转向弄玉，“你们好好呆在这里哪儿也不要去，如果有人追来，藏起来，往别处走也要给我留记号！好了，我先去了，你们小心！”
“你也要小心！”弄玉关切道。
十四阿哥一点头，眼神在弄玉身上一闪而过，他拿着剑往山顶处去了。
他该是失望极了吧，弄玉想。
看着十四有如松柏一般的背影消失在眼前，她身子往下一塌，终是落下两行泪来。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梅花山上遇埋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