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少年心事含口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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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祯随着笛声渐渐走近，直到颖川停下步伐，恬然一笑，“曹孚，你怎么来了？”
十四阿哥脑中一时百转千回，不知该要说些什么，只见颖川额上的薄汗在夕阳下映照出熠熠的光彩，几乎闪花了他的眼。十四阿哥脸颊上浮现出一抹羞赧的红，笑着冲颖川点了点头，算是招呼了。
“曹孚”的到来正合颖川心意，她与九阿哥并不熟稔，以他们的交情还谈不上共度七夕，若是能跟着“曹孚”见见胤禟岂不善哉？且凭她的接触感受，曹家人都极为纯良极好说话，“曹孚”应该愿意帮她的吧！
院中几人相互见礼，十四阿哥自然在陈弈禧的含糊掩饰下称自己是“曹孚”。
林妙书放下手中的玉笛，见这位不知来头的“曹公子”生得眉目端朗，而又体貌闲丽、举止优雅，小小年纪却已有种难得的稳健风范，心中暗自赞叹。
孟肆早在抚琴时就瞥见一旁少年呆愣痴迷又干净清澈的眼神，不由想到自己好似也是在这般年纪情窦初开，对少年也多了几分好感。
双方一来而去都十分客气，十四阿哥迟疑了一下问道，“不知这是什么曲子，竟如此婉转风流，缠绵多情，比起我在乐坊中听到的曲调大有不同，像是东瀛音乐同胡人音乐，可又不像……”十四阿哥轻敛眉摇摇头。
孟肆大喜，“噫！曹公子竟通音律！此曲正是弄玉所作，名为《情系梨花树》，曲中多有降调，正是东瀛乐曲的特点，曹公子倒是弄玉的知心人呐！”林妙书闻言斜了孟肆一眼，孟肆却只装作看不到，陈弈禧则认同地微微颔首。
颖川瞧见“曹孚”红了脸的样子十分欠调戏，嘻嘻笑着说道，“那可不，曹大哥深得我心！”又说，“我就说嘛，霓裳羽衣舞配霓裳羽衣曲并不合适，还是这首仙乐更好些！曹大哥，我跳得可美？”颖川歪着脑袋，睁大眼睛撅着樱唇问道。
“美，美极了！”十四阿哥被颖川的俏皮摸样晃花了眼，他也不知为何一见到了她，便会脸红心跳兴奋又害羞，只要她的一个肯定眼神，就感觉自己得了很大认可，只要她的一句撒娇嗔怪，从心到四肢的麻酥感觉就会蔓延开来，一颗驿动的心从见了她的那刻起就变得格外不老实……
颖川得到表扬自然开心，由陈弈禧将两位老师送走，便在“桃夭院”树下的石桌上招待起“曹孚”来，煮茶的繁复工序在颖川的巧手下变作艺术，十四阿哥打量起颖川的小院子来，见这院中花草繁茂，夏意盎然，幽香宜人，坐在树荫下聆听蝉鸣鸟叫，吹着暖暖微风，整个人反倒沉静了下来。
“曹大哥，请饮茶！”颖川将茶杯递到少年手间，却见他望着身边安置在树上的秋千很是感兴趣。秋千绳很粗，底下却没放置秋千板，而是颖川改进的绳编软吊床，这样更贴合人体也更舒服。
终究是少年心性，十四阿哥忍不住在心里赞叹了弄玉一声“真讲究”，走到那秋千旁问道，“这也是秋千吗？真奇怪。”
颖川性急，将好奇的少年拖到秋千上坐了，两手抓住秋千两边的粗绳问道，“舒服吗？”
十四阿哥晃悠两下说，“确实比木板舒服多了。”
颖川便跑到少年身后，将他两只手搭在缆绳上，用力晃荡了起来！
十四阿哥刚开始是没反应过来，毕竟他活了十几年看到的从来都是男孩子给女孩子推秋千哪有这样反着来的？等他想要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已经在颖川的大力推动下飞起来了！
尴尬，无比的尴尬，十四阿哥无数次在“降落”的时候想要跟弄玉说“停下”的，可她好似不会累一般，再次使劲儿的狠狠把他推开，口中还不停地欢呼道，“飞啦！”十四阿哥只能两手抓紧缆绳等待弄玉推累了自己停下或是树枝承受不住秋千加人的重量将他甩到地上……
五分钟后，颖川终于拍拍手停下来了，笑嘻嘻地将脸凑到少年面前，“怎么样，好玩儿吧！”十四阿哥双手紧抓着秋千绳站了起来，不知为何，这双骑马两个时辰都不累的腿，这双射箭几百支都不酸的胳膊竟在微微颤抖！这让他十四爷情何以堪！
颖川没瞧见少年风中凌乱的身体，往秋千上一坐扭头冲他说道，“换你出力，换我飞啦！”
十四阿哥心想，从前只见过弄玉小大人的稳重样子，原来弄玉在家如此孩子气啊！
又见颖川又恢复了小大人的样子，看着他，明眸善睐熠熠生辉，道，“知道吗，荡秋千是最有承诺的君子游戏。”
“有承诺？”十四阿哥想不到颖川竟会这样形容一个如此普通的游戏。
颖川扭过头来不再看着十四阿哥，望向目光正前方的院墙，悠悠道，“无论开始飞得多高多远，最终，我都会回到你身边……”
十四阿哥愣住了，看着少女纤细的背影心，心中不禁感慨幸福来得太突然叫他不知所措！原来……她亦是不讨厌自己的……突然想到从认识弄玉以来发生的种种，也许不该再隐瞒自己的身份！少年自信的风帆扬风起航变得鼓鼓的，十四阿哥的嘴唇微张就要说出！
“其实我是……”十四阿哥的低语被打断。
“你同九阿哥有些交情吧？”颖川背对着站在自己斜后方的“曹孚”，讷讷地将泛红的小脸低埋在自己的胸前不敢抬头。少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打翻了少年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
此时的十四阿哥有些发愣，“九哥？”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弄玉的问题直入心底，好似刚磨的针尖，十四阿哥只觉得绵绵温情中若隐若现着许多刺人的利器，隐痛的感觉并不好受，就连揭示身份的那句“九哥”都脱口而出。
颖川并未发觉，只觉得也许是两人亲近，这才有这种称呼，“是啊”，颖川悠荡着双腿，仍垂着脑袋有些害羞的说道，“我可能，可能喜欢上他了……”
又是这种酥麻的感觉，此刻却带着透心的凉意，少年的手紧握住缆绳微微发抖，一时间，针扎的疼痛变作心口有人擂鼓一般的钝痛，脑海中只有那么一句话，我——喜欢——他——
她口中的他，她心里的人，却是自己的九哥！
出其东门，君子如云，虽则如云，匪汝思存！
原来，被皇阿玛严厉责骂的难过，被四哥冷漠遗忘的孤独，被规矩课业束缚的疲累，通通都比不过此刻的失落！原来，我并非你的心上人，原来我十几年来的苦痛并不完整！
为你，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我已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身像飘浮的云，心像纷飞的柳絮，气像一缕缕游丝。）
你却空一缕余香在此，盼千金游子何之。（空剩下一丝余香留在此，心上人却已不知道在哪里去留？）
证候来时，正是何时？（相思病症候的到来，最猛烈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灯半昏时，月半明时（是灯光半昏半暗时，是月亮半明半亮的时候）
非耶，原来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的时候。
你说秋千是最讲承诺的君子游戏，如此，我便许你一个心愿，你想的要的，我一定帮你实现！十四阿哥握住弄玉搭在秋千两侧的小手，将灼热的呼吸喷在少女的耳后，“飞咯！”
秋千再次荡起，这一次，少年要送心爱的女孩儿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七夕。
康熙三十八年的七夕节绝对是出乎颖川意料之外的惊喜。早先好好先生“曹孚”答应会帮她在七夕那天找个机会见见九阿哥的，不想今年的七夕节，应太后的趣儿竟第一次在宫里操办了起来，皇上很高明地让九阿哥十阿哥两个大闲人协同礼部官员操办这次的节庆聚会，另有心思缜密的八阿哥从旁相助，还有十四阿哥带来的颖川的建议“让太后感受如同民间一般热闹的浪漫七夕节”，聚会愈发丰富有趣了。
聚会是晚上进行的，十四阿哥下了学便亲自到陈府接了弄玉，一身曼妙的水绿色汉裙，玲珑有致的纤美身姿，可爱的垂髫髻将弄玉的小脸映衬得灵动可人，十四阿哥压下由“女为悦己者容”而生的酸涩感觉，将弄玉扶上了马车。好在除了进门的时候有侍卫掀开车帘看了看，两人一路绿灯。
可那侍卫掀车帘的时候，张口就叫，“十四爷！”
十四阿哥挤眉弄眼已经来不及了，心中一惊，僵硬地扭转脖子去看弄玉。
弄玉也受了惊吓，忘了自个儿还坐在马车里，起身便想要站起来，头顶“砰”地一声撞上了车顶把十四阿哥吓了一跳……一时间颖川大脑运转速度堪比“云计算”，等等，“曹孚”若是十四阿哥，他爹“曹寅”那不就是……康师傅？！
“啊！”（一声）颖川暗想，我竟然在康熙面前告御状！这好比在国家主席亲切慰问国内某个城市滴时候搞上访现场告状！太不和谐了！
“啊！”（二声）那么说那个什么“曹若”和“曹连生”也是皇子阿哥了？！
“啊？”（三声）那个看上去有点儿面熟又出现在钮祜禄府的“曹若”不会是四……四爷吧……他暗中偷会他未来岳父还是未来小老婆的，被我看见了会不会要灭口啊……
“啊……”（四声）完了，死定了……
没良心的陆颖川完全忘了康熙皇帝是多么及时的处理了她上诉的案件，更别提把跳下水救了自己的那人同腹黑四阿哥联系在一起了……在一阵抑扬顿挫、欲扬先抑的“歌咏”中，颖川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跟随她眼中这个已经不一样起来的十四阿哥，悠悠进入了紫禁城。
颖川跟在十四阿哥身边不断眯着眼睛打量他，这就是武功高强战功赫赫的大将军王十四爷？！怎么跟在现代看到的那张十四阿哥同十四福晋画像上那人完全不像啊！那人典型猪腰子脸，眼前这个小正太多么可口……那人衰败的模样有如夕阳，眼前这位活力四色如同最耀眼的朝阳！眼见为实，眼见为实啊！想到十四阿哥的政治命运，颖川又心生悲凉，不断叹着气。
十四阿哥跟身后的哈哈珠子对视一眼，四只眼睛里写尽迷茫二字！
御花园不愧为皇家园林，据十四阿哥介绍，以钦安殿为中心，花园两边均衡地布置各式建筑近二十处，无论是依墙而建还是亭□□立，均玲珑别致，疏密合度。其中以浮碧亭和澄瑞亭、万春亭和千秋亭最具特色。
两对亭子东西对称排列，浮碧亭和澄瑞亭为横跨于水池之上的方亭，朝南一侧伸出抱厦；万春亭和千秋亭为上圆下方、四面出抱厦、组成十字形平面的多角亭，体现了“天圆地方”的传统观念。两座对亭造型纤巧秀丽，为御花园增色不少。
且园中奇石罗布，佳木葱茏，其古柏藤萝，皆数百年物，将花园点缀得情趣盎然。园内所存古树比现代更多，散布园内各处，又放置各色山石盆景，千奇百怪。如绛雪轩前摆放的一段木化石做成的盆景，乍看似一段久经曝晒的朽木，敲之却铿然有声，确为石质，尤显珍贵。
路面则以彩石铺成，古朴别致。园内甬路均以不同颜色的卵石精心铺砌而成，组成近千幅不同的图案，有人物、花卉、景物、戏剧、典故等，沿路观赏，妙趣无穷。
炎炎夏日，聚会自然在莲花新放的浮碧亭开展，夜幕初临，颖川跟着十四阿哥向一处灯火通明的热闹繁华处走去，有宫女太监向十四阿哥行礼问安，也有位份较低的常在贵人，颖川看着十四阿哥老练的应对各种人群不由得有些惊讶。
他们来得不算早，可巧途中又碰上了两位熟人——十二阿哥和十三阿哥。
颖川不知为何有种想要逃跑的冲动，她干嘛认得这么多“爷”啊，若是不认得不就可以不回答他们的问题了嘛……
果然，本来对视一眼想要调侃携女赴宴的十四阿哥的两位，在看清少女起身抬头后讪笑的脸孔，同时惊道，“弄玉，你怎么来了？！”两人说完又看向对方，再次心有灵犀，“你也认得她？！”
三人同时看向弄玉，少女心想，上书房的少爷们我好像认识全了啊……遂笑着答道，“无朋友不成江湖，我，额，伦家自然都认得……”
十二阿哥及时解围，“蛮好的，既然都认得，改日下了学同你一起小聚！”
颖川忙道，“那自然好的！”一边心想，这三位爷可都分属不同派系，一四爷党死忠，一八爷党前期成员后期领袖，还有一不夺嫡派，加上自己这个非旗人少女，哎呀，太均衡了！一旁十三十四两位阿哥却对视一眼，眼神交汇处依稀有“噼啪”的细微火花。
十三十四谁都不许弄玉单独和另一方走在一起，遂持夹击状态一左一右走在弄玉身边，十二阿哥则笑嘻嘻地走在一群人最前面，后面还带着几个人带来的奴才，声势十分浩大。
颖川不知为何自己就成了夹在这对“貌似不和”的兄弟俩之间的那个可怜虫，听着两人极有水准的骂人不吐脏字、吃人连骨头都不剩的犀利调侃，心想一直都以为腹黑毒舌是现代人智慧的结晶，还曾独自YY不知十三十四两位阿哥在一起的话哪个是攻那个是受，如今难题解开，顿如一盆冷水浇上腐女热血的心头！
却说十三阿哥倒也体贴，在快进入主会场的时候将自己的小厮单独留给弄玉，要他带着她悄悄去找他的两个同母妹妹，十三公主和十五公主，即后来加封的和硕温恪公主同和硕敦恪公主。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少年心事含口中
